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方毅： 三赴富強胡同与两来寒舍
一
4月15日为我所敬仰的耀邦同志忌日，我忆起与胡家人的几十年交往。
1977年，我只身走入时任中共中央组织部长胡耀邦所住的北京东城富強胡同6号，走入未设警卫而开放着的大门，来到第二进院子，颇感惊讶的我正要敲正房的门，侧房走出一位身着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告我胡部长不在家，我自报家门，递上我的亲戚请求落实政策调回北京的信件，便转身告辞。两个月后，我亲戚收到回京工作的调令。
1987年初时，我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任访问学者，国內传来耀邦辞职消息，我等在外学子们都惊愕不解，向中共中央写信，表达我们的意见。之后访问美国的杨尚昆主席接见我等留学生代表，鼓励我们学成回国。会上杨主席说起自我父抗战访问延安起与我父亲相识，嘱我回国后去找他。
1987年9月中央有关方面举行我父黄炎培诞辰110周年纪念，乔石主持，习仲勋讲话，高度评价黄。会上我初识耀邦长子时任中央统战部秘书长的德平，之后又应约到部里与德平长谈。之前我读到他的文章“为自由鳴炮”，十分钦佩。此次两小时谈话，当面感受到胡家人的热情奔放，善良宽厚，感觉子如同父。在当时八十年代气氛下，我俩谈得十分投机，德平问我学成归国后是否考虑在我父创建的民建中央任职，我不谙官场尚有自知而未予考虑。那次长谈开始了我与他至今三十年的交往。
1989年我归国返京，3月里的一天，德平从中央统战部下班之后，从府右街骑着自行车一个小时来到劲松我家，和几个朋友饿着肚子长聊一阵，那次我为仅备了点心水果而未备饭，事后尤感歉意。
1989年4月上旬，我又一次来到中央统战部，等德平下班后我俩各自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聊，为国忧虑，从府右街到长安街，至南长街口分手。不料几天后传来耀邦去逝消息，我几乎不能接受，急忙电问德平核实，当获知胡家有家祭后即赴北长街会计司胡家，在德平带引下，走入不到二十平米狹小书房，向墙上挂着的耀邦遗像，深深鞠躬致哀。当时我仿佛回到十几年前的76年初，像周恩来去逝一样悲痛难掩，在胡家门内外哭声一片，人们胸上別着白花朵朵，映入眼中。一连几日，一早醒来我便回想着文革之后耀邦大力平反冤案，力促真理标准讨论，从而开创了国家改革开放，社会风清气正，人们朝气蓬勃，大家心情舒畅的八十年代，于是又一而自，再而三地两次再赴胡家，之后又参加了在大会堂举行的耀邦追悼大会。
二
本世纪初年我逐渐从甲状腺癌中康复，开始研究并撰写我父亲的文章，陆续呈给已任中央统战部副部长的德平。当时他主管党外知识份子工作，我应邀参加中央统战部组织的活动。2003年初我受任为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延续至今第十二届。在半年前2017年3月本届最后一次大会上我做了“从黄炎培和毛泽东周期率对话说起”的大会发言，算作完成委员任内的履职，也是对德平等老领导们对我举荐和信任的交待。
2005年1月，我第二次走进富強胡同六号，走到第二进院子，走进主人的书房兼客厅，环顾四周，感觉如此狹小又朴素，顿时忆起会计司耀邦家的书房兼客厅，几乎同样狹小，同样朴素。同时也令我想起我父亲生前的客厅，也是这般朴素，以至五十年代越南友人黄文欢来访我家呈父胡志明主席诗作（胡志明称我父为其师），在我家客厅等候外出的我父，见我家客厅如此狹小朴素后调侃:“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周总理闻知此事后报毛泽东，中央决定为我父在圆恩寺修建了花园洋房，建成后我父母去看感觉豪华而未搬，仍住在原处至父亲去逝。
2013年初春，我偕家人第三次来到富强胡同六号，前任总理女儿雁南志华夫妇赠上刚出版的我书《黄炎培与毛泽东对话周期率》和《灵当百札-黄炎培姚维钧情书家信集》。在他们带领下参观了前任总理生前使用的十余平米的餐厅，老旧的圆形餐桌，老旧的靠背椅子，尤其更为老旧的装着他生前喝剩的酒的酒柜，不仅颜色尽褪，甚至破旧不堪。我想起今日坐拥十亿百亿的贪官们，对比眼前这个前任总理生前使用的酒柜，心灵为之颤动。我对时任嘉德拍卖公司总裁的前任总理女儿雁南说，此洒柜乃最珍贵的文物了。
2016年4月9日，刚过七旬生日的我，偕友来到富强胡同，在六号门前驻足瞻仰，徘徊许久，回忆我从77年首次来此，恰已过去三十九个年头。三十九年间，我曾三赴这座承载了我国改革开放不寻常历史的不寻常老宅。而对我个人而言，从三十九年前刚刚迈入三十尔立之年，如今变成了七旬老叟，世事苍桑，令人嘘唏！在这处老宅门前，我留下了迈入七旬之后的第一张照片。
2017年3月，十二届政协五次大会完成委员职责之后，我与癌抢时间赛跑，春夏间连续两次上手术台割除左右肺上双癌，消息由友人李盛平获知后昨日传至德平处，今上午德平便驱车来到我家看望，殷殷问候，关切倍至。我向他提起二十八年前他骑车一小时来我家，当年场景德平也依旧记得。今日见他依然精神矍铄，神采不减当年，不像七十又五的人，我为他高兴，为胡家高兴!临走我俩照了合影，记下重阳前夕的今日一幕，记录下胡黄两家三四十年的情谊。临別依依，送他上车，至汽车远行消逝。
2017年10月27日
来源： 常态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