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胡耀邦辞职后的一次外出调研活动

1988年5月中下旬,辞去中共中央总书记职务一年多的胡耀邦,决定离京到外地休息一段时间,同时搞点调查研究。经中央同意后,他把第一站选在了毗邻北京的河北省保定地区(现保定市)。这是胡耀邦辞职后的第一次外出。在这里,他一头扎进基层,一气待了半个多月,留下了他去世前在河北的最后一次足迹。胡耀邦历来低调,这次更是如此。他对河北省的领导同志说:这次到河北,主要是休息,没有带政治局的任务。要求不要陪同,不要宣传报道,也不要传达他的讲话。尽管如此,河北省委及保定地委、各有关县市,都一如既往,给予了高度重视。省委除委派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陈玉杰全面负责接待工作,协调省委办公厅和保定地委精心制定接待方案,对胡耀邦此行的活动、生活、安保等作出精心安排,并专程前往迎送和陪同外,省委书记邢崇智,省顾委主任杨泽江,省政协主席尹哲,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刘英等省委、省顾委、省人大、省政协的有关领导和老同志,都分别前往看望或陪同;保定地委副书记、行署专员丁文斌不仅全程陪同,还安排有关新闻单位的同志随同采访;各有关县市都由主要领导同志出面陪同并汇报工作。使胡耀邦此次到河北的活动进行的十分顺利、圆满和愉快。
我当时正在省委办公厅任综合处处长,受领导指派,和办公厅副主任张英一起,全程参与了胡耀邦此次调研活动的接待服务工作。
5月14日—21日 在易县
胡耀邦此行的第一站是易县。
易县位于太行山北端东麓,距北京百余公里,是有名的革命老区。解放战争时期,胡耀邦在先后担任晋察冀野战军第四纵队、第三纵队政治委员期间,曾在这里转战南北,指挥过战斗。新中国成立后,胡耀邦始终关心着老区人民的生产生活和太行山绿化,仅在他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期间,就曾于日理万机之中两次到这里(一次是1982年4月18日,一次是1986年4月19日)视察,对太行山绿化和老区的改革发展作出重要指示;还于1984年11月将亲自带领身边工作人员采集的树籽赠送给易县和唐县两县的县委书记,希望他们在绿化太行山的工作中年年取得好成绩。位退未能忘忧国,百姓疾苦系心中。这次,胡耀邦把他辞去总书记之后首次离京出行的第一站选在易县,显然是因了难以割舍的太行情结。他是惦着太行山区的绿化大业和河北生态环境的改善,惦着老区人民的脱贫致富和生产生活啊。
5月14日下午,胡耀邦轻车简从,和他的身边工作人员及中央办公厅几名干部一起,同乘一辆中型面包车悄然来到易县西陵。1981年6月,在胡耀邦刚刚担任中共中央主席(后改任总书记)时,我在为中央召开的一次河北省领导干部会议服务时,曾多次近距离地目睹过这位“红小鬼”成长起来的共和国领袖的风采,聆听过他对河北工作的重要指示。那时的他,虽已年近古稀,但精力充沛、神情焕发,思维敏捷、谈锋极健,作风洒脱、平易近人,给我留下了强能睿智而又充满活力的难忘印象。那天,当胡耀邦稳步走下车来,微笑着和我们前去迎接的人一一握手时,面对这位我所敬仰的领袖,我的心竟在激动中产生了些许酸楚:刚过几年,胡耀邦比前些年显见苍老,虽然腰背还是那样挺直,神情还是那样镇定,两眼还是那样炯炯有神,但看上去比前清瘦了许多,脸色有些憔悴,神情中也隐含着难以掩饰的些许忧郁。后来听说,胡耀邦由于长期忘我工作,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小病小拖、中病中拖、能拖就拖,到1987年离开中南海办公室的时候,已是积劳成疾、多病缠身了。1987年秋冬和这次下来之前,他一直在305医院治病疗养,身体尚未完全康复。
胡耀邦一行就住在位于西陵行宫院内的西陵管理处招待所。西陵位于易县县城西部的永宁山下,是一处建筑面积达5万多平方米的规模宏大的清代皇家陵墓群,是国内外著名的旅游胜地。行宫坐落于陵区内东部的风水汇合之处,是西陵古建筑群的重要组成部分,乾隆及后来的6位清朝皇帝来西陵祭祀,都下榻在这里。这里苍松翠柏、绿竹草坪、花香鸟语、清静幽雅,是一个闹中取静、适宜休憩疗养的好去处。如今的行宫,已经辟为宾馆,不仅拥有三星级配置的高中低档客房,而且设有舒适豪华的总统套房,成为国内外宾客旅游、观光、度假、疗养及会议的理想场所。但在当时,却全然没有这般条件。偌大的行宫院内,只有管理处招待所可以接待客人,而招待所不过是一处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三进院的灰色小平房;内部设施也十分简单,客房内除床、桌、椅等必要生活用品外,别无他物。
胡耀邦住的是最里边那个小院中一间较大的房间。与其他客房不同的是,胡耀邦的房间里有个小卫生间,有几个简易沙发和一台临时安装的彩色电视机。由于县里没有电视台,接受信号不好,胡耀邦刚住进去的时候,电视根本不能看。后经专业人员架设天线、反复调修,才勉强能看。那天,目睹这一情况的胡耀邦,很是为群众能否看上电视担忧。站在招待所的月亮门前,他关心地对县委书记崔明德说:这样,老百姓买了电视不是也不能看吗?县里能不能想办法建个电视台呀?崔明德有些难为情地说:易县是国家级贫困县,每年都要吃国家补贴,没钱建电视台。这时,旁边一位保定地区的工作人员插话说:没钱可以让老百姓集资呀,这样不就把电视台建起来了。胡耀邦一听,立即表示不赞成。他举起握紧拳头的双手,神情严肃地说:我坚决反对!我们让老百姓花钱买电视,难道还让他们花钱买电视台?在以后的几天里,胡耀邦一直惦着这件事,每当和基层干部群众接触的时候,总要询问村里有没有电视、能不能看清楚。他自己就用这台视屏不太清晰的电视,收看每天的新闻和他喜欢的电视节目。胡耀邦吃饭也在这个房间内,饭菜要求也十分简单,主要是面条、小米饭及红薯、青菜等本地特产。
虽然胡耀邦说他这次来河北主要是休息,每天只搞两个小时(调研活动),实际安排也是半天(上午)活动半天(下午)休息。可他革命几十年养成的做事雷厉风行、全身心投入的作风依然,不仅到易县后的第二天上午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调研活动,而且每天活动都在两三个小时以上。他在易县整整待了7天,先后召开4次座谈会,深入到8个基层单位进行调查走访,还同前来陪同和看望他的省、地、县一些领导干部和老同志进行个别交谈,直接接触干部群众近百人次。
胡耀邦对易县的改革和发展十分关心。15日、17日、19日,先后用3个上午的时间,听取县委书记崔明德、县长王正桐等负责同志关于易县有关情况的汇报,并就易县改革和发展的一系列问题认真进行座谈。汇报座谈中,胡耀邦始终精神饱满、全神贯注,不仅专心听,细心问,而且不时针对某个问题毫无保留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和意见。
15日上午的汇报座谈一开始,胡耀邦一边掏出自己的“熊猫”牌香烟散发给大家,一边微笑着对准备汇报工作的县长王正桐说:咱们随便谈吧,先说说基本情况,加深一下印象嘛(胡耀邦前两次来,对易县的基本情况已有所了解)。王正桐本来有些拘谨,见胡耀邦如此随和、平易,立即放松下来。从全县的基本情况,全县所拥有的发展优势,到近年来县委县政府着力抓的几方面工作,王正桐条分缕析、一一道来,一口气讲了一个多小时。胡耀邦始终津津有味地听着,偶有询问,都十分简短,而且每次询问完了都示意王正桐接着讲下去。
1984年4月胡耀邦乘飞机到易县视察时,易县许多地方缺乏植被、山体光秃的景象,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当时曾叮嘱县里的同志:一定要多植树多造林啊!还说:河北要翻身,大概要靠绿化太行山,太行山的面貌不改变,生态环境改不了,河北也富不了。这些年来,他始终把这件事挂在心里。所以,当汇报中谈到全县的林业生产和山场绿化情况时,他的神情格外专注。听说县委、县政府这些年一直把发展林业生产作为一项主导工作来抓,全县造林面积已达90多万亩、森林覆盖率已达24.6%时,胡耀邦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接着问道:造林这么多,成活率是多少,你们都采取了那些措施?听说成活率达60%,主要是坚持实行了“三个结合”,即草乔(木)灌(木)结合、经济林和用材林结合、人工造林和飞机播种结合,胡耀邦点了点头又关切地问:飞机播种要乔、灌、草、树一起播,一起播的结果哪一种生长最好?听说灌木生长最好,他当即指示说:灌木种类很多,可以搞多种多样,至少可以搞到几百种甚至上千种。灌木生长起来后,保持水土的能力比草、树好。听说全县的果品产量已达3600万斤,比1982年翻了一番,胡耀邦很高兴,指示说:经济林的效益比较高,能发展经济林的当然还是要发展经济林。时间不知不觉到了11点,陪同汇报座谈的省委秘书长陈玉杰建议胡耀邦休息,胡耀邦爽快地答应道:好。接着又谈了他对座谈内容的一些想法:除了全县的基本情况和主要工作外,农业、乡镇企业、矿产开采等方面的情况都可以谈一谈;政治方面的情况也可以谈一谈,包括对现行政策有些什么意见和建议等。他还说:三中全会以来,我们各方面的成绩很大,但也有些问题。比如老说电紧张,究竟是什么问题?还有原材料问题,改革问题,管理问题等等,究竟都是些什么问题?你们都要讲一讲吆。

17日上午的汇报座谈,主要是企业改革、农业和农村的改革与发展。王正桐首先汇报了县属企业的改革和经营情况。听说县属101家企业通过推行承包、引进竞争机制,大多数经营状况良好,但尚有3家亏损,其中为解放牌汽车搞配件修理的机械厂主要是掉头慢、素质差、管理不善,胡耀邦问:你们能不能找个好一点儿的大厂子,让它们加入先进集团呀?那样,技术问题解决了,管理问题解决了,产品问题解决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此时丁文斌插话说,地区想搞个汽车集团来解决这个问题,胡耀邦当即提出质疑,说:你保定搞什么汽车集团呀,没有优势嘛。可以和北京一起搞嘛,让他们当大老板,以他们为主,你们参加,不吃亏就行了嘛。胡耀邦非常关心亏损企业职工的情况,听说亏损企业的职工有700多,占全部企业职工人数的十分之一,他说:十分之一也不少了。他嘱咐县里的同志,对这些职工,一定要从长远想出路。还说:不从长远想可靠的出路,今年想今年的办法,明年想明年的办法,不仅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而且要耗费你们多少精力呀!
胡耀邦对农业农村工作尤其是粮食生产情况十分关注,一再询问易县要把粮食亩产搞到500—700斤有没有可能,有可能的话得多少年,需要采取哪些措施。他说:从全国的情况看,目前稳定在8000亿斤没困难,如果搞到1万亿斤,不采取点措施恐怕很难。他继而介绍说:我问过一位老乡,他们那里已经由亩产800斤搞到吨粮,我想他们无非有这么几条,一是改良品种,二是增施肥料,三是科学管理。他对县里的同志说:我把这个题目出给你们,希望你们能把人均粮食搞到1000斤。谈到发展畜牧业时,胡耀邦对易县通过调整内部结构解决林牧矛盾、通过采用先进办法解决牲畜饲料问题,表示赞同。听说养一头猪过去需要三四百斤粮食,采用先进办法只需要一百五六十斤,胡耀邦很高兴,他结合总结历史经验指出:50年代我们讲无粮养猪法,结果养到最后猪还是那么大。我们不能搞极端,要讲真科学,不能搞假科学。养猪不用粮食不行,但说养一头猪一定要用四几百斤粮食也不行。他还说,从长远看,发展养猪还是要搞规模饲养,但在若干年内,户养恐怕还是主要方法。我们经济落后,分户养是比较切合实际的做法。当谈到深化农村改革要把搞好服务作为一项重要内容时,胡耀邦点头表示赞同,并说:搞服务,一是质量要上去,二是收费要合理。质量上不去,收费太高,挫伤农民发展生产的积极性。服务一定要搞好,怎么搞好,要研究,我倾向在这个问题上国家花点儿钱,辅助农民发展生产。
这天的汇报座谈,还涉及水利问题、荒山荒滩开发问题等。谈到水利问题时,胡耀邦介绍了他到英、法、德、意大利等国访问时了解到的一些情况,也谈了他对我国水利建设问题的一些看法,最后坦率地说:水的问题很重要,一定要重视,但究竟怎么解决,我说不清楚。
19日上午的汇报座谈,主要是教育和科技方面的问题。在关于教育问题的汇报过程中,对于教育经费问题,包括每年有多少钱,国家、县和集体各负担多少,县负担部分占财政收入多少,以及教师待遇问题、学校危房问题等,胡耀邦逐项问得很细。特别对解决中小学校的危房问题,胡耀邦极为关注,不但详细了解有关情况,还结合总结经验谈了自己的看法。他叮嘱县里的同志要多想点办法,把这个问题解决好。他还说: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光靠国家拿钱。有的自己就有条件,比如有物料,可以搞点儿劳动积累等。山里有些公路保护得好,没有别的,就是山里群众长期养成一个好习惯,公路坏了自己随时修。现在什么事都可以用钱来计算了,但也不能忽视劳动积累。“大跃进”违背客观规律,当然是错误的,但“大跃进”中修了那么多的路、渠等,哪里有什么国家投资和群众集资吆,全靠劳动积累嘛。所以,劳动积累很重要,不可忽视。听说地区和县里对农村劳动力出义务工都有规定,胡耀邦说:应该这样。谈到科技体制改革主要是推行“科技双放”,科技人员下去搞技术承包按一定比例提取报酬时,胡耀邦关切地问:群众欢迎不欢迎,是全部欢迎还是部分欢迎?听说群众全部欢迎,胡耀邦放心地点了点头。王正桐县长的汇报结束后,县委书记崔明德对有关情况作了补充,并说:易县这些年的工作取得一定成绩,与耀邦同志有直接关系,耀邦同志几次亲临易县视察,给以关怀和指示,对易县的工作促进很大。胡耀邦听后一边连连摆手一边真诚地说:绝不能夸大,绝不能夸大。崔明德接着着重对当前工作中遇到的几个方面的问题作了汇报。胡耀邦边认真倾听边不时发表自己的看法和意见。在谈到农村党员队伍老化、基层党组织活力不强,新形势下企业党组织职能作用怎么发挥、党组织的活动采取何种方式等问题,都需要研究和探索时,胡耀邦说:应当研究和探索。你们有些什么想法可以搞试点嘛,搞试点就是试一试嘛,试一试并不犯什么错误嘛。在谈到有些职能部门如工商所、税务所等“七所八站”,条条管得太死而乡政府应管管不了时,胡耀邦首先通报了个情况,说最近有位中央委员给中央领导写了个报告,说现在这个条条管理的体制有弊端,但完全放到乡里也不行,提出要把国家对这些部门的权力和制度公开,加强人民群众对这些部门的监督。接着他说:我对这个问题缺乏研究,没有发言权。但据我看,这位中央委员确实发现了“七所八站”的弊端,所提的建议很值得研究。他问在座的地、县的同志:你们看,用加强监督这个办法行不行?在座的同志齐声回答:行!接着他又说:乡里不是有人代会吗,应该规定它的监督权限,发挥它的监督作用。当然,真正监督起来难度也很大,一是可能出现乱监督,二是“七所八站”可能有抵制。但无论如何也要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来。在谈到农业投入减少、生产资料涨价、生产成本提高、农业效益降低,荒山承包不加区别一律分到户不好,县里据此想了许多办法,从实际出发探索完善了有关政策措施时,胡耀邦称赞他们探索得不错,鼓励他们继续探索下去,力求把问题解决得更好。
在3个半天的汇报座谈中,胡耀邦始终特别关注群众对政府工作及有关政策措施的反映,强调工作中要注意听取群众意见,尊重群众意愿,他说,:我们无论搞什么,都要有群众自愿。群众不愿干的事,你硬要他干,他糊弄你,也干不好。许多政策问题,不能光靠我们领导人头脑里想,要注意听取群众意见,考虑群众的实际需要,要因地制宜。不这样,就没有正确的政策。
胡耀邦非常关心农村和农民群众的生产生活情况。16日、18日,先后用两个上午的时间,到紫荆关区的紫荆关乡、紫荆关水电站,西陵区的龙华乡马兰台村、西陵乡龙泉庄村等地,进行了考察走访。山区的路坎坷崎岖,常常使车子发生颠簸,但胡耀邦全然不顾这些。考察走访中,他坚持和大家一起同乘面包车;遇到车子开不进去的地方,就和大家一起下车步行,并且不要工作人员搀扶,额头上常常浸着晶莹的汗珠。每到一个地方,胡耀邦总是主动和基层干部群众握手、打招呼;总是随便一坐,便和干部群众热情地攀谈起来;总是一再鼓励干部群众讲真话,如实反映各方面的情况。并且俯首躬身,虚心向干部群众询问。去年人均收入多少,比上年增加了多少,今年计划增加多少;粮食生产怎么样,人均多少,够吃不够吃;水果生产怎么样,主要是什么品种,每斤能卖多少钱;人均养羊多少只,羊的温饱问题能不能解决,羊毛能卖到什么价;养猪发展怎么样,猪的饲料怎么办;村里有没有电视机,电视能不能看清楚,电有没有保证;学校办得怎么样,适龄儿童入学率是多少,老师的工资有没有保证;群众负担大不大,每项负担是多少;生产资料涨价,增收的部分能不能把涨价部分抵过来;当前群众最大的意见是什么,对政府有什么要求;等等,所有涉及群众生产生活的问题,胡耀邦都不厌其烦,每谈必问。不仅问,还随时发表自己的意见。

16日上午,胡耀邦先到紫荆关乡听了有关情况的介绍。当乡长叶魁贤谈到前些年曾因造林护林而限制养羊时,胡耀邦当即明确指出:千万不能养林轻羊、保林砍羊。过去保林砍羊,责任不在群众,也不在你们。继而谆谆开导说:现在羊的价值很高,我这件毛衣,毛线就20多块钱一斤。要正确处理林牧矛盾,尽可能多养一些羊。要想办法多种些荆条、灌木、苜蓿草等适合羊吃的东西,解决羊的温饱问题。他还说:如果你们每年的绿化都有所发展,羊只再增加百分二十到三十,就了不起了。离开时,他又边上车边殷殷嘱咐乡里的同志:紫荆关,顾名思义,荆条应当是很多的,你们一定要搞荆条吆!从紫荆关乡到紫荆关三级水电站,胡耀邦在车子的阵阵颠簸中仍和乡里的同志热烈地交谈着,不停地问这问那。下得车来,胡耀邦站在十八盘公路旁眺望紫荆关水电站,详细询问电站的投资、引水渠流量及进一步扩建电站所需资金等情况,要求把水电站进一步建设好。离开紫荆关水电站,胡耀邦又乘车来到位于易水上游的安各庄水库。安格庄水库是个以防洪、灌溉为主的综合性水利枢纽工程,库容100多万立方米,控制面积470多平方公里。看到水库里仅有不多的一点儿水,胡耀邦不解地问:怎么水不多呀?听说是因为去年防汛时,洪水未到水库即提前把水放干了,结果洪水没来,抗旱也没了水,胡耀邦感慨地说:我们有些水库常常这样,这是一个很大的教训吆!
18日上午,胡耀邦先后来到马兰台村、龙泉庄村和太平峪村。在马兰台村的村北山顶上,胡耀邦坐在工作人员递给他的一个马扎上,与村支书崔涌泉等促膝交谈。当崔涌泉谈到全村人均各项负担共有15元时,胡耀邦当即问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一定要讲真话啊!崔涌泉一一回答了胡耀邦提出的问题,如实汇报了群众对农用生产资料和水电费涨价、化肥柴油塑料薄膜等供不应求等方面的意见。胡耀邦听后感到满意,他对崔涌泉说:你谈得不错,讲的都是真话。临别时又紧紧握着崔涌泉的手说:再见啦,崔涌泉同志。希望你们努力发展生产,让财源像泉水一样永远流淌下去!在龙泉庄村,当村支书郭兆瑞说全村有6000多亩山场可发展果木时,胡耀邦叮嘱:一定要注意解决水的问题,特别是苹果树,没水不行。在太平峪村,胡耀邦在和村干部座谈后,来到农户赵凤香家和几位承包荒山的专业户进行座谈,听说他们承包的荒山都在百亩以上、果树已种到几千棵,胡耀邦关切地问:靠你们自己忙得过来吗?农户们说忙不过来就雇工,有时还有解放军帮助。胡耀邦听后高兴地说,好嘛,军民共建嘛,这些年军队帮助地方很是出了力的。
在结束了与县里的座谈和到基层的考察后,20日上午,胡耀邦又兴致勃勃地来到县林业专业公司、县图书馆、县特产品展览馆参观考察。在县林业专业公司,胡耀邦看到几年前他赠送的白皮松树籽,经过认真培育,已经成为近2万株生机勃勃的树苗,并听说即将移栽到狼牙山、荆轲山、西陵等旅游景区时,十分高兴,称赞林业公司工作做得好,并嘱咐他们说:你们搞育苗,讲效益、增收入,可要靠科学靠技术,不要靠提价吆!在县图书馆,胡耀邦对公共图书的利用和群众读书情况很关注,在认真听取馆长王家燕的情况介绍后他说:我们民族科学文化水平不高,办好文化事业很重要。要通过多种办法启发引导大家多学习、多读书。他还说:图书借阅可以搞有偿服务,但不能借机捞一把,赚大钱。可以适当收点儿费,也可以象征性地收点儿费,这样,读者看书就认真了;还可以让读者为图书馆搞点儿义务活动,相互服务嘛。在易县特产品展览馆,胡耀邦一边参观一边详细询问每件产品的原材料来源、工艺特点及市场销售情况,他对陪同参观的县委、县政府的负责同志说:你们这里有特点的东西不少,可以邀请外省市的人来这里看一看,展览一下你们的产品,争取把产品打到外省甚至国外市场上去。由发展特产品生产,胡耀邦又把话题转到发展生产提高人民生活上,他说:农民负担是要有一点儿,没有不行,但总是要使农民的收入每年都有所提高。如果你一年两年停滞,三年五年还停滞,农民就要怀疑你这个党,怀疑你的政策。他还说:一个国家要富强起来,总是要同时调动国家、集体和个人几个方面的积极性,因此,国家、集体和个人三者的关系要摆正确,三者利益要处理好,要使他们一致起来。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观点,我们必须坚持这个观点。我们有些同志一看到农民有点儿东西,就想一下子都拿过来,这是不行的。当然,有的想一点儿负担也不要,也是要不得的。负担一定要有,同时一定要适当。我们一定要使农民的收入每年都有所提高,哪怕是千分之一、百分之一,也好。我们一定要树立这样的观念,只有这样,才能处理好三者的利益关系。末了他又说:三中全会后,我们有两个口号很受群众欢迎,一个是拨乱反正,一个是改革。我们搞改革,也是为了提高人民生活,人民生活不提高,他就会怀疑你的改革。这些年,我们的改革取得了很大进展、很大成绩,但改革要深化,怎么深化,怎么通过改革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要研究。
21日,是胡耀邦离开易县前的最后一天。这天上午,他不顾几天来的劳累,又和省、地有关领导同志杨泽江、丁文彬等进行座谈,听取河北省和保定地区有关情况的汇报,并就有关问题交换意见。胡耀邦对汇报中谈到的河北省目前在财政上缴、水资源利用、黑龙港流域开发、京九铁路建设、首都周边地区造林绿化以及滦河上游水土保持等方面存在的问题及河北省的一些意见和建议,表示关心和理解。他叮嘱中央办公厅随同考察的同志,要把这几个方面的问题好好整理一下,回去向中央反映。最后,他对省、地、县在座的同志说,我这几天休息得很有成效,看得很满意,谈得很满意,你们照顾得更满意,心情很愉快。非常感谢你们。他还说,我这个人喜欢发表意见,这几天在座谈和看的过程中,发表了很多意见,都是零零星星、脱口而出的,仅供你们地、县的同志参考。千万不要打印传达;如果打印传达,我就收回了。
据胡耀邦身边人员介绍,胡耀邦离职后的日子过得很充实,也很有规律,一般都是早晨7点半左右起床,中午休息半小时,晚上10点半左右睡觉;上午学习看文件,有时练书法或写诗填词,下午不是看书就是会客,偶尔也打打桥牌,活动活动脑筋;上下午都要到户外走一走,每天坚持走一万步。他在易县搞调研(包括后来到涿州、安国、雄县),仍然坚持在京时有规律的生活习惯,一般每天都是上午安排座谈和考察,下午休息,而休息则主要是看书学习和散步。他学习时不许人干扰,总是一个人坐在屋里静静地潜心读书,读马列著作也读文学名著。他散步就在驻地的院子里,一般由秘书和警卫陪同,挺胸直腰,步伐很快,有时遇到我们,总是微笑着点点头。当时西陵管理处的处长邵舒同经常陪胡耀邦散步,胡耀邦散步也不忘调查研究,总是边走边和邵处长聊天,关切地询问当地群众的生产生活,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由于胡耀邦过去来西陵时到景区参观过,这次他在西陵住了一个星期,没再到景区参观。
5月22日—23日在涿州
5月22日上午,胡耀邦来到涿州市。
涿州原为涿县,1986年经国务院批准撤县建市,建市后的涿州城市建设变化很快。胡耀邦到涿州后,先乘车观览了市容。汽车缓缓行驶,穿过市区一条条主要街区,胡耀邦一边听着市委书记范文彬、市长张祖龙的情况介绍,一边兴致勃勃地隔窗观览,并不时询问一些情况。参观完市容后,胡耀邦来到准备下榻的东方宾馆。没等进房间,就在宾馆的酒吧间里和范文彬、张租龙亲切交谈起来。胡耀邦曾听一位在保定地区新城县(今高碑店市)搞过农村调查的日本女记者说,你们农村太苦了,没有水,连洗脸都很困难,我感到心里很不好受。这位女记者说的情况一直使他心怀惦念。那天,在听取了涿州市有关情况的汇报后,胡耀邦特别关切地问到了这个问题。他问涿州市的同志:你们城市自来水问题解决了没有?听说已经解决了80%,胡耀邦嘱咐市里的两位领导:要继续抓紧解决。又说:你们一定要注意解决群众生活中最关心的问题。当前群众最关心的、第一位的,恐怕就是自来水问题了。午饭前,正在涿州参加河北省钓鱼比赛的原省委老同志尹哲、杨泽江等前来看望,并陪同胡耀邦共进午餐。都是相识相知多年的老同志,胡耀邦非常高兴。他们热烈握手,互致问候,午饭时边吃边谈、又说又笑,气氛十分轻松、欢洽。

1984年,胡耀邦曾召集河北省22个县的县委书记到中南海汇报工作,交流思想。那次,有两件事令他感到振奋:一是大名县农民一年增收100元,生活有显著改善;二是涿州的乡镇企业——东方地毯有限中心搞股份制,织出的地毯远销国外。他这次到涿州,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想实地看一看东方地毯有限中心的发展情况。因此,这天下午,胡耀邦一改几天来半天活动半天休息的日程安排,稍事休息后即听取了“中心”总经理霍宗义的情况汇报。霍宗义是一位在改革开放初期投入商品经济大潮的成功企业家,他对胡耀邦专程来“中心”考察调研,很受鼓舞。他向胡耀邦介绍了自己在党的培养教育下成长创业的经过:他1953年入党后在乡政府工作,1957年任乡团委书记,1970年任西河公社的工业办公室副主任,后来借6000元办起了一个社办企业——砖瓦厂,他任厂长。砖瓦厂逐步扩大,慢慢发展,到1980年转为地毯厂。地毯厂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蓬勃发展,通过走“基地+农户”的路子,组织数万农民搞地毯加工,形成了没有厂界的万人工厂。不仅在省内建起了若干加工基地,而且在四川、云南等省建立了加工厂,还在国外设立了营销机构。东方地毯有限中心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组建起来的。目前,“中心”已有下属单位62个、织毯工人5万多人,生产和销售的形势很好。胡耀邦听后非常高兴,称赞霍宗义干得不错。随后兴致勃勃地参观了“中心”举办的涿州市名优特产品和地毯展览,并应霍宗义之请为“中心”题词“强国富民”。
23日,胡耀邦在上午听取专程从外地赶来的省委书记邢崇智的汇报后,下午又在邢崇智及地、市负责同志陪同下,到“中心”所属的西河地毯厂、包子铺村等几个基地进行了考察。在西河地毯厂,胡耀邦在一架架织毯机前驻足观看,神情专注、兴致盎然。参观中,碰见了涞源县委书记马权,胡耀邦立即和马权交谈起来。此时,胡耀邦又想到了太行山绿化问题,他问马权:涞源的飞机播种怎么样、林木成活率是多少,成活的林木都经过了几年考验,有没有发展果树。马权一一作了回答。之后胡耀邦又问:你还给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呀?马权说:我们认真贯彻你提出的“有水快流”的指示,加大资源开发力度,给群众带来了很大利益。胡耀邦边听边点头,接着又问:涞源县人民现在有多少人富了,有多少人还穷?你能不能把你们那里的工作做得更好,使涞源人民富裕起来?有计划吗?他叮嘱马权:革命战争年代,涞源人民支持、保护过我们,你们一定要把工作做好,使涞源人民的生活尽快富裕起来。
在包子铺村,胡耀邦先看了小学校,再到村图书室看了介绍这个村发展情况的图表展览,然后来到幼儿园。看到幼儿园的孩子们正在欢快地唱歌、跳舞,胡耀邦脸上洋溢着笑容,好像年轻了许多。从幼儿园出来,胡耀邦来到地毯专业户崔桂芝家。坐在崔桂芝家的沙发上,胡耀邦问崔桂芝:家里有几口人,有几架(织地毯的)梁,年收入多少,雇的工人都是哪来的,一年挣多少钱,村里烧煤问题解决了吗,自来水问题解决了吗,群众要求最迫切的是什么。崔桂芝一一作了回答,并告诉胡耀邦:这些年由于搞起了地毯加工,日子比前好多了,不光不愁吃穿,还置办了彩电、冰箱、沙发等。她还请胡耀邦看了她的家庭织毯,胡耀邦摸摸正在织着的地毯问崔桂芝:村里还有比你家更好的吗?崔桂芝答:有。胡耀邦又问:有不富裕的吗?崔桂芝答:有十来户,大都是不会过日子的。引来大家一阵笑声。从崔桂芝家出来又到了地毯专业户郭玉芳家,看到郭家比崔家还豪华,胡耀邦转脸对身边的同志说:看来那一户(崔桂芝)没有说假话。接着他问郭玉芳:你们怎么安排生活?郭玉芳答:农闲织毯、搞副业,农忙就种田。胡耀邦点头说:好。胡耀邦问郭玉芳一年收入多少钱。郭玉芳答:一万元左右。胡耀邦笑着说:农民怕露富,不止一万元吧,比我强嘛!
在东方宾馆,胡耀邦住在302室。除22日中午和尹哲、杨泽江等到餐厅一起吃了顿午饭外,他始终在302室吃饭。和在易县一样,他一再交代:我就在这屋吃饭,不到你们餐厅去,也不用那么多人陪;我爱吃白薯、面条,千万不要给我做什么好吃的。有位电工到302室去换保险丝,完了,胡耀邦对他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谢谢了。说着递给电工一支烟,并拿起打火机准备给电工点上。电工一边道谢一边忙着退出。这个电工出来后碰上服务人员就说:这个老头真是一个好样的共产党员,尽说家常话。24日早晨,胡耀邦离开涿州时,宾馆的职工纷纷主动前来送行。
5月24日——27日在安国
5月24日上午,胡耀邦来到安国县(现安国市)。
在县政府招待所的会议室里,胡耀邦仍像在涿州那样,一下车就开始了他的调研活动。已经连续活动了两整天了,胡耀邦不仅毫无疲倦之意,而且好像越来越有精神。刚一落座,他就对县委书记杨廷芳、县长李振中说:简要谈谈基本情况吧,时间不多,咱们抓紧点儿。在听了全县基本情况的汇报后,胡耀邦就一些关心的问题和两位负责人交谈了起来。1958年,胡耀邦曾到过安国县的武家桥,他对那时安国的“千亩丰产方”记忆犹新。他问现在安国小麦亩产多少,当听说全县平均亩产已达600多斤时,胡耀邦说:比那时多多了。又说:安国的小麦是很有名的。“大跃进”时河北有两个地方很有名,一个是安国的小麦,一个是成安的棉花,还有武安的小煤窑。那时侯,安国的平整土地是搞得很好的,但实际产量也没现在高。安国古称祁州,这里中药材交易源远流长,已有近千年的历史,曾因中药材加工技艺精湛而赢得“草到安国方成药,药到祁州始生香”的美誉。改革开放后,安国抓住机遇,大做中药材文章,使安国逐步成为全国中药材集散地。胡耀邦对此颇感兴趣。他问安国的同志:涿州的地毯交易能把全国联成网,你们能不能也把全国的中药材交易联成网啊?接着他说:中药材,对象主要是国内市场。你们要立足于国内市场发展生产,面向西北、西南等内陆地区搞联网。听说安国北方药材销售站经理安庆国也在座,胡耀邦饶有兴致地问安庆国:你能不能把全国的中药材名产给我说一说呀?能说多少说多少。安庆国一一作了介绍。胡耀邦边听边点头,并由药材交易进而谈到药材生产,他对安庆国说:你说的这些中药材都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但是,像杭菊、杭榆这些名药材,都生长在南方,可南方土地少,要大发展很难,而西部地区土地多,有条件多发展一些。你们要想办法把一些适合向西发展的药材向西发展,捅到他们的地区去、县里去、乡里去,在那里搞基地。安庆国说已准备到西部地区搞一个县的基地,胡耀邦当即指出:岂止是一个县,也不是几个县,而是几十个甚至几百个县!就像涿州地毯生产交易那样的方式。西部地区许多地方经济不发达,还很穷,你们把技术扩展到他们那里去,帮助他们发展经济,这也是扶贫嘛。所以,你们一定要把生产打出去,把先进的技术扩展到西部地广人稀的地方去,在那里发展基地。胡耀邦还建议安庆国搞一本书,叫《全国著名中药志》。他说:拣主要的,搞到县,把各个县最著名的药材都搞起来。书不要太长,太长了没人看。现在我们规定性的东西太多了,知识性的东西太少了。要搞这么一本书,是知识性的。搞出来后可以发到乡发到村,让大家都学习和掌握药材方面的知识。这样,有利于药材生产的更好发展。
上世纪60年代初,团中央根据毛泽东的指示,曾派出两个调研组分别进驻唐县和安国进行调查研究,时任团中央第一书记的胡耀邦在到安国检查指导工作时,曾在这个县的门东乡齐村住过十多天。正是全国经济困难时期,胡耀邦在这里和干部群众实行“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朝夕相处、甘苦与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20多年过去了,胡耀邦一直惦着这里的乡亲们。8月25日上午,胡耀邦专程来到齐村看望当年的老房东、老团支部书记、老妇女主任等及部分干部群众。在参观了村里的集体果园和小学校后,胡耀邦分别和老房东、老团支部书记、老妇女主任及学校老师等进行了亲切交谈。胡耀邦和老房东们一起深情地回忆当年共同劳动生活的日子,关切地询问各家的生活情况及近年发生的变化,脸上时而陷入对往事的沉思,时而洋溢出轻松和愉快。在和学校老师交谈时,胡耀邦关心地询问学校的教学情况和教师待遇,并提出了自己的希望和意见,他说:学校要办好,教师很关键。农村学校的教师,一要向学生传授文化知识,二要为人师表,三要懂本地农业技术。这样,才能把工作做好。当然,教师的待遇也要逐步提高。作为一名“老团干”,胡耀邦很关心共青团的工作。听说团县委书记专门赶来看他,便热情地和他谈起了团的工作,从团员队伍建设到团组织的活动、所发挥的作用等,胡耀邦一项一项问得很细。在谈到团干部的作用时,他对团县委书记说:现在的农村团干部,一要懂经济,二要懂适合当地的农业技术,三要有年轻人的干劲。这样,群众才会欢迎你。他还叮嘱说:你们团干部一定要到群众中去、到实践中去,了解群众,向群众学习。要当先生,先当学生嘛!不然,就难以做好团的工作。

在齐村待了半天,胡耀邦兴犹未尽,觉得还有一些情况需要了解。于是,26日上午和27日上午,又两次来到齐村,和村干部进行座谈。
在26日上午的座谈中,胡耀邦一连问了5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三中全会以来,村里搬出去的群众有多少,常年在外边干活儿的有多少。听说全村搬出去的有20多户,常年在外干活儿的有200多人,占全村劳动力的10%多,胡耀邦说:10%多,这个概念很重要。中央不是提倡离土不离乡吗,这个口号是很好的,起了很好的作用。但现在看又不够了,还要提倡走出去。中国这么大,应当到更多的地方去。江苏每年有一二百万人在外边搞,你们也要争取有更多的人到外边去。青海的面积比你们省大好几倍,新疆更大。所以,不光要到内地省份,还要到边疆去、到西部去。你们齐村才到了北京和东北两个地方,腿还不够长嘛!安国的药材生产搞得不错,但不影响走出去,好男儿志在四方嘛,要鼓励人们走出去。胡耀邦和村干部算了一笔账:全村有5000亩耕地、1200多个劳动力,每个劳动力可以种二十几亩地,这样有200多个劳动力种地就够了,还有1000个劳动力可以搞工副业、搞劳务输出。他转脸对陪同在座的地、县负责同志说:过去,我们批评南斯拉夫和苏联搞农业的都是些妇女,其实那是因为人家的机械化水平高,用不了那么多男劳力。所以,对这个问题要分析,不要瞎批评。不要说人家外出就不安心劳动,就会把地荒了,有那个情况,但是个别的,多数不是这个情况。你们地委、县委在这个问题上要清醒,要知道你们的劳动力都外出到了哪里。不要怕人家外出,离乡不忘乡就可以嘛!外出包括出国,出国1个亿,就是1亿华侨嘛。还有中国妇女跟外国人结婚,有的人说人家不要脸,这怎么是不要脸呢,完全可以嘛。第二、第三个问题是粮食生产情况,包括目前的总产和单位产量,粮食品种,亩均投入和每亩收益等等。胡耀邦特别关心粮食生产,一再询问粮食每年能增产多少,搞到人均千斤有没有可能。当听说加上征购已经达到人均千斤时,很高兴,他说:不是说科学无止境吗,只要采用先进科学技术,增产总是有可能的。他还说 :1958年毛主席到你们这里看小麦,到成安看棉花。那时棉花每亩搞到50斤(皮棉)就是高的,现在120斤都很平常。那时如果想现在这个产量,会认为是不可能的。多少年以后,我们把粮食生产每亩搞到1000斤,再回过头看,就觉得可能了。第四个问题是果木生产问题。当听说村里的700多亩果园全部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时,胡耀邦点头说:这样好。第五个问题是药材生产问题。胡耀邦一再询问一亩药材究竟收入多少,采没采用新技术。他叮嘱县乡村的干部说:你们县里、乡里、村里,都应好好提高药材种植技术。科学技术的潜力很大。县里的指导小组要集中力量解决好这个问题。要把科学理论和科学技术很好地结合起来,让群众把科学知识、种植技术搞得很透、很内行。不要满足现状,要不断向前发展。这样,才能实现优质、高产,更好地把牌子、名声创出去。由药材生产技术联系到学校课程设置,胡耀邦建议学校增设农业技术课。他说:这个问题,我昨天就对学校的老师们讲了。教师接受农业技术有优势,让教师掌握一定的农业技术,通过他们,使青少年在校时就受到这方面的教育,这对发展药材和农业生产有好处。5个问题谈完后,胡耀邦把话题转到了发展生产提高人均收入上。他问在座的村干部:你们想过这个问题没有,就是现在人均收入600元,过几年再翻一番?村干部回答说: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再过三四年就可以再翻一番。胡耀邦又问:再过三四年呢,能不能再翻一番?接着他说:再翻一番,当然不容易,需要采取点儿措施,比如组织劳动力外出务工。现在,富余劳动力有的是,你们可以争取再多一些人出去嘛。快到中午了,周彩姑、刘素芬、周召礼等村民又赶来看望胡耀邦。胡耀邦又和他们谈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齐村。
27日上午,主要座谈了政治方面的一些问题。座谈一开始,胡耀邦先提了个具体问题,他问村干部:这些年你们村里有没有犯罪的?听说有一人犯行凶报复罪正在服刑时,胡耀邦问:你们去看过没有?村干部说没看过。胡耀邦说:你们应该关心一下嘛,教育他嘛,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嘛。接着,胡耀邦对党支部活动情况、党员发挥作用情况、村委会建设情况、村民代表会议事情况,民事纠纷排解情况以及“七所八站”问题等,逐一进行了询问了解。村里有多少党员,30岁以下和60岁以上的各有多少,支部大会一年开几次、开会时人能不能到齐、有没有补贴,党员作用发挥得怎么样,有没有偷盗、赌博、搞封建迷信的,村委会干什么、起什么作用、有没有办公室,开不开村民代表会、村民代表会的议事情况怎么样, “七所八站”对村里有什么方便和不方便的地方等等。这一系列涉及农村基层建设和群众利益的问题,胡耀邦都不厌其烦,一一问得很细。
在谈到发挥党员和党支部作用时,胡耀邦说:农村党员、党支部发挥作用,要从实际出发,要具体化,有那么几条抓住主要的就行了。比如你们讲的带领群众致富这一条,就很好。不要太多,太多了也记不住。在谈到村委会的一项重要工作是调解民事纠纷时,胡耀邦说:民事纠纷这方面的事不少。这项工作做好了,可以解决许多人民内部矛盾。要把那些主持公道的老党员组织起来,发挥他们在这方面的作用。过去村里都有些年龄大的人做这件事,这些人说话是很灵的。现在许多人说打不起官司,费用花不起。通过调解,把矛盾和问题解决在村里,群众也就不用发愁打不起官司了。在谈到开村民代表会时,听说村里的大事都交代表会或党员会商量,并把商量结果上墙公布,胡耀邦称赞说:你们这一条做得好嘛!又说:村民代表会一定要开,有什么大事要讨论,要提前通知代表,到时认真讨论。这样,可以调动代表的积极性,也可以调动村民的积极性。听说村委会办公室非常简陋,胡耀邦说:村委会是新中国的一个基层组织,应该有个像样的办公室,可以盖好一点儿嘛。有了这么个房子,可以商量事情,可以招待客人,可以接待群众上访。当然,盖房子要根据你们的条件,今年不行明年,明年不行后年,总之不要急急忙忙上马。在谈到 “七所八站”的情况时,听说有些站、所仍存在办事不方便、收费不合理、不依法行政甚至吃拿卡要等问题,胡耀邦转脸对中央办公厅随同调研的李英唐说:老李,解决这方面的问题,你说咱们在易县讲的那个办法行不行,就是实行制度公开、办事公开,让群众监督。村干部们听后立即表示赞同,异口同声地说:要是那样,忒好了。
5月28日——29日在雄县
5月28日上午,胡耀邦来到此次调研活动的最后一站——雄县,到雄县温泉招待所时,已是11点多了。按照胡耀邦的行程安排,明天(29日)一早就要赴天津了。雄县作为路过之地,又仅有半天时间,按说完全可以不再安排活动了,但胡耀邦不愿放弃这次难得的机会。他再次打破半天活动半天休息的常规,下午又安排了和县委书记杨廷顺、县长甘士华等同志的座谈。
雄县是一个平原县,地热资源十分丰富,具有储量大、埋藏浅、温度高、水质好等特点,号称“华北之冠”。全县总面积524 平方公里,地热面积达300平方公里,占57%。胡耀邦对这一情况早就有所了解,并对这里地热水的开放利用一直十分关注。因此,在听取关于雄县全面情况的汇报后,胡耀邦着重就地热水的开发利用问题,和县里的同志进行了探讨。他发表自己的看法和意见说:你们这里地热水这么多,抽了又能够补充,能不能考虑把地热水抽上来补充白洋淀啊?我看白洋淀最多有2亿水就可以了。打上200眼井,每眼井抽上500立方水,就是1亿立方,白洋淀有1亿水也可以嘛。这项工程如果能够搞成功,比“引黄(黄河水)入淀(白洋淀)”可能更好。投资肯定不会很多,因为你打一眼井50万块钱,200眼井才1个亿嘛,比“引黄入淀”要省得多。利用地热水,你们还可以考虑在冬季发展一些在亚热带才能生长的作物,如黄瓜、西瓜、辣椒等。当然,开始投资可能大一些,因为要搞地下输水管道、塑料大棚等。但开始投资大一点,以后就可以大见效益嘛。总之,这个地热资源的开发利用问题,你们应当作为一个研究重点,组织点力量,人不一定多,有几个就行,精精细细地研究一下。全县地热资源究竟有多少,怎样才能得到合理开发利用,投资又需要多少,等等,都要搞清楚。“雄鸡一唱天下白”,你们“雄鸡一唱地热水”嘛!胡耀邦一席话,说的县里的同志连连点头,很受启发,表示一定要认真研究一番,把雄县的地热资源优势充分发掘和利用起来。
29日早晨,胡耀邦按时起床,起床后就在身边工作人员陪同下在招待所院子里围着花池散步。见到也在散步的我和张英及省委车队的司机赵永梅师傅,朝夕相处十多天,虽然彼此没有正儿八经坐下来谈过话,但胡耀邦对我们已经十分熟悉。没等我们上前和他打招呼,他便主动走向前来和我们一一握手,并且一边握手一边满面含笑地对我们说:谢谢你们啊,这些天你们一路陪同,辛苦了!我们几个一直想和耀邦单独照张像,但一直没好意思说。胡耀邦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心思,握完手随即招呼旁边一位拿照相机的同志说:来,给我们几个照张像吧。说完让身边工作人员随便擦了擦摆放在花池里边的几个石凳,顺势就坐在了石凳上。我们3人高兴不已,赶紧围拢过去,簇拥在胡耀邦身后,但谁也不好意思坐下。胡耀邦个子不高,坐下后更显低了些。他回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我,风趣地对我说:你好高吆!接着招呼我们都坐下。就在我和张英刚刚坐下(赵永梅还是不好意思坐),胡耀邦回过头去坐好的一瞬间,工作人员喊了声“注意,往前看!”便按动了快门,给我们留下了一张珍贵而又难忘的合影照片。
光阴荏苒。转眼20多年过去了,胡耀邦也早已离开了我们,但当年随同胡耀邦休息调研的那一幕幕情景以及胡耀邦的音容笑貌,却时时萦绕在我的脑海中。特别是在他言谈举止中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对改革发展大业的执着与热情,对革命老区的倾情与关注,对群众疾苦的牵挂与思虑,对所有人的坦诚与平易,对各类问题的务实求真和敏锐而独到的见解,以及对个人得失的淡定与从容等等,更使我每每想起,都感动不已。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随同胡耀邦休息调研的这一段经历,不仅于我自己是一笔难得的人生财富,而且于其他人也会不无教益。我有责任把它贡献出来,与大家共享。如今,此文拙成,终算了了我的这份心愿,这也算是对胡耀邦这位卓越共产党人的一种纪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