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国：参与制定广东特殊政策前后

习仲勋是我们党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具有丰富的领导工作经验和相当高的思想理论水平。他长期遭受“左”倾错误路线的打击迫害，对“左”的危害也感受较深。

1978 年，我在广东省委主管经济工作，有幸在仲勋同志的直接领导下，合作共事两年多的时间。他在政治思想上、工作上、作风上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受益很多。根据回忆和查阅有关文件资料，我想对广东在全国改革开放中先走一步的问题，提供一些情况，作为在重大历史转折时期，仲勋同志和我一段共同革命斗争历程及友谊的回顾。

重大历史转折

习仲勋是在平反不久，于 1978 年 4 月来广东工作的。

当时正是粉碎“四人帮”、结束十年动乱不久，党的中心工作是清查揭批“四人帮”、拨乱反正和挽救崩溃的国民经济，百废待兴。而首要的问题是如何解放思想，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尽快把生产搞上去，把经济搞上去。仲勋同志到广东后，思想比较解放，敢于大胆讲话，工作大刀阔斧，很有魄力。以他为班长的广东省委积极参与了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促进了正在困惑、反思的广东干部群众的思想解放和实事求是地思考中国的问题、广东的问题。与此同时，我作为成员之一参加了以谷牧副总理为团长的中国政府代表团，出访考察法国、西德、比利时、瑞士、丹麦 5 国，对 5 国近 20 年快速实现国民经济现代化进行了一个多月的考察，思想受到很大启迪。回到北京后，集中用半个多月时间进行了总结，然后由谷牧领头向中央政治局作了汇报，与会同志表示赞许。回到广东后，仲勋同志决定由我向省委常委汇报，然后又决定在中山纪念堂召开省、市、处以上干部大会进行传达。省委的同志和干部听了传达，反映热烈。有些同志说，只要改革国家高度集中的计划管理体制，充分发挥地方和企业的积极性，利用广东沿海的有利条件，广东的现代化建设一定可以高速度前进。

1978 年 12 月，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之前，中央召开了历时 36 天的中央工作会议。邓小平在会上作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重要报告。这个报告也是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主旨报告，标志着邓小平理论的产生。广东省委有仲勋、薛光军和我参加。我们 3 位都是会议的活跃分子。仲勋同志担任组长的中南组也是会议上比较活跃的一个组。中央工作会议后，仲勋同志参加十一届三中全会，被增补为中央委员。经过具有重大历史转折的会议，广东省委的 3 位同志受到深刻的启迪和提高，长期反思探索的问题在认识上取得了大的飞跃。

省委酝酿和提出广东改革开放先走一步

1979 年 1 月上旬，广东省委召开包括地、市、县委书记的省委扩大会议，仲勋同志传达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和中央工作会议精神。我在扩大会议上谈了体会后，结合广东实际，提出了一个贯彻落实会议精神的初步构想：“广东毗邻港澳，华侨众多，在当前大好国际国内形势下，大有可为，我们应当做得更活些、更放手些，一个有 5500 万人口的广东省，难道赶不上一个台湾、一个韩国 ? 应当组织力量进行调查研究，作出规划，包括改革上层建筑，向中央作出报告，在全国体制未解决之前，要求在广东作些特殊规定，放给更大权力。”仲勋同志和省委其他同志都赞同这个建议。会议总结时，仲勋同志号召群策群力，开创广东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

1979 年 4 月 2 日 ，省委常委会议听取了《充分利用广东有利条件，开展对外经济技术交流》的汇报，一致同意请求中央根据广东的特殊情况，批准广东在改革开放中先走一步，并提出在深圳、珠海及汕头建立对外加工贸易区。

4 月 5 日 至 28 日，中央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主要是讨论调整国民经济和当前思想理论工作。仲勋同志和我参加了这次会议。我在中南组会议上作了 3 次发言，仲勋同志作了重要插话。我在发言中除了汇报广东政治、经济情况和干部、群众思想情况外，主要谈了当前主要是权力过于集中，地方权力过小，企业缺乏自主权，对外经济技术交流统得过死，迫切要求改革现行管理体制 ( 仲勋同志插话：不仅经济体制，整个政治体制上也要考虑改革。中国这么大的国家，各省有各省的特点，有些应根据省的特点来搞。这也符合毛主席讲的大权独揽、小权分散的原则 ) ，扩大地方权力。要求实行计划调节与市场调节相结合，扩大企业自主权，调动各方面的积极性。建议运用国际惯例，在深圳、珠海和汕头建立对外加工贸易区，把汕头辟为辐射潮州、梅州和闽南的进出口岸。 4 月下旬，仲勋同志将广东的这些意见向中央政治局常委作了汇报，要求给予广东特殊政策、灵活措施，得到政治局常委的赞许和支持。之后，仲勋同志又单独向小平同志汇报。小平同志听后说：“对 ! 办一个特区，过去陕甘宁就是特区嘛 ! ”当谈到配套资金时，小平同志说：“中央没有钱，你们自己去搞，杀出一条血路来 ! ”中央对广东 ( 还有福建 ) 实行特殊政策、灵活措施和试办出口特区原则上定下来后， 5 月中旬，又派谷牧率领工作组到广东，会同省里的同志研究起草文件。 6 月 6 日，正式拟定了《关于发挥广东优势条件，扩大对外贸易，加快经济发展的报告》。 6 月 1 日，仲勋同志在广东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和三级干部会议的总结中，再次讲到广东在改革开放中先走一步的问题时说：“谷牧同志带领的工作组已同省委共同起草了一个方案报中央，待中央批准后开始执行。这个方案涉及到全面经济工作，涉及到经济体制的全面改革，是一项细致而复杂的工作，…定要走群众路线，调查研究，统筹安排。从现在起，就要组织力量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逐项制订方案。”

中央批准了广东改革开放先走一步的方案

1979 年 7 月 1 5 Et ，中共中央、国务院正式批转广东、福建两省实行特殊政策和灵活措施的报告 ( 即 1979 年 50 号文件 ) 。中央文件指出：“中央确定对两省对外经济活动实行特殊政策和灵活措施，给地方以更多的主动权，以便发挥优越条件，抓住当前有利的国际形势先走一步，把经济尽快搞上去。”“两省报告所建议的经济管理体制，在中央统一领导下实行大包干办法，中央和国务院原则同意试行。”“关于出口特区，可先在深圳、珠海试办，取得经验后，再考虑在汕头、厦门设置”。

中央 1979 年 50 号文件下达后，广东省委召开了省委扩大会议，认真传达中央文件的精神，具体研究贯彻落实广东改革开放先走一步的部署。会议结束后，仲勋同志和我到深圳，同深圳市委共同研究建设特区的各项工作，具体研究解决了边境小额贸易、过境耕作等政策问题，并决定从省直及有关方面抽调干部，增强深圳市的干部力量。省直各部门和各地、市、县，都积极传达落实中央 50 号文件精神。这标志着在邓小平理论指引下，广东改革开放先走一步从此开始。

从 1978 年 4 月仲勋同志到广东工作到中央 1 979 年 50 号文件下达，约有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年多正是我们党和国家发生重大历史转折，邓小平理论产生的重要时期。在这个重大历史关键时刻，以仲勋同志为班长的广东省委，团结全省党的组织和广大干部群众，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从广东的实际出发，积极地争取在改革开放中先走一步，率先进行试验、开拓。 20 年的历史证明，这对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迅速发展，对改革开放的逐步推进，对邓小平理论在发展中提供一定的实践经验和验证，具有不可低估的作用。仲勋同志于 1980 年 12 月调离广东到中央。这时广东改革开放先走一步的各项工作已经初步展开，经济建设，特别是外贸出口和对外经济技术交流发展较快。一些大的合资项目，如大亚湾核电站、广深珠高速公路、以补偿贸易方式同澳门合作在韶关扩建大型发电机组、向外资贷款建设珠江三角公路桥等，都在共同进行经济技术可行性论证或洽谈。京广铁路衡广复线准备复工，广梅汕铁路正在勘探规划，广深公路正在改造，黄埔电厂正在建设，沙角电厂即将动工。通过对商品流通体制和物价改革，使市场活跃，商品供应改善。干部群众积极性提高，新的事物、新的经验不断涌现。总的来说，仲勋同志在广东工作两年多，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开拓进取，为全省的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 王全国：中共广东省委原书记、广东省人民政府原副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