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荣：胡耀邦总书记视察海西纪实

青海文史资料（作者时任中共海西州委书记）

 第一次见到总书记 

    1983年7月22日，省委电话通知：中央领导同志来我省到海西视察，要求：一、州委准备汇报材料；二、州招待所要作好接待的准备工作，一定要做到干净卫生。对此我们及时召集有关部门进行了安排布置。7月25日早又接到通知说：胡耀邦总书记下午5时乘火车抵达州府德令哈，并告对外保密。下午5时，州上有关领导到火车站迎接，直到6时专列才进站。胡耀邦总书记在省委赵海峰书记陪同下走下专列，他身穿浅灰色中山装，面容严肃地与我们见面，我也将州上各领导向总书记作了介绍，当我介绍到副书记胡耀龙同志时，总书记笑了，幽默地说：“啊，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子。”见面之后，问我：“在州工作几年了”?我答：“差一个月一年了。”问：“德令哈镇有多少人口?”我答：“包括德令哈农场共20000多人。”问：“你们这里冬天气温有多少度?”我答：“经常是零下15度左右，最低到零下25度左右。”又问：“这里的海拔是多少?”我答：“车站这里2900多米，到市区接近3000米。”他接着关心地说：“属高寒荒漠地区，你们在这里工作是很辛苦的。”说毕，又四处观看了周围的环境。省委秘书长陈云峰同志向我们传达了总书记的意见，要尽量少扰民，减轻州上负担。为保证中央领导同志的绝对安全，不去招待所住，食宿均在专列上，明日上午9时，在州委会议室汇报。随后，我们将总书记送上专列，即回州委作汇报准备工作。

    26日8时45分，总书记和赵海峰同志来到州委会议室，先向到会的同志介绍了陪同视察的全国政协副主席、国家民委主任、中央统战部长杨静仁，兰州军区政委肖华，共青团中央第一书记王兆国以及中央国家部委随行的10多位领导同志。

    9时开始汇报，我从海西州的自然地理环境，到地质资源勘探；从历史沿革变迁，到解放以来的开发及现状；从今后工作的重点，到当时存在的困难和问题，全面系统地进行了汇报。总书记听得认真、仔细，时而离座看看挂图，时而插话询问或发表自己的看法和意见，讲得激动时，就站起来打着手势作重要指示。这场汇报及总书记讲话直到12时半才结束。离开会议室回专列时，州委的干部职工都在各自办公室门口鼓掌挥手欢送，总书记也频频挥手向大家表示谢意。午饭后我上专列找陈云峰同志联系题词事，陈告我，总书记听了汇报很高兴，情绪很好。下午，总书记为我们写下了“立下愚公志，开发柴达木”的题词。

    26日下午3时半，我同高尼随总书记专列西行。车到达锡铁山车站时已是27日早6时，锡铁山矿务局领导上车汇报了矿区的开发建设情况。8时，从锡铁山改乘汽车北上到大柴旦镇。总书记看望慰问了镇上的干部职工。随后才驱车南行向格尔木市进发。途经达布逊湖时，在钾肥厂王志平同志的引导下，步行视察了新开发的盐田、车间，听取了汇报。12时抵达格尔木市，在市区巡视了高原明珠——格尔木市容后，进市招待所休息。

    下午3时，总书记听取了格尔木市委书记田源同志的汇报并作了重要指示。随后又到西藏驻格尔木办事处看望了领导及职工，随后又到格尔木兵站看了部队指战员，并与团以上领导干部合影留念。指示部队领导：要军民同建文明城。当晚住市招待所，据陈云峰同志讲，总书记因肠胃不适，加上旅途的劳累，吃药后及早休息。

    28日早8时半，与市招待所职工合影留念后赶往格尔木飞机场，我们送总书记及其一行，九时乘专机返回西宁。

    这次总书记视察海西州仅两天时间，可谓时间短，任务重，是非常紧张而劳累的。但他却始终精神饱满，从无倦意。通过两天多的接触，使我感受到胡总书记思想解放，站得高，看得远，既想到跨世纪的宏伟任务，又能脚踏实地、实事求是地提出当前做好各项工作的具体措施，是一位朴实无华，讲究实效而又高瞻远瞩、胸怀全局的好领导。他性格开朗，思想活跃，坦率豪爽，办事果断。他平易待人，深入基层，关心群众，不怕疲劳，生活简朴，特别在住格尔木市招待所时，两次让有关人员向我交待，总书记生活标准每日不得超过8元。这种严以律己的高尚品德，使我们受到深刻的教育。

 永生难忘的指示  

    这次陪同总书记考察，先后4次听取了他的讲话。由于总书记的讲话具有远见卓识，又能实事求是，实实在在，至今仍具有极强的指导意义。时间虽已过去了16年，但他讲话时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至今记忆犹新，这里我根据手头的资料及个人回忆，将其指示，作一简要回顾，经供在青工作的同志们参考。

    一、当我们汇报设立柴达木经济开发区的设想时，总书记说：“你们这个区域究竟什么性质?我想你们这个区域可以用简单的名字说，叫新开发区，或者叫待开发区。是1个大有前途的开发区，是这么个性质。这么大一个地方，32万平方公里，1平方公里不到1个人(0.7)，就是三次、四次世界大战爆发，恐怕也打不到你这地方。人烟稀少可资源丰富，其不利条件是高寒、戈壁沙漠多啊!要开发潜藏的资源，就要化不利条件为有利条件，不能盲目的搞，五十年代移民，摊子铺得大，结果损失很大，失败了，要吸取教训。”

    “你们海西自治州的同志是努力的，辛苦的，工作是有成绩的，是为国家作了贡献的。你们为开发海西打下了基础，交通比较好，有铁路、公路，建立了一些工矿点、居民点、农牧民点。查明了一些情况，开发有初步的基础。但要变成一个现代化的，一个对国家有更大贡献的开发区，还相差很远。因此，从现在起，5年、10年、20年就可创造出一个大有贡献的开发区。要朝这个方向努力，朝这个方向不断前进。当然这不能单靠你们，要靠中央、省上各个方面一步一步来嘛。5年一步。我想，本世纪末下世纪初四化建设的重点肯定要转移到大西北来。这点我在新疆时已经讲了，这是中央领导同志的共识。”

    二、关于今后工作应具体抓什么?总书记指示：“从现在开始先要做好设想，先搞什么?这5年搞什么?十三大以前搞几件什么事?第一，农牧业先搞好，吃得更饱一些，把牧业的大包干搞起来，明年就有大发展。品种改良、奶制品啊，把它搞上去，农牧业并重，要加快农牧业的发展。第二，要想办法搞能源工业，你们这里有煤，有水，还有石油，煤矿搞集体所有制，把煤炭开发出来，解决居民的燃料问题。你们海西植被负担太重，牲口吃，人要烧，如果有了煤，居民烧的问题就解决了。能源的解决，除了石油国家投资外，煤啊、水啊要“三自”，一自由，二自动，三自主。自力更生为主。我在火车上同你们省委书记说过，你们青海能不能15年、20年在西宁及附近州地，海西州实现电气化，敢不敢这么设想。你们到本世纪末搞到20万千瓦电，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列个单子，纳入国家计划。你们自己搞煤、水、太阳能、风力，还有石油，五能并举嘛，大中小结合，自力更生为主。第三，要搞好建材工业，建材不但矿区要，农牧民也要修房子，要设计适应高寒地区能保暖的房子。不抓建材工业，外边的人怎么进来啊?青藏铁路终究是要修的。必要时要组织集体建筑队，有了建材，建筑队才有用武之地。然后，盐化工业嘛，能大就大，能中就中，能小就小。还有有色金属工业，思路要广一点，办法要多一些，一步一步来。”

    三、汇报之后，由于总书记考虑的比较多，想得深，又语重心长的给我们讲：“你们要开发柴达木，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要使现有干部奋发图强，安心工作，“生根开花，发奋图强”八个大字，这是对现有干部的要求。现有干部要实实在在地干下去。自然条件差，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改变，变不利条件为有利条件，科学发达了是可以前进的，这就不但要自己在这里生根开花，还要教育自己子女，也在这里生根开花。你们全州7000多干部，12万多职工，都要在这里生根开花，奋发图强，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第二，引进智力，请那些沿海地区的工程技术人员。你们要欢迎人家来，搞好思想动员，给予优待。我们中央把你们照顾一下可以，但使用的不得当，这是你们的责任啦。你们不但要欢迎人家来，还要使人家安心，放手使人家的聪明才智发挥出来。好多知识分子讲待遇是第二位的，使他们积极性创造性能发挥出来，能够办成事是第一位的。要使人家有用武之地。所以要尊重他们，向他们学习，把他们放到负责的岗位上发挥聪明才智，你才能把他们稳住嘛。号召他们来，中央多负责任。使他们发挥积极性主要在你们这里。可能我还要在省上讲一次话，新华社、人民日报要发表。为什么发表呢?一发表全国都向你们增援嘛，支持你们嘛。你们自己要努力，生根开花，奋发图强。”

    总书记这次在青海省视察结束回北京之后，新华社、人民日报就发表了胡耀邦总书记在青海视察的消息和7月31日在青海省领导干部会议上作的《立下愚公志，开拓青海省》的讲话。人民日报还配合以表了《本世纪末我国建设的重点将转移到大西北去》的社论。此后中央组织以于光远为首的专家学者考察团，有关部委领导也来青视察，帮助工作。全国有不少有识之士纷纷打电话或写信谈看法提建议，有的表示愿意来青海工作，确实起到了号召动员的作用。

    四、在州委汇报会上，我讲到哈萨克族干部群众想迁回原籍新疆居住时，总书记问：“他们真的想回去吗?”我答：“绝大多数是真心想回去。”由于他一贯办事干脆果断，立即对在坐的杨静仁说：“青海愿意放，新疆是会同意接受的。老杨，你同王恩茂、司马义同志联系一下，新疆这么大一个地区，安排1400人没有问题。”杨静仁点头说：“我今晚就同司马义电话商量一下。”第二天杨静仁同志告我们说：“新疆同意安排，具体事情由两省民委联系办理。”1984年夏秋季，哈萨克族群众及其牲口陆续全部迁回新疆。

刻骨铭心的批评 

    总书记对工作认真负责，对干部严格要求，特别是对中央国家机关的要求更严，敢于进行面对面的批评。他的批评虽严，但却是从爱护干部出发，也是实事求是的。解决问题的办法，讲的具体生动，又令人心服口服。对我印象极深的有以下几点：

    一、在一次汇报会上，我们提出给边远地区多照顾一些招工指标安置待业青年时，他很激动的站起来，问陪同的国家计委领导同志说：“我去年让你们就安置待业青年问题发一通知，你们发了吗?”计委同志回答：“未发。”他不满的说：“为什么不发?什么待业青年，很多地方就没有待业青年，现在把待业青年这个概念都搞乱了，有些地方到处可以挣钱，就是怕苦怕累不愿干，只有到国家机关单位才算就业，都要国家包起来，这种观念如果不改过来，国家的包袱会越背越重。一天5块钱的工资不挣，还算待业青年?这个问题，首先在我们干部职工子女中存在。这危险得很哪!我们劳动部不调查分析研究，光喊有多少待业青年。”他又对我们参加会的同志说：“你们这里是新兴城市，到处可以赚钱，外地人争着来赚钱，你们却不组织他们干，等着国家安排‘铁饭碗’，想着到机关穿高跟鞋、擦口红、看电影、发牢骚，这是你们自己害了自己的子女啊!这不行呀!中央要专门发个通知。当官思想，高中毕业就想当官这不行，为什么干部子女就不能卖油条、搞副食生产或挤牛奶?一天5块钱，自产自销，独立核算为什么不这么干?这就叫改革开放嘛，你们要开个干部会，讲讲这个问题，大家都这么干。”

    二、当汇报到调正压缩计划外基建项目要照顾边远少数民族地区，不能同沿海地区一样搞“一刀切”时。总书记立即站起来对随同考察的国家计委、经委的同志说：“该砍的砍，不该砍的可以不砍。人家修个公园，钱是自己的，组织机关单位干部职工学生劳动，基建材料也用不了很多，你砍他干什么?压缩计划外基建项目，是解决盲目建设、重复建设问题，是中央决定的，我们六个常委都讲了话。可是有些地方，你比如少数民族边远地区，用他们自己的钱，又不向计委列计划、要材料，为什么不可以干?不要不分情况搞‘一刀切’。”又对我们讲：“你们写个标材料列个单子给计委同志。什么东西要坚决砍，什么东西可以不砍，这个问题始终没解决好。要么就‘一刀切’，要么就‘一轰而上’。应该分地区，分别情况具体对待。浪费，我们反对，重复建设生产那些根本没用的东西，肯定也应反对，应该制止。毛主席在世时同我们讲，经济工作要越作越细，要因地制宜。我不提倡盲目上，我是同我们中央来的同志讲一个思想，讲一个领导方法，讲一个思想作风，千万不能搞‘一刀切’，否则就是盲目性。”

    三、在格尔木汇报会上谈到植被遭到严重破坏时，总书记严厉地批评说：“我1980年从这里路过时(赴西藏考察)，市郊的骆驼草很多很多，今天我来的时候，就全是沙子了，被挖走了，挖着烧了。你们这里是种杨挖柳呀。杨树种了60多平方亩，可是你红柳挖了多少啊!城市绿化，城外沙化，这是绝对不行的。这个问题，一个要绝对禁止，一个要解决燃料来源。你不解决燃料，他就偷偷摸摸的挖。你们要下决心保护好植被。”

    总书记视察之后，我在海西州又工作了整3年，根据总书记指示，1984年我们对牧业推行“牲畜作价归户，草场承包到户”的牧业大包干责任制。认真贯彻1981年中央一号文件，健全完善农业大包干责任制，发展乡镇企业，发展农村商品经济。在希里沟、香日德地区，出现了一批亩产千斤以上的高产田和以韩进孝为首给国家积极售粮的“粮食状元”；在茶卡盐场建成了10万吨的水洗盐生产线，在柯柯盐场建成了4万吨的精制盐车间；在开发煤炭上，在绿草山、宽沟两地建成两处各5万吨的斜井；由科委何长生研制成一千瓦力风力发电机，并在乌兰、天峻县牧户帐房中推广使用。全州经济形势很好，财政收入自给有余，年上缴省财政1000多万元，国库储粮上亿斤。

    1986年8月30日总书记第二次到柴达木视察，也是他最后一次到海西视察。由此，也可看出青海这个地方和我省各族人民在总书记心目中的地位，我们在青工作的同志，更应热爱这片土地，加倍努力，迎头追赶先进地区，为早日实现小康而奋斗。(1998年5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