胡德平：我国经济生活存在过的长板和短板  （中）

二、财富的标志是剩余

古典经济学家亚当·斯密之所以是经济学的奠基人，何尝不是从生活出发？当他深入了制针的手工作坊，熟悉了制针的工艺流程，他关于工业产品的分工理论才得以成熟。也就是说，他不熟悉手工工场的劳动生活，就不会产生和工场分工的理论。分工理论有利于工业的专业化，有利于机器的采用，有利于效率的提高。他对此分工理论无比自豪，他说：“分工完全确立以来，各人所需的商品，仅有极少的部分，仰给予个人的劳动，最大部分却仰给予他人劳动，所以他是贫是富，要看他能支付多少劳动。换言之要看他能购买多少劳动。”（《国富论》第一篇第五章）亚当·斯密从劳动分工的生活常识出发，逐渐发展起利己利人的商业道德意识，劳动交换的必要性，直至建筑起他的劳动价值论的理论大厦。他和以后的经济学家都告诉我们后人一个真理：人类生活是一切经济学的源头活水。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也是从人们的衣食住行出发的。

人类原始氏族社会只有渔猎和采摘业，所以没有任何劳动剩余，所以也就没有任何财富。自从人类有了农业和畜牧业，劳动才有了剩余产品，俘获的战俘才有可能不被杀戮，成为奴隶，成为主人会说话的工具。人类才进入有文字记录的文明社会。

马恩的经济学说和亚当·斯密的经济理论有着直接的血缘关系。我们一说到“剩余”二字，就立刻联想到“剩余价值”一词，自然就成为一个极其敏感的词汇。特约评论员文章也引用了一句马克思关于剩余产品的一段话：“富的程度不是由产品的绝对量来计量，而是由剩余产品的相对量来计量。”怎么理解马克思这一思想观点呢？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看懂这个国家的国民收入在国内生产总值占比的程度和交换程度。请注意，马克思说的“剩余产品相对量”，就是“剩余产品”与“必要产品”之比，就是剩余价值率。

“超过劳动者个人需要的农业劳动生产率，是一切社会的基础。”（《马恩全集》第25卷第885页）我们不难看出，我国的农业产品不但“剩余产品”、“剩余劳动”积累不高；就是“必要产品”、“必要劳动”的成果也很低。

我国现在还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人们为了生计参加劳动，还是一种谋生手段，远远未到否定剩余产品、剩余劳动和剩余价值的时代。马克思上述的话告诉我们，我们应该关心国家每年的GDP，更应该关心剩余产品的相对量，除去国民收入之外，一切国民的社会保障、社会福利、公共事业、公益事业都要随产品的绝对量加大而增加相对量的比重，让国民获益分利。对我国来说，就是既要做大蛋糕，也要分好蛋糕，首先就要丰富人们对食品的需要，丰富人们对衣食住行的需要。《人民日报》特约评论员这篇文章很尖锐，文章讲：“过去我们所以一再犯‘左’的错误，根本原因之一，就是没有处理好人民生活和经济建设的相互关系，实际上是挖了人民的必要消费去搞建设。”党的三中全会就是一条处理好人民生活和经济建设相互关系的分界线。

文章根据当时的统计数据披露：时至今日，我国粮食生产的净商品率才只有15%左右。按照统计部门的测算，目前粮食分配的比例大体是：农民口粮占60%；种子、饲料、集体储备和其他集体留粮占20%；国家征购、议购占20%（其中返销约5%）。如果按每年生产粮食6500亿斤算，商品粮约为1000亿斤。这些粮食供应近1.6亿非农业人口和工业等方面的用粮，肯定是不够的。因此，在长期内，每年还要进口相当数量的粮食。（《吴振坤文集》第174页）

文章还根据统计部门的相关测算：棉花、糖料、烟叶、麻类、茶叶等经济作物的商品率一般超过85%；油料的商品率为55%左右；猪肉和水产品的商品率为65%左右。（同上）

从以上资料可知，当时的中国不但是个短缺经济的中国，还是一个要靠八亿农民搞饭吃的中国。“短缺经济”中的“短缺”二字竟然“短缺”在人们生活必需品临界线的区间上，这岂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吗？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党的农业、农村改革之所以深得人心，首先就反映在与农民算清了一本粮食账，一本必要劳动和剩余劳动这本账：“交给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农民解决了吃饭问题，剩余产品就可以发展养殖业、饲料业；开展多种经营，开办食品业和多种门类的乡镇企业，最重要的是农业节约了大量的剩余劳力，他们还可以自带口粮去经商办企业，投资于农村小集镇的建设。

我国的第二汽车制造厂，兴建于文革期间，厂址在湖北十堰山区，有1.5万名工人是来自农村的复员军人，男方领工资吃商品粮，妻子和孩子生活在农村吃不到商品粮，只能夫妻两地分居，成为二汽影响生产生活的一件十分头疼的大事。最后是如何解决的呢？二汽的问题反映到中央书记处，耀邦同志发表了如下意见：

 我们现在要放手让一部分有专长的农村能工巧匠和城镇职工的农村家属进入城镇来就业，从而发展城镇各种生产和服务行业，一方面腾出一部分耕地，让留在农村的人口占有更多的耕地，从而使农村富裕得更快。

这是一个各方面都皆大欢喜的政策。问题是一个吃粮的补贴问题，即如果将这些人完全转为城镇人口，国家要拿出一笔钱补贴这些人的口粮。要说明这批人的口粮只能是由国家供应的议价粮。（《厉有为文集》下册第13页）

政府只管登记落户工作，天大的问题迎刃而解，全厂欢声雷动。第一批试点工作，从1984年8月开始，到12月结束，二汽共解决了4155户，共14415人进城，解决了吃粮就业问题。

和计划经济相比，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农业的剩余产品。发展一切的一切的办法都离不开生活实际的启示。在生活中的矛盾之处，找到了解决矛盾的方法，仍然需要从经济生活出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