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哉，总书记的发言

——学习胡耀邦同志的《关于党的新闻工作》

一九八五年二月八日，总书记胡耀邦同志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有一篇精彩的发言：《关于党的新闻工作》。

  这篇发言，有四个特点，集中体现了语言美的创造。

  第一个特点：善于用朴素的语言宣传真理，使朴素的真理更能深入到人们的心坎里。 

《关于党的新闻工作》讲的是真理，宣传的是党的正确主张和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观点，是胡耀邦同志从内心深处说出来的真话。又由于他有极为纯熟的驾驭语言的本领，因为这篇发言不雕琢，去粉饰，既无怪僻生冷的词汇，也无高深莫测的术语，就整体而论，这篇发言确有“豪华落尽见真淳”的朴素美。

我们读一读开篇第一节吧：“我们党的新闻事业，究竟是一种什么性质的事业呢？就它最重要的意义来说，用一句话来概括，我想可以说党的新闻事业是党的喉舌，自然也是党所领导的人民政府的喉舌，同时也是人民自己的喉舌。这样一句话，当然不可能概括党的新闻事业的全部内容和作用。比如它还是党联系人民群众的一种纽带和桥梁，又是在人民中间、在党内外和国内外传递信息的一种工具，等等。但是，既然我们党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党的工作路线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那么党的新闻事业要能够充分发挥党的喉舌的作用，就理所当然地包含着既要使上情下达又要使下情下达的作用，包含着在各方面满足人民群众获得信息的需要的作用。因此，从最根本的特征来说，党的新闻事业是党的喉舌。这不但是站得住脚的，而且是不能动摇的。”

这一节，不过三百余字，全是普通的字儿，常见的词儿，句式也无什么特别的地方，具有初中文化程度的人都能识得懂得。妙就妙在这些普通平常的词语，经作者安排调遣，各得其所，一一对应题旨和情境，显得十分准确，一字不易，非常鲜明，毫不含糊。一节平易近人的语言，令人信服地讲清了党的新闻事业的性质。

  这一节既有问题的提出，又有问题的分析，还有问题的解决。提出问题，是那样的单刀直入，一下子抓住问题的核心；分析问题，是那样地辨证，力求避免片面性；解决问题，又是那样地水到渠成，自然有力。这里，不仅有正确的理论威力，也有语言艺术的魅力。

  真理是朴素的。用朴素的语言宣传真理，只怕更能深入到人们的心坎里吧！ 

诗人、报告文学作家徐迟说得好：“写得华丽并不容易，写得朴素更难。也只有写得朴素了，才能显出真正的文彩来。”（《文艺和现代化·说散文》）诚然，“朴素”的境界不是唾手而得的产物，而是大作家、语言大师的一种成熟的标志，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的结晶。让我们都来创造朴素美，追求这种“大巧之朴”的境界吧！ 

第二个特点：善于用唯物辨证法分析事物和论证道理，从而使发言具有不可战胜的逻辑力量。 

列宁把对具体问题进行具体分析的方法，叫做“马克思主义的活的灵魂”。胡耀邦同志深得这一方法的奥秘，他的发言有着“活的灵魂”。如对新闻工作不宜简单的照搬“文艺必须有充分的创作自由”的口号的论述，即是一个范例。 

胡耀邦同志是怎样论述这个问题的呢？ 

首先，他以一句话：“最近经过讨论，大家认为文艺必须有充分的创作自由”，为亮出自己的观点作必要的准备和有力的铺垫。要知道，这样的一句话的蕴含的真理，是来之不易的；而且，这个口号，给中国文坛和文艺工作者以极大的鼓舞，也不能不给新闻界以震动。这样的引论，给人的感觉是新鲜的，给人的印象也是深刻的。 

接着，他用设问修辞方式，恰到好处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新闻工作能不能照搬这个口号呢？我认为不宜简单地照搬。”这里一问一答，观点非常明确，但表达得极有分寸。 

第三，从矛盾的普遍性着眼，要言不烦地论定：“当然，我们的新闻事业和文艺事业，都应当享有社会主义制度和宪法所赋予的自由权利。”一语不多，却能以约胜丰，防止说事片面之弊，不致于扭曲事物本来的面貌。 

下面，着力抓住矛盾的特殊性，深入细致地分析“新闻和文艺的性质与职能，毕竟很不相同”；“党的新闻事业是要代表党和政府讲话，是要按照党的路线和政策来发议论、指导工作的”；“文艺就很不相同，文艺家所应起的社会作用，……是应当通过他们基于对生活的深入观察的个人文艺创作，来鼓舞和教育人民，对人们的灵魂发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上述对问题的分析，具有巨大的逻辑力量，它来源于唯物辩证法本身的力量，也离不开胡耀邦同志巧于使用辩证法和环环扣紧、步步深入地论证的说理艺术。 

辩证法是讲两点论的，同时又是承认重点论的。因此，在论述事物、分析问题时，不可不顾全本来是相互联系的两个侧面。同时，也不是平均使用力量地去论述事物，“一半对一半”地去分析问题，而是要抓事物的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进行深入的剖析。只有这样说理议论才合乎科学，才有说服力。 

胡耀邦同志在《关于党的新闻工作》中阐述社会主义社会的真实时，说得辩证，讲得有力。这段议论是这样的：“什么是社会主义社会的真实？我们认为，总的说来，社会主义社会的主要方面是光明的，同志也存在着阴暗面，我们并不忽视阴暗面，但那究竟是次要的。我们这样的大国，今天如果有谁专门搜集阴暗面，每天在报上登一百条，容易得很！如果把这一百条集中到一张报纸上，可以整整覆盖四个版面，搞成一幅彻头彻尾的阴暗图画。虽然其中每一条可能都是真实的，但如果谁要说这就是代表今天中国社会主义社会的整个画面，那就不真实了，所以，去年我们就同新闻界的同志们说过，报纸上，大体应当是八分讲成绩、讲光明、搞表扬，二分讲缺点、讲阴暗面、搞批评。这样，既有利于促进整觉，又合乎今天我们社会的实际。” 

上面一段议论，充满了唯物辩证法的哲理。既讲了社会主义社会的光明，又讲了社会主义的阴暗面，还指出前者是主导方面，后者是次要方面。作者在这个基础上告诫人们：谁要把次要方面当作事物的全部，用阴暗而代表今天中国社会主义社会的整个画面，那就不真实了，并且，说明我们的报纸为什么大体应当是八分讲光明、二分讲阴暗面的道理。 

这段文章，是非分明，主次清楚，论述全面。 

第三个特点：娓娓而谈，循循善诱，使发言如甘露注入心田。 

宣讲真理的《关于党的新闻工作》，是篇郑重严肃的发言，而发言者又是我们党的总书记。但是，这篇发言没有丝毫的“居高临下”的姿态，胡耀邦同志更不摆一点架子，完完全全的平等待人，字里行间饱含着同志深情。 

且举两例： 

论述“新闻工作一定要有很好的精神状态”时，胡耀邦同志讲道： 

“没有勤奋精神不行，没有拼搏精神不行，没有进取精神不行，没有不断地深入群众、联系群众、寻求真理、吸取新知，不断地磨练和提高自己本领的精神不行。请新闻界同志们想一想我国新闻史上的杰出代表邹韬奋吧。……他平生最感欣慰的，就是我的全副的精神已和我的工作融为一体了。大家还记得鲁迅的一句名言：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这是他的自况，也可以说是他对‘孺子牛’精神的一个很好的说明。社会所给予鲁迅的特质待遇是太少太少了，而他所贡献于社会的却大得不可比拟！……想到这些，我们的同志今天在工作和生活上遇到这样那样一些问题和困难，就应当更加正确地对待。在我们队伍中，荣誉应当属于一切为人民事业努力拼搏、勇于献身的同志。而任何不负责任，不求进取，得过且过，甘于落后的精神状态，都不应有它们的地位。” 

这里，有的是真诚，亲切，中肯。四个“没有……不行”，直言陈说，极有气势，把对“我们的新闻工作者一定要有很好的精神状态”的要求作了精确的概括。以“请新闻界同志们想一想我国新闻史上的邹韬奋吧”领起，概述了邹韬奋不平凡的一生；引述鲁迅关于“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的名言，赞扬了鲁迅的伟大精神。这就在“我们的新闻工作者”面前树立了两个值得学习的榜术，更能鼓舞新闻工作者具有“很好的精神状态”。当我们读了这样的文字，一点不感到是在教训人，而是仿佛目睹胡耀邦同志娓娓而谈，与知己谈心的身影，好象耳闻一位益友在推心置腹地诉说衷肠的声音。于是，讲者、写者与听者、读者，同处在共鸣区了，总书记与新闻界同志们心贴得更紧了。正因如此，胡耀邦同志的希望：“”我们的同志今天在工作和生活上遇到这样那样一些问题和困难，就应当更加正确地对待，就恰似甘露注入同志们的心田。而结尾的两句，一正一反，肯定与否定，更显得循循善诱，情深辞切。 

上述例子中，“请新闻界同志们想一想我国新闻史上的杰出代表邹韬奋吧”一句，尤其令人难忘，饱含深情，亲切呼唤，“请”字当头，确实体现了语言美，是“诚于中而形于外，慧于心而秀于言”，让人们窥见到无产阶段革命家的心灵美的一个侧面。 

论述“增强团结”时，胡耀邦同志讲道：“现在发生一个问题：旧疙瘩没有完全解开，是不是又在增加新的疙瘩呢？过去有句老话：‘文人相轻’。我现在不想用这个话，但我认为这个话确实值得警惕。我还想说，有些同志的问题，首先不在相轻，而在自轻。自轻的结果就可能自损，自己损了自己。几年前，有位同志对我说，我们党内历来就在这么一种人，不琢磨事，专门琢磨人。现在还有没有这种人呀？我就很佩服巴金同志，他今年八十一岁了，经常讲作家要集中精力搞创作。如果大家都这样办，流言蜚语就没有市场了，团结问题也就好解决了。我觉得他这个话确实很有道理。” 

这一节文章，击中时弊，但没有声严厉色，而是委婉陈辞。或及时提醒：“文人相轻”值得警惕；或善意规劝：不要“相轻”，自轻的结果就可能自己损了自己；或不指名地针砭“不琢磨事，专门琢磨人”的人；或高举表扬的旗帜，热情赞颂年高德重、致力创作、倡导团结的巴金同志。这种在和风细雨中达到明辨是非，帮助同志目的之说理，最能使听众，读者心悦诚服。 

第四个特点：精确恰切的引用，确实增强了发言的说服力和感染力。 

议论说理，有时少不了“引用”。胡耀邦同志在《关于党的新闻工作》中也运用了“引用”，用得准确，用得精妙。 

大致说来，主要采用了三种方式： 

（一）   引用革命导师的言论。 

为了论证“提倡创作自由，并不等于说报刊和出版社的编辑部对于作家的不论什么样的作品都必须加了发表和出版”这个观点，胡耀邦同志用了较多的篇幅连续三次引用列宁同志蔡特金的谈话，并对列宁的重要思想进行阐释，使普遍趔和具体实际结合起来，从而有力的说明：1、今天在社会主义国家里创作的我们的作家，享有完全的创作自由；2、我们党有责任在必要的时候向作家提出完全同志式的建议和劝告，社会主义国家也有它的有关出版的各种法律规定；3、我们的刊物、报纸、出版社的编辑部也可以有所选择，有权决定发表或不发表某篇作品；4、作家有权要求修改编辑部的决定以至要求对编辑进行改组，但是从原则上说，作家总不能以自己的自由来剥夺编辑部的自由。 

这里，引用的革命导师列宁的谈话，是经过历史和实践检验的正确言论，带有权威性，引用它，无疑地增强了议论的说服力。 

（二）   引用历史上的事实。 

“我们党赋予新闻界的任务，是围绕着一个什么目的呢？目的就是为了唤起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同心同德地为实现党的主张而奋斗。”——为了使大家确信这一论点，胡耀邦同志引用了党的新闻史上的事实：“我们建党时没有报纸，更没有广播，有一个刊物叫做《向导》。……《向导》这个名字很好，是带路的嘛！我们党的第一个通讯社，叫做“红色中华”，这个名字也很好，表示了我们要达到的目的，是建设一个社会主义的人民民主的中华，而不是什么地主资产阶级专政的中国！” 

诚然，历史是面镜子，正照经验，反看教训。正确地引用历史事实，总结历史上的经验教训，可以启迪人们更好地认识今天生活中类似的现象和问题。因此，议论说理中，历史事实就常常成为可靠的论据。上述援引的诞生在我党新闻事业初期的《向导》和“红色中华”一刊和一社的事实，再好不过地表明了胡耀邦同志所要揭示的真理：“我们党的新闻事业，就是在当年那样极端艰难困苦的条件之下，以如此宏大的革命气魄，走上了历史舞台。完全应当这样说，从我们党成立的第一天起，党的新闻战线就同党的其他战线一道，担负起引导人民群众共同认识中国、改造中国，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任务。” 

这里，首尾贯通，前后照应，论点是多么鲜明突出，而历史事实作论据起了何等过硬的作用啊！ 

（三）   引用尖端材料。 

所谓尖端材料，是指有超常的说服力的材料，这类材料具有强烈的“两性”，即强烈的典型性、强烈的哲理性，有的还带点“爆炸性”。议论说理时，若能引用一些尖端材料，效果往往异常的好。 

《关于党的新闻工作》中也引用了尖端材料，略举几例： 

例一：以新闻史上的杰出代表邹韬奋和伟大革命家、思想家、文学家鲁迅战斗生平和不朽业绩的材料，说明我们的新闻工作者应有的精神状态的观点。 

例二：以“《邓小平文选》，其中有些很重要的讲话就是几年以前讲的，当时没有发表，后来发表出来”的事实，说明“讲求时效与急急忙忙不是一回事，重大新闻的时间性要服务于政治任务”的观点。 

例三：以电视剧《洛神赋》这个“为算坏”的文艺作品存在好几个在知识性方面的毛病为据，说明“不只是文艺作品，还有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方面的一些东西，以及新闻报道方面的一些东西，由于缺乏知识出纰漏的，比比皆是，确实应当引起我们大家的注意”的观点。

我们列举的这三个例子，都是引用尖端材料说明观点，表达效果特别好的适例。它们好就好在：材料与观点统一，材料使人震动，观点令人信服。 

学习胡耀邦同志的《关于党的新闻工作》，我深为这篇精彩的发言所折服；不仅是它的深邃的思想。还有它的优良的文风；不仅是它所宣传的真理，还有它所善于说理的艺术。 

胡耀邦同志在《关于党的新闻工作》中，指出：“即令本身是正确的东西，要能够很好地说服人，使人理解，也不是简单容易的事，也需要付出艰苦劳动，并且要有高度的思想性，有高度的表达能力和表达技巧。”说得完全正确，说得非常深刻，他为我们从事新闻工作、从事文艺工作、从事宣传工作的同志们指出了努力的方向。总书记身体力行，他的这篇发言就达到了这美的境界：高度的思想性，高度的表达能力，高度的表达技巧！

1985年

（提交中国修辞学会第三届年会论文。此论文的部分内容曾刊载入《语文教学与研究》1986年第9期，题为《娓娓而谈甘露入心——简析胡耀邦同志讲话的一大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