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耀邦故里纪行

很久以来，笔者就有一个心愿，盼望有机会到浏阳参观胡耀邦的故居，瞻仰缅怀这位已故的中共中央总书记。去年10月，笔者有幸到长沙参加中国现代史学术研讨会，会议组织到浏阳参观考察，终于如愿以偿。

一

那天是个阴天，细雨绵绵，时下时停。

我们乘坐大巴出长沙，过浏阳，来到了秋收起义会师所在地的文家市。然后，沿着平坦而狭窄的乡间公路继续前行。由于路况很好，车辆不多，很快就到了胡耀邦的故乡――中和乡苍坊村。那里丘陵起伏，流水潺潺，空气清新，风光旖旎，虽说是深秋季节，但房前屋后树木依然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胡耀邦故居就坐落在苍坊村西岭的山坡上。这是一座湖南乡间常见的老屋，坐北朝南，土木结构，青瓦黄墙。正对着石级的门楼上是一块黑色的牌匾，上书“胡耀邦故居”五个大字，门边是一副已经有些褪色的红色对联：“支分西岭，业绍南塘。”

1915年11月20日，胡耀邦就出生在这普通的农舍里，并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15岁时，他参加革命，一别32年，直到1963年才回过一次家乡。

胡耀邦的胞兄胡耀福老人的孙女胡美霞在故居担任解说员。

据胡美霞介绍，这座农家建筑始建于清朝咸丰年间，已经历了140余年的风风雨雨。这个独家小院，目前所存房屋共19间，总面积约450平方米。经两代相传，自1991年浏阳市文物管理所将此辟为胡耀邦故居以前，所属胡耀邦父亲胡祖仑家的房子为七间半。

据胡美霞介绍，胡耀邦在世的时候，这座祖居已经破旧不堪，濒于倒塌。20世纪80年代的一年，胡耀福到北京去，告诉弟弟，祖居就要倒了，怎么办？胡耀邦说，年代久了，倒就让它倒吧，外边倒掉了，人就搬到里面去住。总之，胡耀邦坚决反对修复故居。

胡耀邦去世后，为缅怀他的丰功伟绩，1995年胡耀邦诞辰80周年之际，省市拨专款对故居进行修复，2月开工，7月基本竣工。修复了胡耀邦童年时代的卧室、父母和兄长的居室，以及正厅、横厅、客厅、厨房等。翌年初，便确定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正式对外开放，成为不可多得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每天前来参观、瞻仰的中外朋友络绎不绝。

我们怀着仰慕的心情，步入胡耀邦曾经生活的地方，仔细看着老屋的格局及里面的展品，认真听着讲解。

胡耀福老人居室的墙上有一张“全家福”。胡美霞指着照片给我们讲了两个感人至深、令人难忘的小事：

其一，胡耀福的二儿子经县里的一个领导帮忙，在县委招待所安排了工作。按常理，侄子安排了工作，是件好事。尽管不太符合原则、程序，只要自己装作不知道也就过去了。但胡耀邦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绝不允许家人利用自己的影响谋半点私利，不但马上责令那个县里的领导将侄子退回农村，而且还将到北京的哥哥狠狠地批了一顿。

其二，浏阳县委托胡耀福到北京找胡耀邦给家乡批点化肥。其实，为家乡办点实事、解决点实际困难，是许多领导干部津津乐道的事儿。家乡需要化肥，县里领导派哥哥来说情，当时只要自己不反对、不表态，手下人也就给办了。但是，胡耀邦态度非常鲜明，在原则问题上不退让，甚至不惜与哥哥闹翻脸。他嚷道：“谁找我走后门、批条子，就是把我看扁了！”胡耀福听后，也急了，站起来情绪激动地说：“是老区人民要我来的，又不是为我自己！要是我的事，绝不来找你。”胡耀邦仍坚持说：“那也不行！”胡耀福一气之下走了。后来，胡耀邦经常对希望他在家乡建设上给予帮助的乡亲们说：“革命老区搞建设，应该支持。但是应该按程序报告上级有关部门，不能找我。我不是家乡的总书记，不能为家乡谋特殊利益。在我这，要马列主义有，要特殊化没得。”

两件事情都不大，折射出的却是胡耀邦那博大宽广、坦荡无私的胸怀和党员领导干部的高风亮节。作为党的总书记，他心里装的是全党、全国人民的大事，是十多亿人民的福祉。胡耀邦说过：“共产党人是给人民办事的，不是给一家一族办事的。”他严于律己，廉洁奉公，注意维护总书记的形象和党的声誉，从来没有用自己的权力、地位为家族和亲属谋取过任何的利益！

胡美霞介绍：1981年，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上，胡耀邦当选为中共中央主席，当晚他就委托秘书电告家乡的党政领导，不能敲锣打鼓搞庆祝活动，不准哥哥外出作报告。1982年，中共十二大，他当选为总书记后，又定了一条规矩，不准亲友上京找他办事，不准亲友打他的招牌办事。直到胡耀邦逝世，他在浏阳的亲属没有一个人转为城市户口、安排工作，全是普通农民。

胡美霞还讲了一件小事：胡耀福老人病逝之后，浏阳有人送来一副挽联:

国中有典型，两袖清风做赤子；

天下无先例，一代“皇兄”是农人。

参观完毕，我们再次来到故居的客厅，映入眼帘的是隔板上的一副对联：屋矮能容月，楼高不染尘。

胡美霞指着对联说：“一位老先生看了这副对联提出，如果改动两个字，把‘屋’改为‘身’，把‘楼’改为‘品’，更能反映胡耀邦的良操美德。改完后的对联为：身矮能容月，品高不染尘。‘身矮’是指胡耀邦身材不高；‘品高’是指胡耀邦公仆品质、高风亮节与人格魅力。”

大家听了，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二

从故居出来，穿过小型的纪念广场，我们就来到了故居陈列馆。

1998年，为纪念胡耀邦诞辰90周年，湖南省曾拨款20万元，在胡耀邦故居旁修建与故居连成一体的陈列室。对外开放后，观众提出许多意见：陈列室太小，内容太少，布展设施也太落后；陈列馆的规模与胡耀邦在人民心中的地位极不相称，很难发挥应有的教育功能。

根据群众的意见，2004年9月，陈列室进行改建扩建。扩建后的陈列馆占地面积1300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3800平方米，展厅面积2100多平方米，采用声、光、电等现代布展手法再现了胡耀邦光辉的一生。

我们参观的就是改建扩建后的陈列馆。

陈列馆大门上方的牌匾上“耀邦故居陈列馆”七个金字非常醒目。按照常规，匾牌应该写“胡耀邦故居陈列馆”，然而，这个匾牌却省去了姓氏，只写“耀邦故居陈列馆”，令人倍感亲切。

陈列馆里展出有胡耀邦在中国革命建设各个历史时期的照片以及物品。

在诸多展品中，一封普普通通的书信，尽管内容很简单，纸张已经发黄，字迹也变得有些模糊，但还是磁石般地吸引着观众，众多人都驻足认真阅读。

这是胡耀邦亲笔写给金星大队(即苍坊村)党支部书记龚光繁的信，落款时间为1961年11月12日。信里这样写道：

光繁同志并党支部同志：

现在耀简(胡的堂弟)先回来，耀福(胡的胞兄)过四五天后也就回来。不久前，我曾经给公社党委详细写了一封信，请求公社和你们一定要坚决劝止我哥哥、姐姐和一切亲属来我这里。因为：第一，要妨碍生产和工作；第二，要浪费路费；第三，我也负担不起。但是，你们却没有帮我这么办。这件事我不高兴。我再次请求你们，今后一定不允许他们来。

这次他们来的路费，听说又是大队出的。这更不对。中央三番五令要各地坚决纠正“共产风”，坚决严格财政管理制度，坚决赔退一平二调来的社员的财物，你们怎么可以用公共积累给某些干部和社员出外作路费呢？这是违反中央的政策的啊！如果社员要追查这些事，你们是负不起这种责任的呵！请你们党支部认真议议这件事。一切违反财政开支的事，万万做不得。做了，就是犯了政治错误。

送来的冬笋和芋头，这又是社员用劳动生产出来的东西。特别是现在的困难时期，大家要拿来顶粮食，你们送给我也做得不对。但是已经送来了，退回来，又不方便。只好按你们那里的价值，退回24元，交耀简带回，请偿还生产这些东西的社员。在这里，我一万次请求你们，今后再不许送什么东西来了。

胡耀邦在信中还写道：

要写实在的情况，不许虚夸，有什么意见和不懂的东西，也可写，可以问，绝对不要隐瞒。来信说，我对家乡有无微不至的关怀，这不合乎事实。一切不合乎事实的东西，都叫虚夸。不要那么写。但我的确关心你们的工作和生产，所以请你们在可能的情况下，今年分三次把真实情况告诉一下我。

当时，胡耀邦身居要职，却如此看重这些不起眼的小事。这种一尘不染、两袖清风、廉洁自律、洁身自好的崇高品质，实在令人钦佩、令人感动。

在展品中，有一张照片给人深刻印象。照片上是在平反冤假错案中，中央下达的一个又一个平反的文件。而每个文件背后都蕴含着胡耀邦的胆识、魄力与心血。

1977年12月15日，胡耀邦就任中组部部长。上任伊始，胡耀邦就直接导演平反冤假错案、解放干部这场拨乱反正的大戏。他坚持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坚持按照邓小平多次讲的“有错必纠”的原则积极推进平反工作，旗帜鲜明地提出“两个不管”，即对于“凡是不实之词，凡是不正确的结论和处理，不管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搞的；不管哪一级，什么人定的、批的，都要实事求是地改正过来”。

30年后的今天，重温这番话，仍让人感到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为彻底平反冤假错案，胡耀邦争分夺秒、夜以继日地工作着、忙碌着。来访者不管是共产党员，还是民主人士；不管是名人高干，还是普通干部，他都亲自倾听对方的诉说。对于群众来信，他都要亲自看，深入调查，深入研究。据不完全统计，在全国2200多个县中，有1700多个县留下了他的足迹。

胡耀邦的作为，直接惠及了各种各样人的政治生命。许多党和国家领导人得到了平反，难以计数的“叛徒”、“反党分子”、“历史反革命”摘下了不堪重负的“帽子”；成千上万的无辜者，从绝望的阴影中走出来，重新获得了政治生命。难怪这些同志由衷地称赞耀邦总书记功不可没，光照千秋，把他看成“救命星”。

在展品中还有一些胡耀邦的生活用品，比如眼镜盒、笔筒、衬衣、中山装、风衣、皮鞋、书信、衣箱等，其中一件后背满是小洞的白色汗衫，据说胡耀邦一直穿到1989年。看了这些，参观者不免感慨：胡耀邦的生活真是太简朴了！

参观故居与陈列馆的时间并不长，但笔者一次又一次为之感动，为之动容。胡耀邦确实是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楷模，真正做到了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

一位学者这样评论胡耀邦：作为有所作为的历史人物，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并不难，最难的是能在普通人心中也长久地占据着一个位置。而胡耀邦却将“不难”和“最难”兼得了，想必将“永远活在普通人心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