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系国家的通病,越痴迷于宏大计划展示辉煌和力量,就越脱离现实
苏联是世界历史上的奇迹,也是最大的另类。这种另类不仅体现在其政治体制,也体现在其宏大计划。细数苏联以及受其影响的苏系国家,往往痴迷于一个个宏大计划。一开始雄心壮志、旗帜鲜明,动辄画出“百年蓝图”“五年奇迹”,工程动静之大足以震惊世界;但最终往往是虎头蛇尾,劳民伤财,留下的不是荣耀,而是烂尾、债务、人民的苦难。
苏联是宏大计划症的鼻祖。早在斯大林时期,五年计划成为国家治理的核心——生产钢铁多少万吨,拖拉机多少辆,住房面积多少平米,全由政府说了算。每一个计划都是赶英超美的豪言壮语,都是工业奇迹的代名词。
但你若翻看苏联历史,便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数字越来越漂亮,人民却越来越苦;计划越来越庞大,产品却越来越粗糙;成绩越来越炫目,社会却越来越僵化。
早在20年代,苏联便启动了一系列宏大的计划。包括但不限于建设第聂伯河水电站、白海—波罗的海的运河、苏维埃宫、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公司(MMK)等等项目,无一不是冠绝当世,个个都堪称苏式美学之代表。
然而其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不大。第聂伯河水电站象征着苏联工业化和“战天斗地”精神的胜利。但其造成的生态破坏和人口强制迁移,被诟病至今。
白海—波罗的海运河得到高尔基的盛赞,被其称为“重新锻造人类灵魂”的壮举。但由于工程质量低劣,基本无法承担原定功能。那么质量为何低劣呢?因为施工劳动力主要来自古拉格系统,总计超过20万囚徒被投入建设。
在极其恶劣的劳动与生存条件下,质量如何保证?工地疾病与事故高发,最后死亡人数高达2-5万人。对此苏联官方一直讳莫如深,只称“建设中有困难与牺牲”,并用英雄主义语言掩盖人道灾难。
至于苏维埃宫,那是斯大林时期雄心万丈的产物。为了建设它,苏联不惜将世界上最高最大的东正教教堂——基督救世主大教堂夷为平地,来建设这个20世纪最具象征性的工程,作为共产主义胜利的象征。可是苏维埃宫成为了历史的反讽,它从未真正拔地而起,成为了20世纪最大的烂尾工程。
尽管前期巨大的投入都打了水漂,但这并没有影响苏联对宏大计划的痴迷,他们的理念就是:即使无法实现,也要先画一个震撼世界的大饼。这一思维在日后仍然反复出现,甚至到了勃列日涅夫晚期,仍在规划“世界最大高炉、最大广场、最长地铁”,却忽视了通货膨胀、人民生活困苦、民族矛盾激化等根本问题。
最极端的例子是苏联的“太空竞赛”。加加林上天的确是一大壮举,但是在他飞天的同一年,苏联农村严重饥荒,千万人在忍饥挨饿。苏联一边宣称“我们征服了宇宙”,一边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有人会说,那美国也有星球大战计划呀,不也一样是宏大计划。实际上它们有很大区别,苏联的太空竞赛本质是政治动员型面子工程,加加林上天、月球探测等都具有高度宣传意义,宣传导向压倒战略意义。美国的星球大战计划也很宏大,但它其实从未真正全面实施,更多是技术研究和政治操作。
当然,美国也并不止星球大战计划,还有阿帕网计划、州际高速公路系统建设等等宏大计划。但是这些计划除了具有加强国防的重要作用外,还兼具促进经济的职能。比如阿帕网原为军方项目,用于战时通信,结果成为了互联网的前身。美国通过这些计划实施,来带动一大批高技术群的发展,以保持在经济、军事、科学技术等方面的领先地位。
这决定了在资源调配方式上,美苏完全不同。美国的方式是利用其军事工业复合体,鼓励民间科研机构竞争,有着严格的财政预算。苏联是以国家命令为核心,计划经济动员全部资源,丝毫不考虑投入的问题。
于是民众被迫为宏大计划成就买单,导致社会供需失衡、民众生活恶化。到戈尔巴乔夫时期,这种“计划脱实入虚”的病根已深入骨髓——计划经济根本无法适应全球化和科技革命,最终只剩纸上繁荣,一朝坍塌。
那么其他苏系国家呢?在苏联的影响下,也个个争相上马宏大工程,作为国家的标配。比如朝鲜,日成时代起,朝鲜就走上了极端苏化路线:自力更生、主体思想、一元领导、全民动员。它也制定了“五年发展计划”“十大建设工程”,还扬言要“20年赶超日本”。
朝鲜也修了“世界级”的平壤地铁,建了雄伟的主体思想塔。还开建了超豪华的柳京饭店,高达330米,落成后将成为“世界最高酒店”。
现实呢?柳京饭店烂尾近30年,直到2016年才终于竣工。地铁虽然深得离谱,但线路稀少,外宾观摩意义大于民生意义;朝鲜农村依旧缺电,城市夜晚如黑洞,GDP如同非洲最穷国家。
朝鲜的宏大叙事早已成了权力幻觉的工具,它所要呈现的辉煌,与人民的现实生活几乎毫无交集。
古巴革命成功后,也迅速苏联化。
卡斯特罗上台后,提出“十年建成发达国家”,强调“人人平等,共享成果”。他曾疯狂推动“种甘蔗换工业”政策,全民种甘蔗,然后换取苏联机械设备。卡斯特罗还曾试图用“全民扫盲”造就“教育强国”形象。古巴的医疗与教育一度被神化,实际上医护待遇极差,医生靠出国打零工补贴家用;国家免费配给制度僵化,效率低得惊人;“社会主义成果”只存在于政绩报告和外宣影片中,民众普遍偷渡逃离。
2010以后,古巴只得无奈搞起了市场改革,实际上抛弃了卡斯特罗的理想。
再近一点的,还有委内瑞拉和哈萨克斯坦。
委内瑞拉查韦斯执政后,走的是“21世纪社会主义”路线,本质却是披着左翼外衣的资源国家式苏联主义。查韦斯和继任的马杜罗一度大搞“国家掌控经济”,提出“玻利瓦尔复兴计划”,大炼国企、大印货币、大搞民粹补贴。
最开始油价高,国家还能维持体面,查韦斯一度被冠以反美斗士美称。但油价一跌,宏大叙事立即破产:超过700万人逃离委内瑞拉,成为拉美最大难民潮。通货膨胀率高达1000000%,货币成为废纸,首都加拉加斯成全球治安最差城市之一。
查韦斯的失败,也是因为他沉迷于制造强大国家的幻觉,而忽视了最基本的经济规律。
哈萨克斯坦是苏联解体后资源最丰富的国家之一,石油、天然气、铀矿储量丰富。但它也继承了苏联体制的许多通病:权贵资本主义、计划导向型发展、宣传优于实干。
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执政近30年,修建了众多世界级建筑。如世界上最奇怪的金帐宫,造价数十亿美元;世界最大帐篷商场Khan Shatyr;为彰显领导人威望而新建的首都努尔苏丹(原名阿斯塔纳)。
这些建筑本可象征国家现代化,但却成了脱离人民生活的象征。哈萨克斯坦乡村医疗、教育、水利仍极度薄弱,贫富差距拉大,青年失业率飙升。2022年更因燃油涨价引发全国骚乱,最终引来俄罗斯派军平乱。
总结以上,苏系国家的通病,习惯于以“集中力量办大事”为信条,而对民生、效率和可持续性则漠然视之。他们不缺资源,人民也不是不勤奋。但他们就是习惯于用神话式的规划掩盖现实的缺陷,用视觉冲击的建设成果替代对日常治理的琐碎关怀。
他们向世界展示的是火箭、摩天大楼、广场阅兵。他们回避的是失业、通胀、医疗、教育、贫困。
这些国家的实践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生动的视野,一个国家的强大,不在于它能否制造奇迹,而在于它是否接受平凡;不在于它建起了多少地标建筑,而在于普通人有没有饭吃、能否安心生活。
宏大计划如果只是表演,那它注定和人民没有关系。
来源:读明史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