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韵:记忆中的1973年
居庙堂的文革贵族们肯定是深恶痛绝的。处林下的造过几个月反、被军代表和左派们斥为“牛鬼蛇神”翻天、整得心惊肉跳的平民百姓心情极为复杂。当初,他们中了伟大领袖第二次“阳谋“的圈套,去批判毛泽东所谓的“刘邓资反路线”,后悔得肠子都悔青了。
1968年后,除文革贵族控制的中共意识形态、他们的样板据点和上海外,从中央各部委、各省市县到基层单位,先后都恢复了往常。毛泽东的“砸烂”“推翻”意念,随着刘少奇死去而淡化、落地。领导“秋后算账”的军代表工宣队有鲜明的倾向,批判资反路线的造反者在“清理阶级队伍”“一打三反”“清查五一六”运动中,几乎无一漏网,得人人过关,扒层皮,发配“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好不容易盼到林彪倒台,能工作了,邓小平回来会发生什么,心中没底。
我心里已十分清楚,当初,毛主席蛊惑造反、煽动百姓反对的那个什么“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其实不是姓刘姓邓,而是姓毛。它是毛的阶级斗争理论的产物,大始作俑者和小始作俑者们先后完成的矛头指向边缘人群的劫难,1966年那次比起后来的“清理阶级队伍”“一打三反”“清查五一六”的残酷血腥,真是“小巫见大巫。”
品尝苦果后,我逐渐意识到,我们这些边缘人群“右”的底蕴、溢满对刘少奇邓小平路线的认同。毛说刘邓是资产阶级司令部,我不得不承认,按照党的阶级路线被划分在“右”边的边缘人群的思想理念与刘邓太相似、太互为呼应了。我们厌恶没完没了的阶级斗争,渴望知识和知识分子得到尊重,不得不承认我们是刘邓的社会基础。然而,我们却稀里糊涂跟着伟大领袖、去批判那个子虚乌有的什么“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真是天大的是悖论!直到改革开放后,邓小平理论受到我们这些远离各级政治权力中心的边缘人群拥护、却遭到身处各级政治力力中心的既得利益人群一次又一次的反对,当年那个悖论才在我心中有了最后的诠释。
毛和刘邓,两个司令部,两条路线,一条所谓的“社会主义”一条所谓的“资本主义 ”斗了那么多年,死人数千万,损失过万亿。当年,农民把他们的儿子送上战场与国民党厮杀,图个啥?
我不喜欢毛的人品,不喜欢他的理论。
我喜欢刘邓的理论,但不喜欢刘的为人,我更喜欢邓。
邓小平是一个由人格支撑的大写的人。在极权制度下,坚持真实自我,是人格使然。明知选择真实自我,必须为此作出牺牲,仍然毫不犹豫,这就是人格。邓小平有人格。
邓小平面对毛的政治压力、利诱,不屈服、不媚上,坚守真实自我。他顶撞毛的那句掷地有声的话:我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与刘少奇在庐山会议上批判彭德怀时说的那句名言:“与其你篡党不如我篡党”相比,显然刘的党性太深厚,人格太浅薄。刘少奇心知肚明彭德怀是正确的,彭的话是民心、民意,也是他想说而没敢说的话。即使没有胆量、没有作好牺牲的准备,至少可以选择沉默,何必慌不择路、落井下石,置国家民族利益不顾,去跟着指鹿为马,伤害忠良。尽管刘俯首称臣,违心地接过“大跃进万岁”的权力话语,精心地替毛收拾烂摊子,修补大跃进造成的千疮百孔,最后毛还是没有放过他。
邓小平理论没有大著作,少有豪言壮语。邓小平理论的载体是语言,邓小平的语言通俗、简洁、令人耳熟能详:
“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改革开放,一国两制”、
“海外关系是个好关系”
“发展才是硬道理”、“
“摸着石头过河”、
“尊重知识尊重人才”、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一个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思想僵化,迷信盛行,就不能够前进,就要亡党亡国”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
“贫穷不是社会主义”、
“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邓小平打开了平反冤假错案的闸门,彻底解放了“牛鬼蛇神”,拿掉了地富反坏右子女的家庭政治包袱,拔掉了“有海外亲友就是有政治污点”的天条。放弃阶级斗争,发展生产。从此,温饱代替了贫穷,票证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毛泽东绞尽脑汁要铲处的“私”字——个人所有制,在邓小平的领导下得以重建,中国走进新纪元。
邓小平是一个伟大的人,一个好人。伟人是人,好人也是人。邓小平啊,要说爱你不容易,我脑子里常常在想:胡耀邦女儿满妹得知父亲去世,出现在她脑海和视野的那幅“莫明其妙的《农夫和蛇》的画面,慢慢地,慢慢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满妹著《思念依然无尽——回忆父亲胡耀邦》——是寓意什么?
如果没有“蛇”那该有多好。予你,予耀邦,予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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