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不折腾”原则是陈云与李先念在改革开放之初率先提出来的。李先念还就“不折腾”的类别、意义、重点时段与保障措施等方面作了较为系统的阐述。“不折腾”原则的提出，直接推动了“调整、改革、整顿、提高”八字方针的出台，促使国民经济进行重大调整进而走上良性发展的道路，保障了我国改革开放的顺利进行。

[关键词]改革开放 “不折腾” 李先念

[中图分类号]K27；D23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5－4952(2010)05－0090－04

2008年12月18日，胡锦涛总书记在纪念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30周年大会上指出：只要我们不动摇、不懈怠、不折腾，坚定不移地推进改革开放，坚定不移地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就一定能够胜利实现我们党制定的宏伟蓝图和奋斗目标。这一论述引起了各界人士的强烈共鸣和广泛好评，“不折腾”迅即成为当今流行词语。那么，“不折腾”原则究竟是在何时由何人正式提出来的？最早对它进行系统论述的又是谁？当时究竟是怎样论述的？无疑，上述问题的探讨有助于我们在现实中更好地理解和把握“不折腾”原则。本文试图对上述问题进行考证和加以解答。

通过查阅历史文献资料，笔者认为，最早提出“不折腾”原则的中央领导应是陈云和李先念。

十一届三中全会闭幕后不久，1979年3月14日，陈云和李先念联名致信中共中央，对财经工作提出了六点意见，明确表达了“不折腾”应成为经济工作的重要原则的看法。六点意见具体是：“(一)前进的步子要稳。不要再折腾，必须避免反复和出现大的‘马鞍形’。(二)从长期来看，国民经济能做到按比例发展就是最快的速度。(三)现在的国民经济是没有综合平衡的。比例失调的情况是相当严重的。(四)要有两三年的调整时期，才能把各方面的比例失调情况大体上调整过来。(五)钢的指标必须可靠……(六)借外债必须充分考虑还本付息的支付能力，考虑国内投资能力，做到基本上循序进行。”上述几点环环相扣，第一点——“前进的步子要稳。不要再折腾”尤显突出和重要。这是目前在历史文献中所能查到的有关“不折腾”原则的最早记录。

陈云和李先念之所以会在此时提出“不要再折腾”，是基于对历史的深刻反思和对现实的深度忧虑。从历史上看，“文化大革命”结束前，我国经历了多次大大小小的折腾，这些折腾不仅在当时造成了重大损失，而且遗留了严重后患，国民经济长期严重失衡就是一个典型状况。从现实来看，粉碎“四人帮”后两年间，国民经济虽然有所发展，但又发生了急于求成、片面追求高速度的急躁冒进的错误，国民经济比例严重失调的问题不仅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呈现出加剧、加重的态势。很显然，国民经济还没有走出发展一折腾的怪圈，如果不改变这种状况，国民经济就不可能健康和持续快速地发展。

对于陈云和李先念的联名信，中共中央政治局予以高度重视。3月21～23日，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采纳了陈云和李先念的建议，决定着手对国民经济实施调整，成立国务院财政经济委员会。4月5日，中央工作会议在京召开，由李先念代表中共中央和国务院作关于国民经济调整的讲话，要求：“必须在工作中坚持按客观经济规律办事，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坚决肃清高指标、瞎指挥的不良影响。”这次会议确定了对国民经济进行“调整、改革、整顿、提高”的八字方针，要求用三年时间基本改变国民经济比例关系严重失调的状况。7月，五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通过了实现全国工作重点转移和对国民经济按八字方针实行调整的重要决策。

此后，为了克服思想阻力，推进经济调整与改革，陈云和李先念又多次强调不要再折腾。

9月18日，陈云在国务院财政经济委员会召开的汇报会上指出：“目前人民向往四个现代化，要求经济有较快的发展。但他们又要求不要再折腾，在不再折腾的条件下有较快的发展速度。我们应该探索在这种条件下的发展速度。”10月5日，李先念在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党委第一书记座谈会上发言：“有些方面下来一点，看来是慢，但只要把各方面的关系调整好，国民经济就能持续地发展，从长期看，实际上是快不是慢。如果不下决心调整，再打高指标，就会加剧不平衡，再来一个折腾，想快反而慢。”11月19日，李先念又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强调：“经济发展要有秩序地前进，既要争取快一点，又不要瞎指挥、大呼隆、乱折腾。”12月20日，李先念在全国计划会议上指出：“争取国民经济有一个较快的但又是实实在在的、持续发展的速度。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避免瞎指挥、大呼隆的毛病，保证在政治上、经济上不再乱折腾。这要作为一条重要的指导原则，在全党同志和所有做经济工作同志的思想上牢固地确立起来，并在调整国民经济和实现四个现代化的整个过程中，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他在讲话中还提到，中央领导同志最近一再强调了这个指导原则。12月28日，李先念又代表中共中央、国务院在农业、财贸、教育、卫生、科研战线全国先进单位和全国劳模授奖仪式上指出：“实现四化的宏伟目标，必须有一个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林彪、‘四人帮’横行十年，给我们的国家和民族造成了深重的灾难。全国人民都不希望再折腾了。”

对于“不折腾”的提法与主张，邓小平是很赞同的。1980年12月25日，邓小平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论述了“折腾”的危害性：“建国三十一年来，我们确实犯过不少错误，包括严重的错误，其间几经折腾，使人民受到了不少损失，也延缓了社会主义建设的进程。”1986年12月30日，他在与几位中央负责同志谈话时指出：“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必须在安定团结的条件下有领导、有秩序地进行，我特别强调有理想、有纪律，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搞资产阶级自由化，就是再来一次折腾。”1987年4月16日，他在会见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委员时，将“不折腾”与小康目标的实现直接挂钩起来，指出：中国要达到小康社会的目标，“需要什么条件呢？第一条，需要政局稳定。为什么我们对学生闹事问题处理得这么严肃，这么迅速呢？因为中国不能再折腾，不能再动荡。一切要从大局出发。中国发展的条件，关键是要政局稳定。第二条，就是现行的政策不变。”

李先念不仅与陈云率先提出了“不折腾”原则，而且他还对“不折腾”原则作了较为系统的理论阐述。他主要是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了阐述。

折腾和“不折腾”的类别

李先念从折腾的程度和性质两个视角对折腾和“不折腾”作了分类。从折腾的程度来看，折腾分为大折腾和小折腾。他进而提出，大折腾一定要防止，小折腾也要力求避免。从折腾的性质来看，折腾可以分为政治上的折腾和经济上的折腾。他指出：“过去折腾，在政治上是‘以阶级斗争为纲’，搞‘文化大革命’那样的折腾；在经济上是搞高指标，比如一九五八年大跃进那样的折腾。”

“不折腾”的意义

李先念指出，“不折腾”原则是从新中国成立后30年的实践中总结出来的，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得来的。从实践来看，折腾的危害在于，一会造成经济上的重大损失，二会挫伤人民

群众的积极性，三会耽误时间，贻误时机。他论述道：“经济的发展，需要有一个循序前进的连续过程。国家实力的增强，需要长期的积累。忽上忽下，上得很猛，跌得很凶，不但损失很大，而且往往要花几年的时间来恢复元气。大跃进时，广大群众热情很高，我们领导上犯了高指标、瞎指挥、刮‘共产风’的错误，结果损失很大，经过三年调整，才恢复过来。‘文化大革命’动乱十年，林彪、‘四人帮’干扰破坏造成的后果更加严重。经过这两年的恢复和发展，虽然取得了很大成效，但还要花三几年的时间来进行调整。这两次大的折腾在性质上是不同的，但它们在经济上都造成了极大的损失，而且还严重地挫伤了人民群众的积极性。这两次大折腾，还有一些小折腾，耽误了许多时间。现在，我们的国家稳定下来了，这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得来的，我们应当十分珍惜……人民群众希望建设速度快一点，但他们更要求不要再折腾，因为一折腾，建设速度再快也要落空，想快反而慢，人民的生活也改善不了，还要受苦。只有不折腾，整个国民经济才能稳定地持久地向前发展。人民群众的这种愿望，同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是一致的，是谁也不能违背的。”他将“不折腾”与三步走战略目标紧密联系起来，语重心长地指出：我国“到二十一世纪，还得艰苦奋斗三十年到五十年，才能达到现在世界上中等发达国家的水平。这中间，还要没有大的失误，不出现大的折腾，否则生产力上不去，国家经济面貌就不能根本改观”。

预防折腾的重点时段

李先念指出，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历史经验说明，折腾往往容易发生在形势很好的时候。他说：“一九五八年为什么出来一次折腾呢？就是一九五七年经济形势很好。我今天大胆地讲，一九六六年如果经济上是一九六二年那个样子，大家都去搞饭吃，‘文化大革命’就可能搞不起来。当然这只是一个因素。粉碎‘四人帮’之后，不冒烟的工厂冒烟了，不开工的项目开工了，一九七七、一九七八年财政收入增加较多，经济形势一好转，脑子就有一点发热，摊子铺得过多过大。”正因为如此，他提出，预防折腾的重点时段应该是形势大好之时，越是形势好，越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越要避免折腾，使经济发展速度实在一点。

“不折腾”的政治保障措施

在李先念看来，“不折腾”要求政治上安定团结。他说：“政治上的安定团结，是经济稳定发展的根本保证。不安定，不团结，经济建设就不能顺利进行，四个现代化就实现不了。”他认为，要确保安定团结就应该做到以下三点：一是处理各种矛盾和问题都要有利于社会的安定，有利于全党和全国人民的团结，有利于团结一致向前看，把精力真正集中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这是全党同志和全国人民必须坚决维护的大局。二是在贯彻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的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这个方针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防止和纠正“左”的和右的干扰。三是在同志之间、部门之间、上下左右之间，要提倡互相谅解，互相支持。

“不折腾”的经济保障措施

李先念指出：首先，要认真搞好综合平衡。财政、信贷、物资、外汇要平衡，就是说要量力而行，有多少财力物力办多少事，经过努力能够办到的事情，要努力去办，积极地做好平衡工作。其次，必须十分注意讲究经济效果。要在生产建设中解决消耗高、质量差、建设周期长、投产项目少、劳动生产率低等严重问题。做计划，搞设计，安排生产，组织流通，进行建设，以至举办各种事业，都应该进行详细的经济核算，把取得最好的经济效果放在首位。最后，要建立严格的责任制度，各司其职，做到各种事情都有人负责，提高工作效率。那种不讲经济效果，单纯追求产值、速度，图虚名招实祸的事，决不能再干了。

综上所述，“不折腾”原则是陈云和李先念在改革开放之初的1979年率先提出来的，是对新中国成立30年建设过程中正反两方面经验和教训的科学总结。可以说，我国改革开放后30余年里所创造出来的举世瞩目的成就是与“不折腾”原则的贯彻落实密不可分的，但同时应该看到，这30年来，我们在经济建设上还没有彻底走出发展一折腾的怪圈，折腾的原因、表现以及解决的办法都有了新的变化。因此，还需要继续研究在改革开放的新形势下“不折腾”原则的理论意义和实践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