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孜不倦胡耀邦

1987年胡耀邦下来后，应邀给他以前的一位老秘书题字，写下的是“孜孜不倦”4个大字。我想，这可能既是他对那位秘书的肯定和鼓励，也是对自己一生的写照与自勉。
胡耀邦在兹府关东店的家，正房西侧有一大间书房。几乎高达房顶的几个大书架摆满了整整两面墙。后来书太多放不下，就又添了两个同样高大的书架，背靠背地放在书房的西侧，与原有靠西墙的书架之间隔成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走道。
书架上，各种类型的书籍、杂志令人兴叹。除了马、恩、列、斯全集和毛泽东著作以外，国内外名人传记、文集、回忆录比比皆是，中外名著、戏曲小说、古文诗词、历史、哲学、政治、经济各类书籍应有尽有。
胡耀邦对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学习的热情，可以说是贯穿了他的一生。他至少通读过《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两遍，《列宁全集》、《斯大林全集》和《鲁迅全集》各数遍；《毛泽东选集》四卷读过15遍，还找出解放前的单行本对照着读。胡耀邦读书速度极快，记忆力惊人，还有举一反三的习惯，因此对这些著作和理论达到了过目不忘、出口能诵、信手拈来的程度。凡是和他深入讨论过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以及相关著作的理论工作者乃至权威专家，无不对胡耀邦熟知理论的程度惊讶不已。仅从1987年1月辞去总书记职务到1989年4月去世两年零三个月的时间里，胡耀邦就又读了一遍《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并写下了24本读书笔记。 翻开胡耀邦的书，常能看见他用红笔画的杠杠、圈的重点和用钢笔写的眉批。胡耀邦读书有个习惯，就是在书的天头地脚及两侧空白处，画上各种记号或写上密密麻麻的眉批，不少书里还夹着纸条备查，摘录的段落写在长方形的小卡片上。
对于新书的出版，胡耀邦总是像父母翘首等待子女回家那样焦急、热切。 1960年4月，中央在人民大会堂召开纪念列宁诞辰90周年大会。会场上销售还没有在市面上公开发行的新编《列宁选集》四卷本。胡耀邦身上没带钱，又迫不及待地想看。幸亏服务人员好说话，同意了胡耀邦的请求：把书先拿走，随后让工作人员送钱来。散会后胡耀邦回到家，一进院子就冲着秘书喊：“高秘书，你赶快给人民大会堂送钱去。我买了一套书，还没付钱哪！” 尼赫鲁的《印度的发现》一书刚刚出版，胡耀邦当天就赶到书店买回来，仅用3天时间就读完了这本大部头的著作。书里的重点部分，他都用红毛笔标出，并在书内的四周空白处留下了他的感想和评论。
胡耀邦对于喜欢的名诗、名句、名段，常常读到出口成诵的程度。很多大段大段的古文名篇和诗词曲赋，像《报任安书》、《出师表》、《诗经》等，他都能背诵如流，一字不错。对名人名言，不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哲学的还是历史的、政治的还是经济的，他常常信手拈来，朗朗诵出。有一次陶铸和胡耀邦谈天说地，陶铸顺口吟出一段宋词，胡耀邦说他背错了一个字，陶铸大为不悦，说：“你懂什么！我考秀才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胡耀邦也不示弱：“我们打赌！我马上就能查到。”结果，胡耀邦赢了。
书籍是胡耀邦生命的一部分。无论环境多么艰难紧迫，他总是把书带在身边，一有空闲就拿出来读。 解放战争时期当过胡耀邦警卫员的张诚海说：“胡耀邦战争年代不管有多紧张，只要是有一点空闲，总是想方设法找东西看。行军带着书，骑在马背上看，部队出发前的几分钟也看，宿营休息时在荒郊野外或煤油灯下还看。每打下一个地方，每解放一座城市，他都要找书看，还搜集反映当地历史、地理的书和地方志看。有时实在找不到书，抓本皇历他也能看半天；看完一页，撕掉一页。他刻苦读书的习惯真是保持了一辈子。”
胡耀邦还有个特点，就是不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妨碍他读书学习，而且什么时间都读得进去。1969年5月，胡耀邦被下放到河南黄湖五七干校劳动。他是干校的头号“走资派”，自然是那儿的头号劳改对象，分配给他的活儿，常常不是去扛50公斤重的大麻袋，就是到35公里地以外的地方用架子车拉大石头。干完活回到地势低洼、蚊蝇成团的集体宿舍，胡耀邦还能在闷热难熬或天寒地冻的草房里，不顾极度劳累，每夜读书不辍。 干校的一个女同志曾很不以为然地说：“人都没用了，读书还有什么用？”胡耀邦却说：“我看应该读下去，不要浪费时光，在这种情况下多读点书，不但可以提高自己，还是一种锻炼。一旦分配了工作，就没有多少时间读书喽！”
胡耀邦曾对一位老同志的孩子说：“我和你爸爸没有念过大学，但自信超过大学水平。凭什么？凭拼劲！我读《楚辞》，不要带注释的，就靠《辞源》，啃了两个月，硬是把它啃下来！”
他几乎每天晚上看书都看到很晚，有人问他：“你事情那么多，还有时间看书？”他笑呵呵地说：“再忙也要挤时间看。知识是领导的本钱，不及时掌握理论知识和最新信息，怎么能做好领导工作呢？” 胡耀邦去世前两个月去长沙、南宁休息前，习惯地请工作人员把精装本的《毛泽东选集》，线装本的唐诗、宋词，以及《辞源》、《辞海》什么的装了满满两大箱。直到胡耀邦最后离开家，去怀仁堂参加教育工作会议的那天早上，胡耀邦还在看刚刚出版的《周恩来传》，书旁还放着一本他正在做的读书笔记。胡耀邦直到45岁时还在自学英文。他说，语言是一门艺术，通过翻译很难体会到说者或作者的准确认识和思想感情。知识启发思想，也提高认识。不断接受新知识的胡耀邦直到晚年，也几乎没有老年人通常难免的保守与狭隘。他对新知识、新事物的追求和热爱，比很多青年人都来得更执著，更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