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耀邦考察零陵地区
胡耀邦(1915-1989),湖南浏阳人。1929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1年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1934年参加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到达陕北后,先后担任少共中央局秘书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抗日战争时期,曾担任中央军委总政治部组织部部长等职。解放战争时期,历任冀热辽军警代理政治部主任、晋察冀四纵队三纵队政委、第十八兵团政治部主任等职。新中国诞生后,担任川北区党委书记、行署主任等职。1952年后,先后任团中央书记处书记、第一书记。1962年,兼任中共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湘潭地委第一书记。1964年11月起,兼任西北局第一书记。文化大革命期间,他遭受严重政治迫害。粉碎“四人帮”后,先后担任中央组织部部长、中纪委第三书记、中共中央秘书长兼中宣部部长。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在十一届五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委员会总书记,在十一届六中全会上当选为中央委员会主席,1987年11月,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兼任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
在胡耀邦来零陵之前,就通过省委办公厅通知零陵地委并约法三章:一是只准一台车去机场;二是不宣传;三是招待所不准清走客人。当中巴车静静驶入第二招待所时,只有在家的地委副书记及常委迎候。胡耀邦与迎候的人逐个握手。随后,他要邓有志把零陵地区的地图找出来,一办看地图一边问情况,还说了一句司马迁在《史记》中关于舜帝的一句话: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邓有志听胡耀邦说到九疑,就马上汇报了我国著名农林科学家乐天宇要从北京到九疑山自费办大学的事。胡耀邦听后表示,零陵地委要大力支持乐天宇在九疑山办学。他还说,九疑天下圣山,要开发保护好。
当天下午和第二天上午,胡耀邦听取了邓有志代表零陵地委所作的汇报,并就落实政策和农业等问题作了重要指示。
当邓有志汇报到1979年零陵地区工农业总产值9.7亿元、人均工农业总产值270元时,胡耀邦说:“要搞到一千美元还要翻五番。总而言之,农业区如果只种粮食永远翻不了身。林业区只搞木头,不搞畜牧,二十二世纪都不行。你们把纯收入300元以上的社队统计一下,总会找出一个因地制宜的办法。”
当邓有志汇报到零陵地区“文革”中的非法杀人问题,现在已经基本处理好时,胡耀邦说:“1967年7、8、9三个月,全国不少省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是康生、谢富治他们搞起来的。现在已经十三年了,这样的事不要声张了,处理完就算了,慢慢地让它平息下去。对没有处理的要处理完,主要是对受害者要安排好。”
胡耀邦又问:“你们‘一批二打’是1977年,哪个地方面大些?现在退赔怎么样了?”
毛致用说:“城市里的面大一些,退赔正在落实,有的已经退赔了。”
胡耀邦说:“我原来秘书的父亲被打成贪污分子,听说还没有落实。”
刘夫生说:“‘一打三反’里面有搞了逼供信的。”
胡耀邦又问:“去年打击‘五犯’,打击的怎么样?”
毛致用回答说:“那是打击刑事犯。”
胡耀邦说: 1977年我管过那个事情,后来彭真同志管了。我担心那个统一行动搞不准。我很小就参加革命。18岁时,被人家诬为AB团,被逼供信,真是举目无亲。我对这件事的印象深得很。法制问题我们还未很好地解决。治安不能光靠抓人,有思想教育问题,也有就业问题。抓人,只是治安的一个手段。一个党内斗争,一个社会斗争,都有深刻的教训。几十年来,这两个问题,我们的教训是很多的。党内斗争,就是路线斗争,叫做十二次,现在还剩多少次啊?
当邓有志汇报三打三反到问题上,零陵要退赔80万元时,胡耀邦说:落实政策,明年要3亿多。现在还有复员置业干部的问题,在湖南还有个起义人员政策落实的问题。
当邓有志汇报到全区过去由于为刘少奇鸣不平而受到处理的有300多人时,胡耀邦说:还有个对彭老总、贺老总的问题。过去谁搞的,现在不要追究了。但受害者的平反问题要解决。不要平反一个案子又整一批人。不要追究谁,除极个别人外都不要追究。那个账搞不清楚。在“文化革命”中,在“文化革命”前,都是以阶级斗争为纲,搞乱了。现在,我们只抓平反这一头,一般不追究了。中央党校有三个同志写了一篇《把“四人帮”颠倒的干部路线颠倒过来》的文章,开了一炮。我把后面那个“颠倒”二字改为“纠正”过来。
胡耀邦问:在台上的(指“四人帮”帮派体系的),该调整的调整没有?
邓有志说:开始做这方面的工作,个别的做了调整。
胡耀邦说:这个搞稳一点好。在这个县工作不适合,调到另外一个县去吧。 (邓有志:有些是造反起家的。)不一定叫造反起家,造反起家,人家接受不了。在“文化大革命”中错误相当严重,又没有很好检讨,群众对他的意见很大,都可以调开嘛!干部里面有没有百分之一或千分之五?你们全区有多少干部?
零陵地委副书记雷天说:41000多人。
胡耀邦说:你们全区有41000人,百分之一就是400人,百分之零点五就是200人。过去毛主席讲一二三四五嘛!一二年搞一次运动,每年百分之一,加起来那就多了。我们是二三年变动一下,百分之零点五,调动调动工作,不会犯错误。革命的实践,有些同志表现很好,上来了;有些人表现不好,这有什么关系呢?三年中间百分之零点五,调动调动嘛,批评批评嘛!这是打个比方,不是说一定要百分之零点五。总而言之,对待干部左的东西一定要纠正,但不能搞自由主义呀!
对于农业问题,胡耀邦谈了很多深刻的见解。
胡耀邦说:中央文件上说了,农业第一靠政策,第二靠科学。我们首先要懂政策,懂科学。农业有什么政策呢?搞了一个责任制,搞各种形式的责任制。就是按劳分配政策,多劳多得政策,也就是经营管理政策。不只是这个政策,还有个交换政策、交通运输政策、收购政策,也就是商业政策。所以,下一步要把商业政策好好抓一下。过去,我们搞死了点。集市问题、税收、商业、交通、物价,还有许多方面的问题。这些部门都要提高政策观念,懂得为促进农业生产服务。这些部门的同志大多数是好的,但也确实有些同志政策观念不强,有些同志长期没有一个为群众服务、为生产服务的观念,脱离群众,脱离实际。为什么瞎指挥?为什么刮共产风、平调?就是脱离实际,不是因地因时因人制宜,根据我们这个地方的实际情况办事。要使所有的同志了解这一条,为促进生产服务,为便利群众服务。
靠科学,不懂科学怎么行?公社党委书记不懂科学怎么行?我们大家都要懂,作为农村工作的党委、政府的领导,要亲自钻。
我们中国的农业,过去几百年、几千年,农民的生产生活究竟有什么变化?交通恐怕有了变化,可以坐火车、汽车、自行车。另外在能源上也有变化,有电灯。日用品也有些变化。耕作上没有多大变化,种水稻、种麦子,当然品种上有些改良。养牛、养羊和养猪没有什么变化。当然,与几千年不同的是不再受地主压迫了。但现在农民的生产、生活水平提高得不太多。
中国的农业究竟要几十年可以翻身?要号召我们的干部钻研农业科学,钻研怎么比较快地促进农民经济上的翻身。要提高我们干部的农业科技水平。今后二、三年,三、五年,要动脑子钻这个问题。脑子里面只钻粮食不行,永远不行,要搞多种经营。“田土山水,万紫千红”,一个田,一个土,一个山,一个水,多种经营发展起来了,它又促进粮食的发展,单打一反而不行。湖南这几年粮食抓得好,你们的商品粮上去了。你们的橘子抓得好。还有茶叶,也是抓得好的。湖北有棉花,广西有47万吨糖,广东也有几十万吨糖,你们在中间搞什么好?我不清楚。湘西、湘南有什么东西,我不了解。正如致用同志讲的,搞得不好,你们可能会落后。今年7月,我到陕西榆林地区去,他们一户一头大牲口,一个人有5亩林、4亩草地,5亩加4亩共9亩。一个人800斤粮食、5头羊,合起来不就是“1985”吗?我的意思不是讲你们1985年完成这个指标。你们要经常琢磨这个东西。坐在车上,骑在马上,山山水水去考察、研究,这个地方的土壤适宜种什么,那里适宜种什么,领导干部亲自去看,要搞点感性认识。研究这个县能干什么,那个县能干什么。这个问题,我觉得永远没有解决。林区究竟能干些什么?1965年我到陕西当第一书记时,秦岭以南有两个亿的森林主要是杂木。我对他们说,为什么不搞小加工呢?算盘子、锄头把子都可以搞的嘛!林区要搞小加工,小家庭就可以加工的东西,不仅是生产队。1963年我到酃县就提出这个问题,林区有许多副业可以搞。
当刘夫生说到湖南的洗衣板大都从北京买,湖南产木材,我们做得不好时,胡耀邦说:可以请点技术员。我不清楚种植什么东西,郴州这个地方苎麻是有前途的,棉花产量不高,还可以种茶叶、柑橘。要一个县一个县去查。今后多少年,要形成一个钻先进技术的风气。
胡耀邦还说:要发展多种经营。当然粮食问题要注意,粮食要搞,还要有发展。我们国家搞到8000千亿斤粮食或人均800斤,我看叫过关了,基本过关了。更重要的是多种经营,从根本上翻身是多种经营。这个问题,我们没有过关。湖南的情况,你们懂得多。浏阳的鞭炮有前途,先外销后内销。人民要娱乐,过年要放呀!人民生活需要告诉他们,不要光往尖端发展,要搞一些适合大众的。江苏常熟县的老百姓搞桃花,我1960年去看的时候,全县桃花的收入就有600万元。你们一个苎麻,一个桑蚕,一个柑橘,一个茶叶,不是几种,而是几百种,叫万紫千红。田土山水,万紫千红,不是几个紫,而是万个紫;不是几个红,而是万个红。对社队干部要指导,要扶持,资金、种子要扶持。我们社队干部对许多事不知道,要告诉他们,使他们开窍。
当邓有志汇报到零陵地区加工的东西不太好,现在从上海请了一些师傅时,胡耀邦说:湖北襄阳很高明,从上海请了3000多技术人员。我同陈国栋讲,上海搞这么多人干什么?上海、天津、汉口、广州,还有北京,都有一些师傅,城市有
胡耀邦最后强调说:农业只抓粮食,林业只抓木头,永世翻不了身。
7日上午,胡耀邦一行在蔡家埠机场乘专机离开零陵,前往长沙。
胡耀邦来零陵那年,零陵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水平还很低,全区的接待条件也很差。胡耀邦入住的地区第二招待所,可以说是当时零陵地区条件最好的招待所。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招待所,里面的设施也是很差的。客房全部是木质门窗、水泥地面。胡耀邦睡的也是普通的木板床。胡耀邦每到一地都要看电视新闻。而当时零陵的电视刚刚起步,只有地区广播局有几台黑白电视机。地委招待所没有电视设备,胡耀邦又不能去地区广播局看电视。无奈之下,只得由地区广播局派人在胡耀邦所住的房间临时安装了一台17吋的黑白电视机。由于离信号接收站距离远,收视的效果很不好。可以说,这是胡耀邦在零陵时留下的一个很大的遗憾,也是零陵地区很丢面子的一件事情。然而,这件坏事,后来也许成了一件好事。胡耀邦回到北京后,在一次有关宣传工作的会议上说:我到了一个地区,那里的领导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收看到电视。就是我住的房子里,虽然有一台电视机,也收不到,看不好。看来,对广播电视的发展,还要下大力气。胡耀邦说的这个地区,显然是指零陵地区。后来,零陵地区的领导以此为鞭策,努力加快广播电视事业的发展,从而把坏事变成了好事。
对于永州来说,还有一件值得永远遗憾的事,就是胡耀邦考察零陵地区期间,没有留下一张相片。这可能是当时地委领导的疏忽,也可能是当时接待人员的大意,当然也可能是其他方面的原因。但是,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永远的遗憾。到20世纪90年代编纂《零陵地区志》时,竟然没能找到一张胡耀邦考察零陵地区的相片!这无论如何都是不好向永州历史交待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