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庚：“蛇口试管”里的改革先锋

袁庚

30年30人

致敬辞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从蛇口,国家向着市场经济迈出了稚嫩的一步。“权力必须受制约,领导必须受监督。”从袁庚,政府向着民主政治扇起了沉重的翅膀。经改与政改并进,务实与务虚偕行。老革命求解新问题,见识诚属高迈,勇气鼓舞来者。

■档案

深圳蛇口工业区缔造者,中国改革开放急先锋。

1917年4月,生于广东宝安。主政蛇口14年里,他突破了僵化的计划经济体制,打碎了“大锅饭”,引入了市场经济,在蛇口2.14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催生赤湾港、中集集团、招商银行、平安保险等一批优秀企业。他提出了著名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在轰动全国的“蛇口风波”中不许以言治罪,表示“我可以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发表不同意见的权力”。

他鼓励同级报纸批评同级党委,并对炮轰自己的文章一字不改。直到晚年,他仍然关注中国改革开放事业。

他说自己

“任何时候都不要夸大个人的作用。当年的一点点成绩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一说什么成果就提到袁庚的名字,把功劳都归到一个人身上,这是不客观的。”

——袁庚

他是30年前“蛇口试管”的缔造者,50年前中央调查部的“特工”,60年前东江纵队的情报负责人。

他是有“诗人气质的演说家”,他是饱含理想主义的改革先锋。尽管有人骂他“李鸿章”,还有人说他“乌托邦”,但没有一个人怀疑他的睿智。有朋友说他是体制内“最不听话的孩子”,却没有妨碍他平安着陆。

传奇的一生

1917年4月,袁庚在深圳最东端的大鹏诞生。22岁时,袁庚与共产党组织取得联系,加入了东江纵队。他先后任过训练官教官、护航大队副大队长,情报科长等职。

1944年春,美方8个观察组赴中共抗日根据地。东江纵队司令部下设联络处,27岁的袁庚出任联络处处长,负责与美方观察组进行联系。但24年后,这段经历让袁庚进了秦城监狱。而那时,袁庚已位居中央调查部一局副局长。关押5年零5个月后,经周恩来再三过问,袁庚才重获自由。

袁庚以“特工”身份出现期间,曾随中国军事顾问团前往越南,成为胡志明主席的情报和炮兵顾问；1955年万隆会议期间,袁庚参与执行保卫中国代表团团长周恩来的安全。1963年4月,参与破获了国民党特务暗杀刘少奇的“湘江案”。也正是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特工”经验,让袁庚善于分析来自不同方向的信息,做出独立的思考。

蛇口的实验

1978年,62岁的袁庚开始“第二次解放家乡”,只不过这一次不是用枪杆子而是用“观念”。借改革开放的东风,他成为香港招商局第二十九代掌门人。

自秦城监狱走到蛇口,袁庚再也“不信神”。他的目光扫过港澳深圳,最后锁定在深圳西端的蛇口。尽管那时蛇口的海边上还横陈着偷渡者的尸体,但袁庚愿意用“晚年的政治生命孤注一掷”。他带领一批老蛇口人,在蛇口2·14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开启了中国改革开放中“蛇口模式”的临床实验。他用“不改革者不入此门”的壮烈给蛇口青年们进行了第一次精神洗礼。

从想方设法吸引港澳及海外游资办工业区,到炸响“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振聋发聩的思想春雷；从4分钱奖金打破“大锅饭”,到第一次工程招标；从第一个商品房项目、第一个社会保险,到第一次拆掉了人才流动藩篱,首开内地人才公开招聘先河；蛇口冲破了条块分割的旧体制束缚,触动了传统经济构架上最敏感的神经。

袁庚的“乌托邦”

其间,袁庚力举舆论监督,鼓励地方报纸向自己在内的高官“开炮”。在影响深远的“蛇口风波”中,他引申了“我可以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发表不同意见的权利”的“不以言治罪”的宣言；从群众无记名民主选举当地最高的管理机构“蛇口工业区管理委员会”,到人民的投票来决定领导干部的去留,搬掉了“干部终身制”的铁交椅。蛇口开展了“公开纳谏”、“舆论监督”等系列的民主实验。

袁庚说过,所有的实验不过是想在蛇口打造一个免除恐惧的环境,一个真正民主的氛围。在他看来,他做所的一切不过是“使人成为真正的人,充分发展自己的才华,受到社会的尊重,而不是违背自己的良知,扭曲自己的个性”。“蛇口试管”是乌托邦吗?但袁庚认为:“无论如何,作为对社会进行反思的独特方法,乌托邦追求完美社会的理想永远具有激荡人心的力量”。

1992年12月,75岁的袁庚在风吹雨打后离休。他主政蛇口14年期间,将家底1个亿的香港招商局壮大到身家200亿元。1993年,深圳市完全收回蛇口工业区的自治管理权,蛇口完成试管使命。此后,“蛇口不再有争议,亦不再有启示”。

1978至1992年,蛇口14年的风雨,也在袁庚的身上烙下了最为激越的注脚:一个理想主义的改革先锋。

今天,这位启蒙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汉子,已是91岁的老人。他的声音开始虚弱,举起的手开始颤抖,他甚至三年前就被诊断患有中度老年痴呆症。他豪迈不再,但风骨依稀。他的名字,与蛇口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