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思故人泪沾襟

耀邦同志是我将近六十年的老战友，对他的逝世，我无限悲痛。他是我们党的一位杰出的领导人，他为共产主义事业作出的伟大贡献令人崇敬；他是一位优秀的共产党人，他的高尚品德值得后人好好学习。追念他的光辉一生，不禁使我热泪沾襟。

我开始结识耀邦同志，还是一九三二年在中央苏区的时候。当时，我在瑞金的共青团苏区中央局工作。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瑞金胜利召开，宣告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成立。大会结束后，我随同出席大会的湘赣省代表去湘赣省巡视工作。由于党的六届三中全会纠正了以李立三同志为代表的“左”倾冒险主义错误后，原先被合并为准备武装起义的各级行动委员会的共青团和工会的中央和各级领导机构正在陆续恢复，亟需补充一批干部。因此在临出发前，当时担任共青团苏区中央局书记的顾作霖同志交代一个任务：在巡视中挑选几个同志到中央局来工作。我在湘赣省一气工作了几个月，把湘赣苏区的各个县都跑遍了。在巡视中我时时注意物色人才，以便挑选几个优秀干部到瑞金去，最后选定了三人，耀邦同志就是其中之一。

耀邦同志当时只有十六七岁，是共青团湘赣省委儿童局的书记。我在几个地方跑了一遍后回到湘赣省委，认识了他。我从湘赣省委负责人那儿了解到：耀邦是一九二九年在老家浏阳县中学读书时秘密加入共青团的，第二年五月中央红军解放了浏阳县城后，他就回到家乡担任团支部书记和团区委委员，工作很出色；不久就被选调到湘东南特委担任技术书记，是最近（一九三一年七月）刚调到湘赣省委来的。难怪我初来湘赣省委时没有见到他呢！当时，他正在编一个儿童刊物，自己写文章，自己编排，自己刻蜡板印刷，自己搞发行。我看了一本，编得生动活泼，很有内容。我同他交谈了几次，他言语不多，却很有点见地，思想比较开阔。有一次听他在会上的发言，条理清晰也很有内容。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有希望的人才，经过与湘赣省委商量，就在回瑞金时把他带回了共青团苏区中央局。顾作霖同志考察了耀邦后，也赞赏他是一个有培养前途的好干部，就决定留在共青团苏区中央局的儿童局工作。耀邦就此虎生生地干开了，很快赢得了同志们的喜爱。

当时，以王明为代表的“左”倾冒险主义，已经统治了中央。他们批判李立三路线的“右倾”，在苏区许多地方更加猛烈地开展“反对取消派”、“肃清AB团”的肃反斗争。湘赣省在“富田事变”以后开展这场肃反斗争，搞逼供信很严重，把许多好同志都打成“钻进革命队伍的AB团分子”，引起了很大的恐慌与怀疑。耀邦也被怀疑上了是“AB团”分子，当时我就不相信，只说那就把他带到中央苏区审查吧。后来湘赣省委来人要把他带回去处理。我们不同意，但心里也没有底，只得暂时停止他的工作，把他隔离在一间小屋子里。一天耀邦趁来人送饭时夺门而出，到顾作霖同志那儿哭着说自己不是“AB团”。顾安慰他说：是不是“AB团”，会弄清的，你别急，先到那屋里去好好等着。有一天晚上，他又找顾作霖同志详细说了自己从浏阳到湘赣苏区的经历。事后顾对我说：不像吧，那么小的年纪，怎么会是“AB团”呢！我也说：耀邦的历史是很清楚的，这几年来一直在苏区工作，一个十六七岁的娃娃，怎么能是“AB团”呢！

过了几天，顾作霖同志告诉我：中央已发现那个地方搞“AB团”有扩大化的错误，中央打算派任弼时同志去任湘赣省委书记。耀邦的事等弼时同志去了以后再说，但现在不能让湘赣省委的人把他带走，不然太危险了。这以后，就允许他自由走动了。我鼓励他要相信党，耐心等待，有话就找领导和同志们谈，别闷在心里。不久，我被派去福建工作，耀邦眼泪汪汪地来送我，一边走一边说：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安慰他：组织上会作出正确结论的，不要急，更不要想不开。他一直送我到村外的桥头，我骑上马走了一阵，回过头来看他还站在那里目送着我。后来在顾作霖同志主持下，组织上实事求是地为耀邦同志作出了正确结论，使他免于灾祸。提起这件事，也是个教训，千万搞不得株连。耀邦被冤枉，是由于把他的老师错定成“AB团”，顺藤摸瓜，把耀邦摸着了。其实一师一徒都是好同志。几十年来我们相聚在一起的时候，耀邦同志经常说起这段经历；就在他去世前几天我去医院探望他时，他还深情地说：当年如果没有把我带出来，我就完了；如果把我送回去，我也完了。不难看出，耀邦同志坚持实事求是，坚决平反一切冤假错案、包括历史上的一切重大错案，是深刻总结了我们党的历史经验教训的。

五十多年来，我同耀邦同志在一起共事的时间不算很多，但是无论在中央苏区、长征后到陕北，还是这些年在中央，他的优秀品德都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突出的有三点：

一是联系群众，深入下层。这是他的一贯作风。民主革命时期他在部队里担任纵队的政委、兵团的政治部主任，就经常深入基层、跑连队，直接跟广大战士、干部谈心、听取意见，做思想政治工作。后来当了党的领导人，仍一如既往，这个优点是非常可贵的。

二是刻苦学习，勤奋不懈。耀邦同志只上过初中，可是他的知识非常渊博，这全在于他勤奋学习。早在延安时候他刻苦读书就颇为出名，曾受过毛泽东同志的表扬。在“文革”的后期，他参加当时中央办的高级干部毛泽束思想学习班，不理“四人帮”的那一套，自己把马列一些著作重读了一遍。他博览群书，涉猎十分广泛，像《辞海》、《辞源》他都曾广泛读过，所以知识面很宽。正因为如此，他的讲话很生动、形象，容易打动人心，很有说服力。

三是平易近人，关心同志。耀邦同志无论是在延安当总政组织部长，还是后来当中央组织部长、以至总书记，从来都没有一点架子，与上上下下的同志都是亲热相处。在他身上，总是洋溢着革命的友谊，关心同志的困难和处境，想方设法给予帮助。尤其是那些受“四人帮”迫害和打击的同志，他以无畏的气魄和满腔热忱的革命情谊，坚决平反冤假错案，帮助他们出来工作。无论是谁去找他，他都热情接待。我还从来没有听谁说过他架子大、不理人的话。

耀邦同志的优点很多，上面三点最为突出。作为一个党的领导干部，我觉得能够像耀邦同志那样勤奋学习，不断进取，经常深入下层，和群众保持密切联系，关心人民群众的疾苦，就可以做好工作，不犯或少犯错误。耀邦同志为我们树立了榜样，我们应当好好向他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