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胡耀邦推动解决“夫妻分居”

最近从网上看到摘自《百年潮》的短文《胡耀邦推动解决“夫妻分居”》。我查了一下，是摘自2007年《百年潮》第五期刊登的汪文庆走访原国家人事局局长焦善民写的《改革开放初期的人事制度改革》。这不禁引起了我的回忆。我当时就在国家人事局工作，有幸全过程参加了解决历史遗留下的大批干部长期夫妻两地分居问题。这项工作得到了胡耀邦同志的热情关心和大力支持，进展顺利，收效显著，受到广大干部群众广泛欢迎。现将当时情况写出来作为补充，以飨读者，也表达对耀邦同志的敬意。
现在的年轻人也许认为，夫妻团聚是天经地义的，不应成问题。但是，党执政后到“文革”结束的近三十年间，曾有大批职工长期过着夫妻两地分居的困苦生活。这个问题困挠着职工生活，严重影响职工生产、工作的积极性，也有损于党和政府的形象。“文革”前，特别是“文革”中，在计划经济和左的思想影响下，这个问题不可能受到重视，更不可能得到有效解决，反而越来越严重。据1979年统计，当时全国夫妻两地分居职工有600多万，其中干部100万。
鲜有人知的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仅仅几年，这个长期想解决而没有解决的“老大难”问题很快就解决了。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中央把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随着落实干部政策和知识分子政策，调动广大科技人员建设“四化”的积极性，这个问题日显突出，人民群众反映日趋强烈，批评之声言辞尖锐。我记得，1979年11月《光明日报》发表小说《盼》，引起一时轰动。小说讲了这样一个震撼人心的故事：在北京科学院工作的某研究室副主任陈志先，和三年困难时期精简下放、回乡务农的妻子徐秀梅多年夫妻两地分居，一直忍受着分居之苦。徐秀梅急切要求回北京复职团居，却屡遭挫折，直到丈夫病世也未能如愿。小说发表两个月就收到700多封读者来信，“热情地赞扬作品以真实而感人的形象，表达和提出了应当重视人才，培养人才，爱护人才的重大问题。”一位署名“众难民”的读者给中央领导的信中说：小说是对“夫妻长期两地分居的苦难遭遇的控诉”。“在共产党领导下，中国解放三十年了。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连夫妻分居问题都难以解决，使这些同志有家长期不得归，实在令人不解，不可想象。”其实人们不了解，当时中央有关部门已经把解决这个问题提到了议事日程。
早就重视并动真格地解决这个问题的是胡耀邦。1975年7月，他到中科院主持工作时，指示有关人员想方设法，尽快解决科技人员生活中的困难。后来称为“五子登科”的问题中就有“妻子”问题，也就是解决夫妻分居问题。他在中科院工作四个月，就有400多对长期两地分居的夫妻得以团居。
1978年胡耀邦任中央组织部部长时，恢复了组织部门是“干部之家”的优良传统，在大力推动平反纠正冤假错案的同时，极为重视切实解决干部、职工生活中存在的实际困难。中组部牵头，与政府人事部门、劳动部门、公安部门一起，对职工夫妻两地分居问题进行了全面深入的调查，掌握了具体情况，研究制定解决办法。针对数量大，解决起来有困难的实际情况，胡耀邦鼓励说：“解决一个人，全家人高兴，解决一百人，一千人高兴”，表达了他对解决这个问题的决心。
  从当时有关文件中看出，中央领导对解决这个问题的认识并不一致，有的还是强调严格控制大中城市人口。然而，在全面解决办法正式出台前，人事、劳动部门就已经根据组织部的要求，在日常的干部、职工调配工作中注重解决夫妻两地分居问题，并注意避免出现新的夫妻分居问题。1978年10月9日，国务院批准国务院政工小组从11月1日起，将国务院各部门从京外各省、市、自治区调入处级以下干部的工作移交民政部办理。这项工作由恢复不久的民政部政府机关人事局干部调配处承办。我刚从部队转业到该处，便开始接手负责审核各部委报来的拟调干部材料。在此期间，中央国家机关的一批夫妻两地长期分居的干部通过干部调配工作得以团聚。
1979年11月底民政部召开“文革”后第一次全国人事局长会议。会议期间，已是中央政治局委员和中纪委第三书记的胡耀邦同志，抱病应邀到会作重要讲话（地点在公安部礼堂）。当时他因眼疾住院。刚从中组部部长离任一年的胡耀邦，自然对新时期的干部人事工作成竹在胸。他事先毫无准备，讲话前几分钟用铅笔在一张纸上拟了个提纲，便兴致勃勃地讲了一个多小时。在讲到干部夫妻两地分居问题时，他动情地吟诵“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的诗句，以表达他关心干部疾苦的真情实感。这次会议纪要正式提出“对干部夫妻两地分居问题”，“逐步予以解决”。1980年1月21日国务院批转会议纪要，要求各地、各部门贯彻执行。从此拉开了大规模解决夫妻分居问题的序幕。
同一天，中央组织部、民政部、公安部、国家劳动总局联合下发《关于逐步解决职工夫妻长期两地分居问题的通知》，指出：“解决职工夫妻两地分居，是关系到调动广大职工社会主义积极性的大事”，对解决分居问题作出了具体规定和明确要求。
随后，民政部于2月1日发出《关于解决各省、市、自治区干部夫妻两地分居问题的通知》，根据全国人事局长会议期间的商定，提出今年在全国分片召开几次会议，“组织交换调整夫妻长期两地分居干部，以解决他们的困难”，并在此基础上召开全国调整会议。
2月4日，民政部又发出《关于解决中央国家机关及其在京单位干部夫妻两地分居问题的通知》。至此，解决所有夫妻两地分居干部的问题都有了具体明确的规定。
为贯彻落实上述文件精神，我们分别于3月在福建厦门、4月在辽宁大连、5月在河北北戴河召开了华东、东北、华北三个片会，共组织与会的16个省、市、自治区的人事部门互相交换夫妻两地分居干部，初步商定解决7000干部的长期分居问题。会后，各地区人事部门也召开本地区夫妻分居干部调整会议。到上半年，已有20万夫妻分居干部得以团聚。随后，我们综合三个片会的情况，由我执笔为新华社写了题为《国家人事局在华东、东北、华北分片召开夫妻分居干部调整会议收到良好效果》的新闻稿（这时国务院已批准将政府机关人事局从民政部独立出来，成立国家人事局），刊登在1980年7月22日《国内动态清样》第一九八○期上。胡耀邦看到后作了重要批示：“野萍同志：这是件大好事。只要有可能就要加以解决。什么问题控制得死死的，唱高调，耍态度，事不管己，高高挂起，这样的人做干部工作、人事工作、劳动工资工作，不可能建立威信。这一点，要不断同有关同志打打招呼。”国家人事局立即将胡耀邦的批示印发给全国人事部门贯彻落实，有力地推动了这项工作的进展。
在胡耀邦批示的鼓舞下，我们马不停蹄，于8、9月下去检查督促落实三个片会交换的干部，进一步了解其他地区的情况，并于10月22日至11月4日在北京空军招待所召开全国夫妻两地分居干部调整大会。会议期间，各省、区、市和中央国家机关各部门，交换《拟调干部登记表》，经过认真审查，反复协商，从解决干部的实际困难出发，本着能多接收一个就多接收一个的态度，相互支持，确定调整两万多名夫妻分居干部。会议还商定了具体落实措施，要求把会议成果落到实处。
令人振奋的是，会议消息经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广播后，群众反映十分热烈。会议收到大量群众来信，赞扬会议深得人心。还有人向会议汇款，表示支持把这件好事办到底。会后，国家人事局将《全国夫妻分居干部调整会议纪要》印发给各地区、各部门，得到了各级领导的重视。经过这样大规模的干部调整，三十年没有解决的这个“老大难”问题，终于逐步得到解决。
大批得以全家团居的干部、知识分子、专业技术人员欢欣鼓舞，心情舒畅，焕发了工作热情，以优异成绩报答党和政府的关怀。例如，据浙江省人事局介绍，留学德国的浙江大学机械系讲师路甬祥（即现任的中国科学院院长、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夫妻团居后，把从国外带回的仪器捐献给学校，教学、科研取得了可喜成果。
关心群众疾苦本来是党的优良传统和对各级干部的要求。但是，回想这段工作经历深切感到，领导人对待群众的疾苦却有不同的态度，有的“唱高调，耍态度，事不管己，高高挂起”。而胡耀邦是“只要有可能就要加以解决”。这体现的是党同人民群众血肉相连的关系。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真心实意地执政为民，以人为本。胡耀邦是共产党人关心群众疾苦的楷模，永远值得后人缅怀、敬仰和学习。
2008年6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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