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胡耀邦亲临大陈岛看望垦荒队员

胡耀邦参观大陈岛陈列馆

胡耀邦同志离开人世已经十八年了，他对温州青年志愿垦荒队建设大陈岛的深情关怀，我永远铭记心间——

“明年秋我还去那里看看”

1980年2月，党的十一届五中全会上，胡耀邦同志当选为中共中央总书记，原垦荒队员无不为之欢欣鼓舞，人人都在思忖着：耀邦同志还记得我们垦荒队员吗？经过长时间的酝酿，1983年5月29日，一封有31名原垦荒队员签名的充满怀念之情的信件寄往北京。信中写到：“我们由衷地希望您抽空上岛做客。”耀邦同志从信上得知还有一批原垦荒队员在大陈岛一直艰苦奋斗了廿七年，欣然批示：要好好宣传这类不畏艰苦的创业事迹，鼓舞人们特别是青年奋发图强。同年6月29日，新华通讯社就耀邦同志的批示以及垦荒队员的信播发了消息。次日起，《人民日报》以及省、市各大报与温州、台州的新闻媒体均刊播了这则消息。一时间，神州大地迅速掀起一股宣传“温州青年志愿垦荒队”业绩的热潮。7月3日，中共温州市委作出《关于开展宣传学习原温州青年志愿垦荒队坚持大陈岛事迹活动的决定》。7月8日，中共温州市委、温州市政府组成赴大陈岛慰问团，刘锡荣副市长任团长，我和当年的团市委书记叶洪生（垦荒队筹建工作领导人）等五人为副团长。慰问回来后，我和叶洪生同志把岛上原垦荒队员反映的和我们了解到的真情实况，以及当地难能落实的一些问题，于 7月26日写信向耀邦同志如实汇报。8月7日，耀邦同志看到信后，作了重要批示，并要浙江省委主要领导指定人加以过问。他认为“继续开发和建设大陈岛，虽然算不上是件大事，但对教育和鼓舞人们特别是青年积极向上，奋发进取，是个好题目。同时，所需费用也无几”。 “现在，我们许多人不动脑子，高谈阔论，遇事推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风气实在太坏，要由我们中央和省、市两级带头打破。” “报上说1955年国民党军队撤离大陈岛时，岛上居民有一万四千多，现在还只恢复到五千，是否可靠？值得省委省政府亲自抓一抓，解剖个麻雀是值得的。”他还说：“明年秋我还去那里看看。”

    耀邦同志对于认真转变思想作风和工作作风，加强深入调查研究的意见，在干部中引起很大震动，尤其是他说：“明年秋我还去那里看看”这句话，对大陈岛军民是个极大的鼓舞。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各级政府都积极的做好准备。留在岛上的原垦荒队员及其亲属、子女的户粮问题、住房问题、就学就业问题等等，都一件一件得到了落实；由团中央、团省委资助，并请耀邦同志题字的“大陈岛青少年宫”已落成；置办了从椒江到大陈岛可乘载300客位的轮船；铺设了50公里的海底电缆；还建设了风力发电站……

登门看望老垦荒队员

在温州青年志愿垦荒队上岛三十周年的前夕，大陈岛军民翘首盼望的日子，原垦荒队员邀请的贵宾终于来了！那是1985年的12月29日下午，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在浙江省委书记王芳陪同下，视察了宁波市的奉化、象山两县之后，于12月29日上午从象山石浦港登上海军护卫舰，乘风破浪南行九十公里到达下大陈岛。上岛之后，他沿着岛上崎岖不平的山坡沙石路，来到专门为老垦荒队员建造的南田新村住宅区，登门访问了四户人家，同老垦荒队员并肩坐在一起叙家常。

时任大陈岛发电厂副厂长的叶荣华，1958年11月，在北京出席第二次全国青年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大会时，曾见过耀邦同志。忆及往事，他深情地谈起了：“自已怎么也不会想到党的总书记来到我这个普普通通的人家作客。”他说：“那天下午，总书记微笑着向我全家人问好，并与我握手。当时我简直手足无措，惊喜之中竟忘了给总书记请座。” “总书记与我畅叙家常，问我家的经济收入，还问到电厂的规模。当我告诉他发电量是二百五十千瓦，他关切地问道：‘发的电还够用吗？’我说：‘目前够用，今后还有待发展。’他又问起风力发电的事。我回答：有，有风就可以发电。”叶荣华说：“胡耀邦总书记在我家整整谈了十多分钟。当时，我多想请他多待一会呀，只得依依不舍地送走了总书记，话别时，他送了我一本中南海挂历。”

出了叶荣华家的路上，耀邦同志看到一名叫李银海的少先队员（垦荒队员李道良孙子），摸着他的红领巾说：“哟！你也穿西装啦！几岁？在哪个学校读书？”俯身看了银海胸前的校徽，又问银海读几年级了。银海一一做了回答。接着，走进了垦荒队员陈肇理的家里，亲切询问陈肇理家里几口人，生活得怎么样，每月有多少收入。

胡耀邦在垦荒队员陈肇理家中

随后，来到了垦荒队员徐定寿与周银翠夫妇家里。周银翠特别兴奋地迎向前说：“胡总书记，您来得正好呀！我们都住上新房子了，这都是落实您的批示后，新建的垦荒队员住宅。” “是嘛，你住在哪里？”耀邦同志说。 “二楼，请您到我家坐坐。” “好吧。”耀邦同志让银翠携着手走进了她家。银翠端凳子来请客人坐，耀邦同志却指着身旁说：“你也拿凳子来坐。”又问：“是哪年上岛的？” “是1957年。” “你怎么是1957年的呢？” “我原来是永嘉县四海山林场的，1957年才转来岛上垦荒。” “噢！是林场的，那年你几岁？” “廿二岁。” “今年多少？” “五十一岁。” “在哪个单位工作？” “饲料厂” “多少工资一个月？” “50多元。我已经退休了。” “退休工资有多少？” “40多点。” “你在哪里工作？”耀邦同志问银翠的儿子徐武德。“在育苗厂。搞石斑鱼养殖，是出口商品。”耀邦同志询问了一些养殖情况以后，接着问：“搞承包了没有？”  “承包了。”  “这办法好，明年再搞承包。”接着又问了周银翠儿媳、小儿子的工作和生活情况。当耀邦同志起身时，银翠指着一座自已用各种海螺、贝壳砌成的螺塔（连底座有95厘米高），对耀邦同志说：“总书记，你喜欢不喜欢，东西是土货，不太好，送给您留个纪念。”耀邦同志说：“好！”随手把一本封面名为《中南海》的挂历，回赠给了周银翠。

耀邦同志走访了原垦荒队员之后，又到了原籍温岭县的老农徐顺友家里，询问这位古稀老人的生活：“你怎么还住这破旧房子啊？”老人说：“我分到了新房子，给儿子住了，我俩老住这里不用走楼梯，方便。”耀邦同志掀开灶上的锅盖，见锅里盛着蕃薯糊糊，又问，“你只吃这个吗？”老人答道：“不，人老了牙齿不顶用，喜欢吃点软糊的东西。”

这时，南田新村的街头挤满了欢乐的人群，耀邦同志一路上逢人都点头、挥手致意。他对路遇的驻岛部队同志表示了慰问并询问了部队情况。

“请原垦荒队员全部来嘛！”

1985年12月29日下午，耀邦同志到大陈岛的喜讯很快传开了，垦荒队员个个奔走相告，高兴得饱含着泪珠，都说一生没有再比这样的事儿更幸福了。

晚霞披上了大陈山海。就是在这天夜晚，耀邦同志要同垦荒队员座谈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每个队员。“但谁去参加呢？有多少人去参加呢？”当年“养猪三姑娘”之一的陈兰芬，心中在思忖着，期待着，巴不得能早一刻见到耀邦同志。而是怀着同样心情的无止陈兰芬一个人呢？夜深了，原垦荒队员的家家户户，还是盏盏明灯，欢声笑语，在畅谈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不寻常的一天的到来。

而这边厢，总书记的随同人员正在与大陈镇委领导商议座谈会的人数。为了减少总书记的劳累，安排20多人，或40多人，但当报请耀邦同志知道后，即说：“请原垦荒队员全部来嘛！”

三十日早晨，笼罩在大陈岛上的晨雾则刚散开，原垦荒队员个个兴高采烈地手拿请柬，一路欢笑，娓娓私语，来到了落成不久，由耀邦同志亲自题字的“大陈岛青少年宫”，等候日夜思念的耀邦同志。1985年曾荣获“全国边陲优秀儿女银质奖章”的张菊莲回忆说：“那天，天摸黑就起床了，吃了早饭，与春生老俩喜洋洋来到青少年宫，我坐上了一个好位子，能让自已仔细目睹耀邦同志尊容，好好地向他倾吐自已的心里话。” “大约八点钟左右，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总书记来了！我站在离他很近，看得很清楚。总书记非常朴素，身穿米黄色风雪衣，慈祥微笑着，同我们垦荒队员一一握手。” “此时此刻，我太感动了，含着幸福的眼泪，竟连道一声问好的话也讲不出来了。”

“是年老的朋友来相会罗！”

耀邦同志一走进会场，就问镇委的同志：“大家都到齐了吗？”镇委的同志告诉他，除了九个人不家的，其余八十位都到了。耀邦同志用深情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会场，接着问：“一九五六年到现在快三十年了，当年最小的现在多大啦？最大的现在多少岁了？”陈萼亭队员回答：最小的四十六岁，最大的已五十七岁了。耀邦同志幽默地说：“那就不是年青的朋友来相会，而是年老的朋友来相会罗！”话音未落，全场迸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笑声：“我们同总书记相会了！”

胡耀邦与大陈岛垦荒队员座谈

大陈镇委书记向耀邦同志介绍了大陈军民同守共建、艰苦创业的情况：五十年代是开拓垦荒、同建家园，靠国家补贴过日子；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靠海洋捕捞、养海带，但人均年收入只有二百元左右；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迈出了新步伐，一九八五年人均收入比上年可能增加一百零四元。听到这里，耀邦同志笑着说，收入增加一百零四元，这是镇委书记说的，不知道大家是否承认。老垦荒队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承认。有人还大声说不止这么多。

这时，耀邦同志满怀激情地说：大陈的昌盛，第一是解放军的功劳，第二是你们老垦荒队员的功劳。所以，今天不是你们欢迎我，而是我们三家——中央、省、椒江市——联合起来欢迎你们呵！

老垦荒队员们听到总书记对自已三十年辛勤劳动的高度评价，一个个眼睛都润湿了。

接着，耀邦同志说，老垦荒队员过去是有贡献的，最困难的时侯你们挺过来了，现在要继续作贡献，把大陈建设得更好。你们老垦荒队员有些什么想法？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发言。有的谈到大陈风光好，可以开展旅游事业，有的希望能解决发展远洋捕捞问题，有的谈到交通和住房问题……。大家请总书记放心，我们会教育自已的子女在大陈扎根，一定把大陈岛建设得更好。

耀邦同志又问到教育事业情况：从七岁到十三岁的小孩是否都上了学？岛上有几所小学，几所中学？多少老师？教育质量怎么样？在场的人答不清楚。他大声问：中学校长来了没有？来到这里不会见教师还行？中学校长赶来汇报说，大陈岛的学龄儿童已全部上了小学，初中学生有408人，占小学毕业生人数的百分之九十五点五。岛上已开始实行九年义务教育，成人中的文盲已基本扫除了。耀邦同志听后满意地笑了。

耀邦同志最后说，大陈岛要现代化，首先要解决交通问题。他请在座的中共浙江省委书记王芳同有关部门研究解决办法。他继续说，大陈要富起来，必须充分利用海洋资源，发展远洋捕捞和养鱼业，在这个基础上发展水产品加工和各种为渔业生产服务的行业。他建议大陈中学增加一门水产养殖和捕捞的课程，不但要教时事，还要教生产技术，可以请船老大来上课，让孩子们从小就熟悉渔业，热爱渔业。他说，你们老垦荒队员们现在的任务主要是教育好自已的子女，要发扬当年你们垦荒的精神，掌握建设大陈岛的管理知识和技术知识，团结奋斗，为大陈岛的兴旺发达、繁荣昌盛作出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