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毛笔的自述

一支好的毛笔必须具备“四德”，即“尖、齐、健、圆”

                                   
-----题记

大家好，我叫毛笔。很普通的毛笔，长相和功能与大家印象中的没什么区别。表达中华书法、绘画着墨，记录文字，圈点文章段落是我很平凡琐碎的日常工作。除了做好本职工作外，我以为自己便“安身立命”，任人摆布，横撇竖捺重复单调，在被人掌控中庸庸碌碌终结此生，怎么也没有料到在历史的今天我能作为文物以文字的形式在这与你们交流。我何时有了命运的转折已经模糊，但是我毕生也不会忘记，我的命运是我的主人改变的，是他不平凡的身体力行让我也变得不平凡。当我真正走进我主人的生活，成为他的“左右手”后，我们毛笔家族被世人赋予的文化意义“四德”尖、齐、健、圆，被我重新拾起，从此我更加卖力地与我的主人合作，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年复一年与他朝夕相处，渐渐地，我变得越发有灵性，越发被我主人强大的人格魅力吸引，也用自己的双眼见证了他那些意气风发、伏案冥思、挑灯夜读、披肝沥胆、宵衣旰食的峥嵘岁月。今天之所以要把他介绍出来，是因为在漫漫相知相伴生活中，我能恰如其分找到一个祭奠他一生的词：如笔人生。
说到这里，你可能会迫不及待地问：“你的主人是谁啊？”
我是一只毛笔，我的主人是胡耀邦。
当我静静躺在胡耀邦同志故居陈列馆的一个展柜里的时候，我的主人已经离开我二十又一年有余了，我之所以能躺在这里以文物的名义和大家见面，供你们欣赏、受你们赞美、并被赋予一定的历史意义，我想除了源于我的主人是中国一代革命领袖、政治将领、为民好书记外，更多的是我的主人无私无畏、光明磊落的光辉写照自然而然让后人情不自禁地来纪念、瞻仰和敬畏，学习并传承。人们喜欢用珠圆玉润、余音绕梁、不绝如缕来形容歌唱者，用锦篇绣帙、字字珠玑来褒奖好作家，用龙飞凤舞、妙笔生花评价好的书法，我想我主人胡耀邦的概括无需堆砌华丽的辞藻、吟诵造作的长篇大论，只需要仆仆素素、踏踏实实的四个字: 尖、齐、健、圆。

(一) 尖

我们毛笔是古人必备的文房用具，在特殊韵味上具有与众不同的魅力，良好的内涵便体现在“四德”上，专业术语是这样解释“尖”的，通常是指握笔者在使用我们时，运笔毫聚拢时，末端要尖锐。笔尖则写字锋棱易出，较易传神。作家常以“秃笔”谦称自己的笔，笔不尖则成“秃笔”，做书神采顿失。可以说“尖”是我们的性格，只有这样性格突出，才能写出有风骨的笔锋。而我的主人耀邦同志，在他长达六十年的革命生涯中，很多事情也反映了他具有这非凡的一“德”：尖！可以说我主人是个很有“棱角”的人，甚至很尖锐的人。从小的生性活泼、热情好动，聪明机灵便使他抱负满满，在中国救亡图存的动荡历史时刻，年仅十三四岁的他就有强烈的革命意识，谈到他的年少时期，你不得不想起那历史性的一幕：1927年9月20号，毛泽东发动了著名的湘赣边秋收起义，在文家市的里仁小学操坪上召集1500名工农革命军进行会师演说，当时我的主人耀邦就是顽皮地趴在墙头上见证了这一刻，按理来说，这小毛孩胆子也够大的，行为举止显得乖戾、随性，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霸气”。说来也巧，用“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这对辩证哲学关系都解释不了的历史还是栩栩如生的发生了：在那样的环境中，他没有懵懂无知，而是救国使命暗生，15岁只身跟着共青团、共产党开始革命生涯。这样的意气风发、豪迈慷慨正体现了他不与人同、血气方刚、出类拔萃的一面。用现代人的口吻来说，这是“冒尖”的人小鬼大。俗话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的主人也不是个十全十美的人，还是有点“锋芒”，甚至被人埋怨不近人情，当然这一说法也是事出有因的，一个做过国家主席，当过人民总书记的一代伟人，毕生的精力和智慧都献给了党和人民，对待家人却是那样“尖锐”严谨、甚至苛刻，使人不可理解。熟悉我主人耀邦为人处世的人都应该知道，即使耀邦身居国家高位，却没有给家人“趁”一点职务之便，“沾”一点领袖之光。要不怎么会有当地老师在他哥哥胡耀福的追悼会上写下：国中有典型，两袖清风做赤子；天下无先例，一代皇兄是农人的挽联呢。在哥哥眼中，他这个弟弟当得确实不近人情，兄弟俩也经常为此面红耳赤，有这样一个故事：1982年，我的主人当了国家总书记，当时岳阳化工厂一位领导来浏阳考察，得知他的小侄儿胡德资还在当地务农，就把他介绍到化工厂做了名普通的工人，可是不到一个月，主人耀邦硬是打电话到省委责令有关领导把侄儿退了回来，并且写信告诫侄子：不能打着我的旗子办事，安心在家务农，争取做新时期的农民。当这封书信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从我的“体内”流露出来的时候，我一方面被主人的“铁面无私”感动，但是一方面又为他的“铁面冰冷”愤怒。当兄长去北京找他时，他也是严肃地说：“共产党人是给人民办事的，不是为一家一族人办事的。

 （二）齐

写书法，掌毛笔有很多裨益，为此我们毛笔被冠以“文房四宝”之首。我主人从小好此道，热爱书法，经常雅兴一出便洋洋洒洒笔耕不辍。谙熟书法的人都知道练习书法一是健身，二是锤炼性情，三是增长知识，确实是一大人生境界。我的主人现在虽然长眠于鄱阳湖畔的共青城，但是他遒劲的书法、挥笔题词成了后人共飨的精神食粮，在书法中讲究另一德“齐”，指笔尖润开压平后，毫尖平齐。毫若齐则压平时长短相等，中无空隙，运笔时“万毫齐力”。主人喜爱书法绝非附庸风雅，装点门面。纵观他的一生，他的精神品德中无不沾染了笔的品性“齐”。他一直都很重视青少年的宣传教育工作，始终认为这是团工作的灵魂，所以只要和青年在一起，和民众在一起，他都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和他们融洽相处、地位相等、“齐”头并进，而到后来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平民总书记”正是他这一人格魅力所深得的德高望重。1955年10月18号，上海有98名青年志愿者高举“向困难进军”的伟大旗帜，来到了江西的鄱阳湖（江西省德安县）安家落户，刚到不久，主人就忙着看望大家，与队员促膝长谈，当时他们队长请他给该社题写社名，由于条件艰苦，拥有一支毛笔是很难得的，主人便用两个竹夹片夹着药棉做成了我的“样子”题下了“共青社”三个大字，1984年，主人已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当他再次来到这里时，看到一派欣欣向荣的城市面貌，他万分激动和欣慰，重新挥笔“共青城”。蘸墨抒怀、情从笔涌，我强烈地体味到了这三个字的份量和意义，最终这里成了他忠魂的归宿。
耀邦尊师重道、热爱知识，讲话思想成熟，演讲收放自如来自他的学习和积累以及对社会实践调查的研究与思考，生前主人说：“知识是领导的本钱。”曾经倡导团中央干部每天读一万字，坚持50年读两亿字，他是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他曾作诗、题词无数，最后一次握笔题字是在1989年1月为湖南岳麓书院的题词：尊重知识。四个字言简意赅、掷地有声，他始终不懈怠用知识武装大脑，只有初中文化的主人成了极具高理论水平的国家领导人。曾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是一个人伏案办公，批阅群众来信，主持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在平反冤假错案落实干部政策中亲自设立了改正右派分子办公室和干部审查局，为解决复杂难办的疑难案件立下了汗马功劳，一桌一椅，一灯一笔，一笔一划，圈圈点点更是家常便饭。后来《人民日报》登载了一篇文章《六年两千件----记胡耀邦同志处理人民来信》。秉公执政，敢于负责是他的性格，也是他心系百姓，始终与群众联系在一起的思“齐”的品德追求。

（三）健

书法中的“健”即笔有弹力，则能运用自如，书亦坚挺峻拔，润开后将笔重按再提起，锋直则健。晚年的主人仍然精神矍铄，面色慈祥，源于他良好的生活习惯，坚持锻炼是他每日必修课，腰里始终别着计步器坚持走一万步健身，在中国大地跋山涉水，关心农民的脱贫致富、关心城市居民的衣食住行、关心边防战士的餐风露宿，身边的工作人员曾经做过粗略的统计，我国共有2200个市县，他一生走过1700多个，主人的女儿时常埋怨他不会休息，不懂得生活，他却一脸天真地笑着，不无得意地说：“脑子这个东西真好，而且越用越好，我现在每天工作大约16个小时，除了三顿饭共用1个小时外，看新闻、报纸还要1小时，室外散步1小时，再睡5个小时，嘿，脑子他照样转。”我想主人“心在人民原无论大事小事，利归天下何必争多得少得”不是臆想的随口改动而出，不是文件口号，而是一丝不苟、身体力行。他不仅崇尚人身体的健康无恙，更关心人精神上、思想上的健康成长。犹如吟诗作画，只有运笔“苍劲有力”，书法才算有筋骨有血肉。面对历史洪流随对他有不公，他只能以笔吐露，在遭受“AB团”之冤时，握笔写信给中央苏区老战友谭启龙：年逾古稀能几逢？逆交难忘六十春。蒙冤AB双脱险，战处南北俱幸存。牛棚寒暑相忆苦，开拓岁月倍感幸。遥祝康复更添寿，寿到雏声胜老声。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刻骨铭心。新隆中三策也被传为佳话：第一，停止批邓，人心大顺；第二，冤狱一理，人心大喜；第三，生产狠抓，人心乐开花。主人一生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留的正气在人间。如果说：智者乐山，仁者乐水。那踏遍了祖国山山水水的总书记是位“仁智”之士，侠肝义胆、伸张正义、倡导灵魂“健”康，当之无愧的“大地之子”。

（四）圆

在佛学中，有“圆寂“之说。表示人完成了轮回，最终有了归宿。主人耀邦的与世长辞不仅是举国亿万群众的痛，更是他生前未竟事业让他带着遗憾离开。他的73年道路坎坷、波折且充满无奈。蒙冤“AB”，被打倒、被批斗、五七干校磨难。面对如此一生，他没有怨言，只是平淡、安详地说：“假如我能挣扎着活到那一天，我没有别的什么请求，就有一条，我来坐在一个角落里，只要给我那么一支烟就可以了，我想那个时候，坐在台上是为我们伟大祖国的四化贡献了力量的人，我向他们表示祝贺……”“我这辈子有两个没有想到：一个是没有想到被放在这么高的位置上；一个是没有想到在我退下来后，还有这么好的名声”。
今天，我的主人胡耀邦能为世人敬仰，能有一座建筑来陈列他一生的点点滴滴，我作为一只普通的毛笔，有幸地是曾经在总书记手上伴随他那些日理万机的夜以继日，见证他如笔一样的伟大一生。对名人的时代判断，要有丰富的历史背景，有丰富的科学文化知识和正确的历史观点才能识别出名人的品格和灵魂。才好鉴别一个与名人有关的文物时代，从而体现文物的价值。我很普通，就是一只毛笔而已，我想我的价值就在于我曾经与一位“身矮能容月，位高不染尘”的平民总书记相知相伴一生。希望大家对我的欣赏不要眼于俗套装饰意味浓厚的、色彩艳丽的、做工精细的外表上，我只想通过自己的自述给你们讲一讲故事，与我的主人耀邦有关的故事。一支笔的视角是无法立体勾勒他如此丰富的一生的。以他生前挥毫写下的：“世事匆匆各浮沉，风云叱咤多女英；死神面前犹奋笔，君是巾帼罕见人”做个概括。
我相信主人耀邦同志“活在心中便永生”，我相信我躺在这便永存。
主人耀邦用我千笔万画，横撇竖捺，圈圈点点，为党和国家人民百姓忙碌一生，操劳一世归结一句就是用毕生的心血写了苍劲有力的一撇一捺，一个“人”字，一个大写的“人”。

来源：胡耀邦故居管理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