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邦同志平反冤假错案(之一)
胡耀邦同志拨乱反正的几项有效措施
“文化大革命”的严重错误之一,就是颠倒是非,混淆敌我矛盾,打倒和迫害了一大批革命干部。党中央深刻体察民情,粉碎“四人帮”后,在邓小平同志领导下,立即开展拨乱反正工作,委派胡耀邦同志挂帅,大刀阔斧地平反冤假错案。
伟大的工程
从1978年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这一巨大工程。全国动员60万人上阵,经历5个春秋,复查和平反了290万人的冤假错案,复查改正错划右派54.7万人,复查知识分子冤假错案158万件,纠正了“文化大革命”前的历史遗留错案188万件,妥善处理了因下放应该返城的85万人员,等等。这是一个极其伟大的业绩,是具有深远意义的巨大工程。我有幸参加了这一工程,深切地感到,它既反映了中国共产党勇于正视和纠正自己的错误,同时反映了只有中国共产党才有胆识、有勇气、有魄力改正如此严重的错误。我还深切地体会到,由于坚决地平反了“冤假错案”,解放了大批干部,恢复了党的优良传统,实现了拨乱反正的战略措施,调动了一切积极因素,给后来聚精会神搞“四化”,大力实现改革开放创造了条件。这在中国共产党党史上将浓墨书写一笔。对此,我把亲身感受,写进了《冤假错案是这样平反的》一书。
但是,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在伟大胜利的欢庆声中,总会伴有某些杂音。在落实干部政策后期也派生出一些问题。
一、在清理“三种人”时,一些同志对“文化大革命”中在台上做了一些错事的干部很有怨言,要求严办。
二、一些党委的领导班子出现了不协调、不团结现象。
三、一些同志对红卫兵的过火行为,难以忘却,耿耿于怀,要把参加红卫兵组织的人都列为“造反派”。
多换思想少换人
在“文化大革命”中做了一些错事,是指有人参加过专案调查,参加过批斗会等。受迫害的同志对这一批人有怨气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要具体分析,区别对待。有些人是奉命去参加专案组,做过记录,文件保管等事情,而无其他行为;有的是陪同去做调查的,没有越轨举动;有的被动员参加了批斗会,只是跟着喊口号,未造成危害……显然,这批人不能与那种为争权夺利、有意迫害干部、违法乱纪的坏头头一概而论。
比较复杂的是,一些地方党委中出现了某些不协调、不团结现象。对此,党中央和胡耀邦同志采取了实事求是,调查研究,加强教育,多换思想少换人的方针。为了分清情况,分别对待,采用两种解决问题的方式:一种是中组部、中纪委联合派人下去,先个别访问,了解情况,然后召开座谈会,谈体会,摆事实,讲道理,消除误解和误会,营造心平气和、和风细雨的气氛,适时推动批评与自我批评,逐步达到相互谅解,促进了团结。另一种方式是,中央书记处召集省委班子来京开座谈会。充分发扬民主,畅所欲言,敞开思想,揭开矛盾;用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方法共同分析问题,寻求解决的办法,从而提高思想,转变观念,达成共识,解决矛盾。这是当年胡耀邦同志解决党内争论的有效方式,是处理“文化大革命”中遗留问题的有力措施。我有幸先后被派往江苏、河北、青海、宁夏、福建、湖南参加了这项工作,深受教育。我深刻认识到,由于党内民主生活长期不正常,一些积累的矛盾得不到及时解决,误会越来越多,矛盾愈来愈深;由于长时期放松了学习和教育,少数人个人主义膨胀,又未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邪气压倒了正气;也有的是“文化大革命”中的派性残余在党内延伸而未能清除。这都是不容忽视的问题,但参与的同志只要坚持实事求是、公道正派、爱护干部、以诚待人、与人为善的精神,都可以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因为我们的广大干部都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只要认真启发他们,使他们提高认识,端正思想,他们就能自觉地改正错误,加强团结。
例如对湖南省委主要领导干部,当时就有不同的看法。有的同志认为省长曾是造反派的头头,属于应清理的“三种人”的范围,省委书记一度立场不稳,支持包庇了省长和其他“造反派”。胡耀邦时任总书记,当不同意见的争论反映到书记处后,耀邦同志决定派几路人马前去认真调查研究后,再作处理。我受命带领中纪委、中组部几位同志去了长沙。经过反复调查,查明省长在两派斗争中被一派裹挟,并冠以“政委”头衔,但实质上是虚位,是空衔,其目的是利用他批条要钱、要粮,而他本人并未参与派性组织的决策。问题的要害是,省长被裹挟期间,这一派在两派武斗中打死对方一人。但经查实,省长未策划和参加武斗,对此事不知情,事后也无人告知。为了查实真情,我们不但查访了所有当事人和死者家属,而且开棺验尸。查清死者系武斗中被枪杀,而非拷打致死。在大量人证、物证面前,胡耀邦同志坚持实事求是、公道正派的原则,召集了各方面的代表,畅所欲言,展开辩论,特别是请省委常委来京参加辩论,充分发扬民主,终于上下一致取得共识并做出了正确的结论。
实践证明,当时湖南省的主要领导同志工作中曾有失误,但在政治上是站得住的,在群众中是有威信的,后来为党做了卓有成效的工作。同时表明胡耀邦和书记处同志实事求是、严肃认真、多换思想少换人的方针是完全正确的。
不能扩大打击面
另一种倾向是一些同志对当年红卫兵的某些过激行为不谅解,把红卫兵都划为“造反派”。我当时作为中组部秘书长兼干审局长,深感正视和妥善解决这一问题责无旁贷,遂借春节之便,直奔保定、石家庄、南京、太原等市调查,发现80%原红卫兵分布于居民之中,有的市区内几乎家家都有人参加过红卫兵组织。如果把红卫兵都当“造反派”论处,城市中80%以上的居民和干部都将成为对立面。这是一个必须实事求是、严肃对待的政策界限问题。我和一些同志根据调查,给胡耀邦同志写了一封信,提出了我们的分析和意见。次日上午即得到批示。耀邦同志认为“很有见地”,希望“成为全党同志的观念”并转发各地。但好事多磨,报告还未全部下发出去,即听到地质部、全国妇联有同志反映:这是“造反派”为自己辩白的伎俩,反映情况的人肯定是“造反派头目”,并派人来我家查究。来人一进门就对我的老伴喊:“你不教育好孩子,竟替造反派说话。”老伴说:“他是我家先生,因为他被错整了20多年,觉得有责任和义务向党说真话,也只有他才便于不避嫌地反映这样的问题。”于是他们怏怏地走了。但是,内蒙古自治区党委书记周惠给中央书记处书记习仲勋打来电话,提出当前转发这种报告,将会造成很大混乱,要求停发。习仲勋同志接受周的建议,即令收发部门收回。但报告和胡耀邦同志的批示很多同志已经看了,薄一波、胡启立等同志也作了批示。不少同志已经知道报告的内容。不少地方已按报告和批示的精神办理了。
这份报告并不是我一人的意见,实际上是许多同志提议并经修改的。特别是邯郸地委书记吕剑飞,邢台地委书记周基,山西省委组织部长胡晓琴、副省长霍泛,河北省委副书记赵一民、裴养山等同志帮助修改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