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良端：胡耀邦关爱民主人士

西南解放后，秦岭及大巴山南麓至四川盆地北缘 (9 万平方公里， 1 市 35 县 1750 万人 ) 地域为川北行政区 ( 相当省一级 ) 。党中央把治理、建设新川北的重任交给时任第 18 兵团政治部主任、 34 岁的胡耀邦。区党委书记、行署主任、军区政委三职“一肩挑”的胡耀邦，是当时“中国最年轻的省委书记”。他主政川北 3 年，在党中央和西南局的领导下，领导和团结川北的党政军民迅速荡涤了反动封建势力，建立了民主政权，恢复和发展了工农业生产，群众称赞他是毛主席的好干部。其间，胡耀邦正确执行党的统一战线工作政策，保护和关爱民主人士的睿智与风范，至今传为佳话。

信任

原国民党军第 7 兵团经民主改革和整训， 1950 年 8 月奉命编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 7 军。月底，原兵团司令裴昌会到重庆向刘伯承司令员等作“不能再作军事工作”的陈述。刘伯承表示：“军队整编结束，你可以转地方工作了。你同耀邦同志熟悉，到川北行署去工作吧 ! ”

接西南局安排裴昌会来川北工作通知的胡耀邦，即派区党委统战部一副部长去重庆迎接。裴昌会抵南充，川北行署为裴昌会举行盛大欢迎会，裴昌会深受鼓舞。在行署机关裴昌会与胡耀邦等党政军负责干部住同样的宿舍、吃同样的饭菜，无话不谈，觉得心情十分舒畅。过了几天，裴昌会到胡耀邦办公室开门见山说：“胡主任，不能让我老吃闲饭呀？”胡耀邦明白了，倒杯开水递给裴昌会微笑着说：“哦，你是要工作啊。区党委的意思是让你多熟悉情况，与同志们聊聊。你找上门来了，就把上级的意见和区党委研究的结果告诉你吧：做行署副主任，领导全区的工业和交通。你看，有什么意见和要求，我们再商量 ! ”裴昌会有些吃惊：“这……这……”胡耀邦解释：“对起义有功人员，党是有政策的。给你职务，赋予权力，叫你做事，才能是有职有权有位有为嘛。全区的工业和交通工作由你领导，我们可放心啦 ! ”激动和腼腆交织的裴昌会连连说：“共产党信任我，人民政府相信我，我就努力去干吧 ! ”

起义后的裴昌会享受供给制，胡耀邦劝他改为工资制，他不同意。胡耀邦进一步劝说：“你虽然带兵多年，但是我们知道你无积蓄。你与我们不同，因为有旧部属求你帮助。筹建民革组织，开展统战工作必然有一些应酬嘛。”经胡耀邦和周围的同志多次劝说，裴昌会同意将供给制改为了工资制。时值农村减租退押，一些民主人士和原保定同学有退押任务，向裴昌会求援，他热情相助。在抗美援朝中行署干部自动捐款，裴昌会捐献的数额在行署机关中算最多。

1952 年，撤销川北等 4 个行政区成立四川省人民政府，胡耀邦调离南充。分别时胡耀邦与裴昌会说：“两年多来，我主要是抓剿匪、土改、巩固新政权的工作；让你抓工业交通，很有成效，我向你表示感谢和祝贺。现在组织上分配你到省政府任纺管局长，那是真正抓大工业生产呀 ! 你过去学的纺织业，党让你学以致用专业对口了。你对任命有什么意见？我还可以转述。”一番肺腑之言，裴昌会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激动地说：“没意见，坚决服从组织的分配。”胡耀邦又说：“我们党要对你负责到底，干一行、爱一行，在实际工作中做出成绩，党和人民是承认的。”裴昌会坚定地表示：“我按你的意见做到底 ! ”

后来，裴昌会每次到北京开会，都要到胡耀邦家里看望胡耀邦及家人。他俩谈起工作就没个完。有一次，胡耀邦问裴昌会：“你愿意来中央工作吗？”裴昌会笑着回答：“你不是要我干一行、爱一行么？纺织业我还没干好，能离开？”胡耀邦听后，哈哈大笑。

团结

在土地改革中，川北武胜县农民代表来到南充，向区党委统战部提出：把民革成员尹子勤抓回武胜交农民批斗。区党委统战部不同意，农民代表便住进川北大旅店，声称不抓回尹子勤不离开南充城。胡耀邦得知此事，即指派统战部、公安厅主要负责人率工作组去川北大旅社，向农民代表作解释说服教育工作。工作组出发前胡耀邦与组员们说：“群众不明白尹子勤的真相，如果揪回去批斗，后果不堪设想。那样，就会给川北民主人士带来恐慌，会影响党和政府与他们的合作。你们去介绍和宣传尹子勤，让农民代表知道共产党和人民政府为什么不批准批斗尹子勤，要求代表们回去向农民讲清楚。”

武胜县农民代表听取了工作组对尹子勤的介绍和党的政策的解释宣传，知道了尹子勤对革命是有功的，表示理解了党的统战工作政策。

曾任过国民党武胜县参议长的尹子勤，借助参议长的身份掩护过不少共产党员，属对革命有功的开明进步人士。川北人民政府成立后，被安排作专署的参事。胡耀邦在区党委统战部报送的关于尹子勤的材料上批示：“尹子勤是川北民主人士中有才干者之一。”鉴于尹子勤对革命有功，区党委把他作为重点保护的对象之一。

以理说服农民代表后，区党委统战部就此事件通报全区，要求各县党政重视统战工作，切实加强领导，切实关心爱护民主人士。

川北不少统战对象属剥削阶级，在清反减退和土地改革中思想上有顾虑，经济上有压力。为帮助党外朋友摆脱困境，团结他们投人反封建斗争，区党委根据胡耀邦建议，按照《共同纲领》精神采取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结合的办法，对曾对共产党有帮助支持的副厅级以上的党外民主人士实行保护，尽力避免“左”的行动；对退赔有困难者可以借垫和预支薪资，行署拨出专款帮助党外人士“过关”。对受保护对象，由区党委统战部提名、出具对革命有功的材料送胡耀邦和赵林副书记审定。这样，全区像尹子勤这样的 100 多位党外朋友既过了“政治关”，又支持了农民的翻身运动，保护了农民的积极性。

说服

保定军官学校毕业、曾任成茂师管区司令、三台县参议长的龙杰三，解放后加人“民革”任川北行署委员。三台县要龙杰三回三台向群众认罪，区党委统战部办公室主任同意了。

胡耀邦知道这件事后，找来这位办公室主任说：“你干的好事 ! 同意龙杰三回三台接受批斗？”“三台的县长说农民群众强烈要求……”胡耀邦截下办公室主任的话，说：“怎么不问问我？接受改造，不能来这种过火的方法呀 ! 那样做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还会走向问题的反面。既能把我们本来可以团结的中间力量推到敌人那边去，又不能解决思想改造问题。应采取使他们自新做人的方法嘛 ! ”这位办公室主任听了胡粗邦的一席话，低下了头，懊悔没有请示领导。

见这位办公室主任自愧无言，胡耀邦以历史故事讲明道理：“诸葛孔明七擒七纵孟获，终于使孟获心悦诚服地归顺了诸葛亮，后人称赞孔明善于攻心。古人尚知攻心为上，今天的共产党员更应该懂得以理服人的道理。争取中间力量与我们合作，千万不能把他们推向敌人那边去。”听了胡耀邦的教导，这位办公室主任认识了自己擅作主张的严重性和危害性，当面向胡耀邦作了检讨，表示要加强组织性和纪律性。征得胡耀邦同意，这位办公室主任去了三台县，向县领导传达了胡耀邦对揪斗龙杰三的意见，诚恳地检讨自己擅作主张的错误。深受教育的三台县干部们同意让龙杰三回南充，取销了龙杰三向群众认罪的议案。

后来，龙杰三协助行署抓社会治安工作。他不负重望，工作有声有色，受到区党委表扬。

保护

1951 年秋随着镇反工作的深人，巴中县群众要求镇压原国民党巴中县参议长、县自卫总队副总队长赵济刚的呼声越来越高。胡耀邦指示行署邀请巴中县各界代表座谈，介绍赵济刚。

赵济刚出生于巴中县成化乡一户制作火炮的家庭，中学毕业后在乡教书。因维护家族利益反对苛捐杂税而触犯地方势力，遭到打击排挤致家破人亡。后投奔达县刘存厚部任营长。抗战初期，排斥异己的蒋介石把刘湘、刘存厚的部队调往前线。主张抗日的爱国军人赵济刚，多次把所在部队执行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情报暗递中共军队。 1938 年秋，蒋介石自兼校长、汤恩伯和叶剑英任正副教育长的南岳游击训练班开学，学员赵济刚在训练班中接受到中共党员的教育和影响。

训练班结业回原部队的赵济刚因负伤来重庆治疗，中共党员肖中鼎鼓励他回家乡工作，说：“延安有个李鼎铭，巴中为何不可有个赵济刚？”听了肖中鼎劝告的赵济刚，伤愈后回到巴中。中共党员王叙五受组织委派，帮助赵济刚开办小学校。 1943 年，中共川北工委派员与赵济刚联系，支持他创办奇章中学。党组织利用学校培养了大批革命学生，赵济刚亦利用他的职业和身份多次掩护中共党员，使他们摆脱了国民党特务的追捕赵济刚任巴中县参议长，选票是党组织派奇章中学的学生去各乡镇拉的。任自卫总队副总队长是按党的指示办的，目的是控制地方武装。

在座谈会上，行署负责人向代表介绍了川北党组织立足、发展的过程，肯定了国民党内进步人士对中共组织及党员的掩护作用。要求代表们准确把握肃反中的是是非非，坚持实事求是地掌握宽严尺度，让那些为党和人民做过一些好事的旧政权人员卸掉包袱，在共产党领导的新政权中为人民立新功。座谈会结束后，胡耀邦责成区党委统战部把巴中的代表召集到统战部会议室，让赵济刚向代表们承认过去的劣迹，表示认罪；并由行署为赵济刚垫付了退赔款。此举使赵济刚得到群众的理解与谅解。

赵济刚等受到胡耀邦保护的原国民党军政人员，十分拥护共产党的统战政策，异口同声地说：“要不是胡书记正确执行党的统一战线政策，我们这些曾给人民犯下罪的人，可能身赴泉台了 ! ”

关爱

川北 30 多个县的回民领袖余子云是广元人，解放后积极协助人民政府整顿治安和剿匪，当选行署委员。参加各界代表会的余子云见胡耀邦和蔼可亲，平易近人，虽然打消了来南充前的思想顾虑，但是在许多委员踊跃发言的情况下他仍不讲话。胡耀邦发现了这情况，会间休息时来到余子云面前亲切地说：“你是川北几十个县回民的代表，不讲话不行嘛 ! 谈谈回民对党的民族政策有何意见和要求吧？”余子云受到鼓舞和激励，在下午的大会上就回民对党和政府的要求与希望发了言，受到与会者好评。刚讲完话的余子云被胡耀邦拉住，说：“余先生，你讲得好，我们共产党人与党外人士交朋友，就是要开门见山，无话不谈。若是有话隐在心里，彼此猜疑，怎么能共事呢？”余子云听了胡耀邦这番话，既惭愧，又激动，握起胡耀邦的手说：“共产党把我当真朋友，我就大胆干 ! ”

在清匪、土改的日子里，余子云一直住在广元的家里。一天，余子云突然接到裴昌会从南充来的急电：立即赶回南充。来到南充的余子云急忙赶来裴昌会家问：“什么急事？”“你去见见胡主任吧 ! ”裴昌会不紧不慢地说。

胡耀邦见着余子云劈头就问：“你的土地是如何解决的？”“我没有土地。”余子云这样回答，胡翅邦疑惑不解地问：“你一家人的生活，吃饭靠什么？”“靠父亲行医，买粮吃饭呀 ! ”余子云的回答还是令胡耀邦不明白，说：“你当过县长，又是袍哥大爷，群众能对你没意见？”

听懂了胡耀邦问话的余子云哈哈大笑，说：“这两个月群众在开会、诉苦，没听说对我有什么意见呀 ! ”胡推邦拍拍余子云：“好，我放心了，回去吧 ! ”

余子云对裴昌会讲了见到胡耀邦的情况，纳闷地说：“我以为有什么大事，就是问问我家里的土地……”

裴昌会打断余子云的话，说：“老弟，你太糊涂了，这样的运动，哪个行署委员敢呆在家里？如果出了问题，行署要人，地方不放，怎么办 ! 胡主任要我急电让你来南充，就是使你免受群众的冲击，你还不知道呢 ! ”裴昌会这么一说，余子云恍然大悟。深感用心良苦的胡耀邦，对民主人士多么关心啊 !

鼓励

广元神父王良佐带领天主教徒率先在全国发表《天主教自主革新宣言》，表示坚决与帝国主义断绝关系，实行自治、自养、自传，拉开了川北天主教徒自立革新的序幕。胡耀邦得知此事后对区党委统战部的干部们说：“帝国主义长期利用宗教作外衣，对我国进行侵略。现在，天主教徒觉悟了，自己起来同帝国主义划清界限。广元第一炮打得好，川北人民都会支持。”他要求统战部门做好王良佐的工作，帮助天主教徒实行“三自”，发动全区天主教徒响应广元首义，把川北的宗教革新运动开展起来。

不久，统战部召开川北区天主教、基督教人士抗美援朝和宗教界自立革新座谈会。胡耀邦参加座谈听了王良佐的发言后说：“王神父，广元天主教的自立革新运动很了不起呀……政府对宗教实行保护的政策，倡导信仰自由。在革新运动中，不要有后顾之优 ! ”

王良佐的义举，遭到罗马教皇驻中国总代表黎培里、成都教区主教鱼霞松 ( 法国人 ) 的反对。在川北区党委及胡耀邦等人热心帮助下，王良佐团结教徒克服了思想动摇，冲破帝国主义分子的阻挠，将“三自”旗帜高高举起了。

( 作者单位为中共宜宾县委党史研究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