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耀邦与湖南工作的历史性转变
胡耀邦于１９８０年底、１９８１年初两次视察湖南和在北京主持召开的湖南工作座谈会，对湖南工作的历史性转变产生了重要而深远的影响。１９８０年１２月３日至８日，他先后视察了湖南的零陵、郴州地区，在８日上午召开的地市委书记会议上，他发表了重要讲话，分析了华国锋的主要错误，回顾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前两年冲破"两个凡是"、拨乱反正的过程。１９８１年１月３１日至２月１日，他在北京主持召开了湖南工作座谈会。会议听取了中共湖南省委负责人关于湖南工作的汇报。他和谷牧、王鹤寿就湖南工作问题发表了重要讲话，会后形成了《湖南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２月，他再次到湖南视察指导工作。
一、胡耀邦通过指导中共湖南省委认真总结建国２０多年来的经验教训，帮助省委彻底认识了工作中长期存在的"左"倾思想的危害，找准了湖南问题的关键所在
建国以来，特别是从１９５７年以后，湖南工作深受"左"的错误影响。这些"左"的思想的发展和泛滥，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一段时间仍然严重存在。其具体表现为：
在政治上，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问题的讨论和认识在全国较晚。１９７８年５月，《光明日报》发表了特约评论员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引发了全国范围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大讨论。在这场事关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讨论中，湖南省委主要领导人一是认为这场讨论是"砍旗"，是针对毛泽东同志而来，是针对毛泽东思想而来，因而没有积极组织讨论，甚至压制省内干部群众自发形成的讨论。当涟源地委、株洲市委等地县级党委中心学习组自发地进行学习讨论时，省委也没有积极引导。二是认为那是"毛主席早已解决了的问题"或"纯学术问题"，这场讨论没有意义。"个别领导甚至说：讨论不讨论，照样能增产。"①１９７８年１０月６日，《湖南日报》刊登株洲市１００多个基层单位热烈开展真理标准问题讨论的消息，这是在半年内《湖南日报》仅有的一次省内开展讨论的报道。当全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负责人一个接一个地表态支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时，中共湖南省委负责人没有发表言论。湖南省委在关于真理标准的讨论中已落后于形势，落后于群众。这种思想状态，在政治上造成了不良影响，阻碍了广大干部群众的思想解放，致使拨乱反正工作进展缓慢。三是认识不到"两个凡是"的严重错误和其在湖南的巨大影响。
在经济上，粉碎"四人帮"后，急躁冒进，严重脱离实际。省委重新提出："一九八Ｏ年初步建成工业省，基本实现农业机械化。"②这分明是难以达到的，但省委认为它"可以鼓舞人心"，把它定为行动口号而大力推行，加剧了本已严重失调的比例关系。如"实际用于基建的资金占财政支出的比例要超过４０％。基建规模达到历史最高峰，结果造成很大的困难。"③因此，省人大代表强烈呼吁"建议省人民政府认真总结我省三十年来经济建设的经验教训，彻底肃清'左'的思想影响，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党的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和政策，认真搞好调整和改革，把我省的各项工作搞上去。"
胡耀邦首先用《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草案）来统一湖南干部的思想。在各地视察时，他反复询问大家看了决议没有。在地、市委书记会议上他讲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决议的讨论修改认识问题。这些指示，对湖南广大干部认真总结建国以来党的历史，认清"左"的思想在我党存在的长期性、严重性和危害性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其次，帮助湖南干部正本清源，对症下药。在湖南工作座谈会上，他尖锐地提出："湖南现在最值得考虑的核心问题，主要是干部中还有些人气不顺，心不齐。干部上下之间，左右之间，积累了一些意见。""要回答干部中有些人存在气不顺，心不齐的问题，就要对湖南三十多年的历史加以分析。"他充分肯定了湖南工作的一些成绩，如１９５８年前省委是贯彻了中央正确路线的，工作是搞得不错的。但"１９５９年庐山会议后，不正确地批了彭德怀同志和黄克诚同志，不正确地处理了周小舟、周惠同志，'下联'了不少同志。"在"四清"中，也执行"左"的东西。"文化大革命"中，不但搞了"左"的东西，有些干部在思想上对"左"的东西认识不够，甚至有些干部还有一种骄傲情绪。粉碎"四人帮"后，"湖南省委过多地宣传了个人，对实践是检验是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讨论认识太迟，抓得不够。在农业学大寨中，湖南也有不少'左'的东西。""上述种种历史情况，是湖南有些干部气不顺，心不齐的重要原因。"④
第三，对"左"的影响的严重性、普遍性进行了分析，要求"纠正过去'左'的东西，应该主要从教育着手，采取联系实际，回顾历史，总结工作，自觉清理自己思想的办法，真正提高干部的思想水平、理论水平和政策水平。"他提出："应该清醒地认识到，一般说来，在干部中，'左'的东西只有多少之分，深浅之分，觉悟迟早之分，没有有无之分。"⑤并要求省委领导带头进行自我批评，自觉清理"左"的思想影响。
在胡耀邦的指导下，１９８１年３月１７日至２７日，省委在长沙召开常委（扩大）会议。会议的中心内容是以中央工作会议和中央关于《湖南工作座谈会纪要》为指导，清理省委领导工作中存在的"左"的错误，研究进一步贯彻落实中央工作会议和《纪要》精神的措施。省委主要领导代表省委常委就１９５７年反右派斗争扩大化以来"左"的错误在湖南的主要表现和危害，以及应当吸取的经验教训，在会上作了重点发言。会议强调，清理"左"的思想是一个长期的任务，必须贯彻边清理边落实的方针，推动当前的工作。要把清"左"同搞好经济调整和搞好各项工作紧密联系起来。以这次会议为开端，省委领导人多次带头作自我批评，以实际行动认真积极地清理"左"的思想。"三中全会前后有一段时间，应该说，省委对中央的部署在不少重要问题上是跟得不好的。……冲不破长时期形成的教条主义和个人崇拜的严重束缚，对'两个凡是'的错误观点识别不清，……把过去一些'左'的东西看成是正确的。我们还一度存在有盲目的自满情绪，总认为湖南的工农业生产有所发展，对'文化大革命'期间及以前一些'左'的指导思想的严重危害认识很不够，这也影响了我们的思想解放。"⑥这次会议进一步清理了"左"的思想，端正了思想路线，从此全省工作开始摆脱被动局面。
二、胡耀邦通过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为湖南省委一班人破除新老个人迷信，树立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湖南是毛泽东的故乡，湖南人民为有毛泽东这样的伟大领袖而骄傲自豪。"文化大革命"期间，湖南作为"红太阳升起的地方"，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达到顶峰。湖南也是华国锋长期工作的地方。"湖南政治地位重要"的观念影响十分广泛。１９７６年１１月，省委召开全省宣传工作会议时，提出对华国锋要"大力宣传、突出颂扬"，会后对华国锋作了不适当的宣传。１９７７年４月又成立专门机构，负责搜集整理华国锋在湖南工作期间的事迹和材料，提出宣传华国锋"是一项极为重要的光荣的政治任务"。在１９７７年１２月召开的省委常委扩大会上，提出了"凡是毛主席指示的，毛主席肯定的，我们要努力去做，努力做好"，成为"两个凡是"的湖南版本。省委还提出："要像热爱毛主席那样热爱华主席，像紧跟毛主席那样紧跟华主席，坚持捍卫华主席的最高领袖地位和统帅地位，一切听从以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的指挥"等一些不恰当的甚至是错误的口号。"为毛主席争光，为华主席争光"一时成为最响亮的口号。新、老个人崇拜和"两个凡是"成为阻碍湖南历史进步、影响对"文化大革命"的否定和社会主义建设新局面的开创的关键因素。
首先，胡耀邦从党的历史经验教训出发，阐明了个人崇拜和个人迷信的严重危害性。他在地、市委书记会议上指出："近二十年来，党的生活极不正常。主要表现是两条，第一，没有真正的集体领导。国家大事，全党大事，往往是一个人说了算，实际上是一种封建式的家长制，这个造成的危害性很大。第二，没有正常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反复要求广大干部一定要坚持民主集中制，拿起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武器，解决党内生活不正常的状况⑦。
二是对华国锋的严重错误进行实事求是的分析，严肃批评了"湖南省委过多地宣传了个人"的错误作法，帮助湖南同志彻底破除了新个人迷信。胡耀邦在中央政治局会议尚未结束之际，专程到湖南"交换交换意见"，其中一个重点，就是对华国锋的问题进行认真分析。他详细说明了华国锋提出"两个凡是"、在十一大后仍基本上沿袭"文化大革命"的口号、热心于制造和接受新的个人迷信、在经济问题上提出一些"左"的口号等五个方面的问题和十二件事情，有力地论述了新个人迷信的荒谬性。在他的耐心细致说服工作下，湖南同志较快地认清了新个人迷信的严重危害性，推动了湖南的思想解放。同时，他强调清除新个人迷信，主要是开展积极的思想斗争。１９８４年１月胡耀邦到湘西视察。在溆浦县，他认真听取了省委负责人关于湖南整党工作中应注意的问题，特别是在湖南要不要提肃清华国锋影响的问题，作了十分重要的讲话。他态度鲜明地说："我认为不要搞，明确地说，不应该搞，不能搞。否则，势必引起混乱。""党内斗争不能搞以人划线。我们一定要牢记历史的经验教训，以人划线的事，再也不能干了。"⑧
三是以身作则反对制造任何形式的新个人迷信。他在地市委书记会议上讲："我们今后决不要树立新的个人迷信"，"我们破除迷信，那是坚定不移的，不要来一次第三次个人迷信啦。"他介绍了自己两次公开"提出少宣传个人"的经过。在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上，他当选为中共中央主席。当晚，他就委托秘书电告家乡湖南的干部：不准家乡和家里人敲锣打鼓放鞭炮；不准家乡搞庆祝活动；不准哥哥外出作报告。１９８２年，胡耀邦当选为中共中央总书记后，又给家里立下一条规矩："不准亲友上京找他办什么事，不准亲友打他的招牌去办什么事。"⑨在胡耀邦的教导下，湖南再没有陷入新的个人迷信，几乎很少宣传胡耀邦，这对湖南的改革开放事业起到了长远的积极作用。
正是在胡耀邦的帮助下，省委领导摆脱了领袖家乡的光环，转变了工作作风，不再盲目自满自大，而是虚心向兄弟省份学习，开始一切从湖南实际出发，努力领导全省人民开创新局面。
三、胡耀邦通过指导湖南清理"左"的思想影响，促进了湖南平反冤假错案工作，端正了湖南的干部路线，同时也使湖南省委的领导卸下了包袱，振奋了精神，明确了努力方向，为实现湖南工作的转变奠定了有力的组织基础
由于"两个凡是"的影响，湖南落实政策、平反冤假错案动作迟缓。"三中全会后，由于我们对三中全会精神主要是清理'左'的思想影响理解不深，因而贯彻也是不力的。如落实政策，平反冤假错案，总怕否认历次政治运动的成绩。"10到１９８１年初，全省反右派、反右倾、四清、"文化大革命"四大政治运动中冤假错案绝大部分已得到平反纠正。但是，湖南落实政策的任务还很大。其表现为：一是全省还有很大数量人员的问题未得到解决，落实政策的各个方面发展不平衡，有的地方甚至存在死角，许多重大冤假错案没有平反。二是个别领导不够重视，措施不力，任务还很重。１９８０年３月１５日，省委落实政策领导小组办公室向省委汇报时说："已复查改正的案件，也还有结论不当，不该留尾巴留了尾巴，手续不完备等问题，据检查验收１０４５２件已复查改正的案件，发展存在上述问题的有１４５２件，占总数的１３．９％；有少数地方还有死角，对应该纠正的冤假错案顶着不改；有些地方和单位还有一些老大难案件没有解决。"11三是制造了一批新的冤假错案。在粉碎"四人帮"后较长一段时间里仍坚持"以阶段斗争为纲"，"向城乡资本主义自发势力发动猛烈进攻"，甚至还要继续"批邓"。从１９７７年１１月起，湖南连续几年均开展了打击投机倒把等活动，把社员经商、家庭副业也当作"资本主义"来批，制造了一些新的冤假错案。广大干部群众对此十分不满。申诉不断增加，湖南到北京上访的信件和人员数，由全国第十七位上升到第七位。１９８０年，仅向省委、省政府递交申诉信和意见书的即达１０万余件12。
胡耀邦以非凡的胆略和勇气，组织和领导了全国平反冤假错案、落实干部政策的大量工作。早在１９７９年初，胡耀邦就亲笔对湖南《第二次握手》的作者张扬一案的彻底平反作过重要批示，使蒙冤十几年的张扬获得解放。面对湖南的平反冤假错案工作，胡耀邦首先是要求省委领导进一步解放思想，清除"左"的干扰，坚决把平反冤假错案作为一件大事来抓，善始善终地搞好平反冤假错案工作。在湖南工作座谈会上形成的《纪要》中，将平反冤假错案列为第十件大事，要求"继续彻底平反冤假错案。有些同'四人帮'作斗争的人，如果省委过去处理错了，要彻底平反"。在零陵，他激动地说："我们政法系统、公安系统、组织部门有些同志，老是思想不解放。搞了三年啦。""三年多来落实政策的情况要总结一下。三年多了，要抓紧一点。"13几乎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要详细调查平反冤假错案的情况。
其次，他要求严格执行有关政策，坚决防止平反一批人又整一批人。他提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要宜粗不宜细。"14在零陵他说："过去是谁搞的，现在不要追究了，但受害者的平反问题要解决。不要平反一个案子又整一批人。"15"对清查对象的处理和审判要十分慎重，不要上挂下联，是什么错误就是什么错误，据实处理。"他在溆浦视察时说："不要没完没了地纠缠历史老账，要把思想统一到党的十二大方针路线上来，清理'三种人'，一要坚决，二不要扩大化。"16
第三，要正确对待犯有错误的同志，决不能制造新的冤假错案。要考虑适当地给以出路，充分调动各方面的积极因素。在郴州，他就打击投机倒把活动时说："对经济范围内的问题，要多采取经济制裁的办法，比如罚款，少采取政治的办法"，"要少抓人"，"反对投机倒把，不能乱打一通。"他以亲身体会说："我很小参加革命，当时十八岁，被人家诬为ＡＢ团，被逼供信，真是举目无亲。我对这件事印象深得很。""一个党内斗争，一个社会斗争，都有深刻的教训。"对犯错误的同志，他主张"搞稳一点好。在这个县工作不适合，调到另一个县去吧，这个我们不会犯错误。"17
在胡耀邦的督促下，１９８１年２月，中共湖南省委落实政策领导小组召开了第四次会议，省委领导在讲话中回顾了反右派斗争和１９５８年以来历次政治运动中，由于"左"的错误影响而造成的对于干部、群众严重伤害情况，指出：当前落实政策不彻底的根本原因，仍在于"左"的影响还没有清除，还是宁"左"勿右；"左"的影响不仅省委有，下面也有；"左"的思想影响没有肃清，主要责任在省委。１９８１年３月，在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上，省委又强调，要继续落实政策，坚决平反一切冤假错案。此后，湖南的落实政策步伐明显加快。工作重点逐步转到落实知识分子政策，起义投诚人员和去台人员家属政策，原工商业者政策，落实宗教、侨务政策，复查地下党领导或影响的地方武装等，并开始复查解放以来的历史老案和纠正其中的冤假错案。１９８１年省委作出了《关于加强知识分子工作的几点规定》，平反纠正冤假错案１７０００多人，经过不断努力，１９８９年湖南落实政策终于宣告完成，共为６０多万人解决了各种政治问题。平反冤假错案、落实干部政策，使一大批干部重新得到重用，它为解决干部气不顺、心不齐问题，团结广大人民群众投身于现代化建设事业创造了积极的组织基础。
综观上述史实，我们可以看到，胡耀邦对新时期湖南工作的历史性转变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这一点，中共湖南省委领导后来在几次讲话中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胡耀邦同志亲自主持产生的《湖南工作座谈会纪要》，中央许多老同志对湖南工作的帮助和指导，给了我们很大的鞭策和支持，增强了我们做好工作的信心和力量。""１９８１年，我们的工作是在认真贯彻中央指示精神，进一步清理'左'的影响，不断总结经验教训，不断提高认识的过程中前进的。""应该说，我们湖南的工作由被动到比较主动，是从一九八一年全面清'左'以后开始的。"18
注释：
①《湖南日报》１９８０年１２月１９日。
②③④⑤赵夔、郑忠平：《肃清"左"倾思想提高投资效果》，《湖南日报》１９８１年１月２２日。
⑥万达在省委四届七次全体会议上的讲话，《中共湖南省委文件汇编》，１９８２年。
⑦《胡耀邦同志在湖南地、市委书记会议上的讲话》，１９８１年１２月８日。
⑧{13}{15}{16}《党和国家领导人到湖南》，第３８０、３６６、３６５、３８１页，湖南人民出版社。
⑨《湖南日报》１９８９年４月２１日。
{10}毛致用在省委四届七次全体（扩大）会议上的讲话《关于党的十二大精神的传达》，《中共湖南省委文件汇编》第１１８页，１９８２年。
{11}《关于全省落实政策的情况和今后工作意见的报告》，《中共湖南省委文件汇编》，１９８２年。
{12}《当代湖南简史》第３３２、３５１页，当代中国出版社。
{14}《湖南工作座谈会纪要》。
{17}《耀邦同志在郴州、零陵地区视察工作时的谈话纪要》。
{18}《中共湖南省委文件汇编》第１１８页，１９８２年。
(来源：《党史文苑》2005年第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