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祥：社会主义 改革开放 改善民生

――二十年后重温邓小平“南方谈话”

内容提要 ： 社会主义，改革开放，改善民生，是邓小平“南方谈话”的主要内容。改革要坚持和发扬三十多年来形成的改革优良传统。

关键词 ： 南方谈话 社会主义 改革开放 改善 民生

二十年前，我还在第一线工作，当时大家学习宣传贯彻邓小平“南方谈话”的动人情景，还历历在目。二十年后重温这篇文献，仍然能引起深深的思考，觉得仍然具有重大的现实价值。

邓小平的“南方谈话”内容很丰富，从理论上说，是他的理论的集大成、最终形成体系的标志。从政治上说，是一篇坚持社会主义，推进思想解放，推进改革开放的郑重宣言书。

邓小平的“南方谈话”开始就尖锐提出：“不坚持社会主义，不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邓小平文选》第 3 卷第 370 页，以下引自“南方谈话”的引文均不再加注）整篇“南方谈话”就是围绕着这些内容展开的。

这四点，可以归纳为社会主义，改革开放，改善民生三条。因为改革开放就是为了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发展经济，本文不将其单列一条。 

一，关于坚持社会主义

1992 年初，是一个特殊的历史时刻。

苏联，是存在了七十多年的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在 1991 年 12 月它却轰然倒塌。在此之前，东欧所有的社会主义国家也无一例外地发生剧变。“忽剌剌如大厦倾”。这是社会主义发展史上前所未有的大逆转、大曲折。震动国人。随后，国际上出现了社会主义最终失败的舆论。这种舆论也影响到我们国内，一些人失去了对社会主义信念和信心，或者发生动摇。另一些人，包括某些理论家、政治家，则挑起“姓资姓社”的争论，致使改革开放迈不开步子。这就是邓小平 1992 年初发表“南方谈话”的大背景。

针对这样的形势，邓小平旗帜鲜明地提出，要坚持社会主义。

问题在于，我们应当坚持什么样的社会主义。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当然不能再坚持。中国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前的那种社会主义，也难以坚持。邓小平在“南方谈话”中进一步发挥和发展了他一直强调的社会主义。这就是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首先是科学的社会主义。邓小平说：“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这是对科学的社会主义所作的新概括。我们要建设的社会主义，是要能够体现其本质的社会主义。

邓小平廓清了长期存在的对社会主义的一些不科学的传统观念和观点。其中最重要的，是指出了：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而不是决定社会主义社会性质的因素；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可以搞市场经济。从而使人们对社会主义的理解和认识，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区别手段与本质，这是邓小平推进改革开放的一条重要经验。在经济领域是这样，在政治文化等其他领域，也是这样。

邓小平针对有人挑起的“姓资姓社”的争论，明确提出：

“判断的标准，应该主要看是否有利于发展社会主义社会的生产力，是否有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是否有利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这就是著名的判断改革开放的“三个有利于”标准。

邓小平还着重提出，“总之，社会主义要赢得与资本主义的相比较的优势，就必须大胆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吸收和借鉴当今世界各国包括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一切反映现代社会化生产规律的先进经营方式和管理方法。”这是邓小平关于社会主义的一个基本观点。这里强调的，一是要大胆吸收和借鉴；二是要面向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三是要面向世界各国包括资本主义发达国家。这是多么宽广的胸怀，多么宽阔的眼界！

在这方面，我们要解放思想，采取很积极的态度。重点应是研究哪些是应当吸收和借鉴的，而不是采取相反的态度。

这里要弄清楚两个问题：第一，社会主义为什么要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在历史上，相对后进的文明吸收和借鉴较为先进的文明以发展自己，这是很自然的现象。社会主义不能离开人类文明大道。我国是在经济文化较落后的基础上建设社会主义，更需要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尤其是发达国家的文明成果。

第二，社会主义为什么能够吸收和借鉴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最主要的原因是，文明成果，包括经济、政治等方面的文明成果，都或多或省地反映了客观规律性，因而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吸收和借鉴了许多人类社会创造的文明成果。其中最突出的是市场经济体制。为什么资本主义搞市场经济体制，社会主义也可以搞市场经济体制呢？就是因为市场经济体制是资源配置的最好方式，价值规律是经济发展的普遍规律。在政治领域也是这样。诸如权力必须受制约，权力必须以权力来制约，等等。当然，这些，也不能照搬，要从各个国家的实际出发。这同马克思主义原理不能照搬是一样的道理。

概括地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就是要实现两个结合，一是将科学社会主义的基本原理与中国的具体实际相结合，二是要将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与中国的具体实际相结合。前一个结合是基本的，后一个结合十分重要，是社会主义时期新的历史特点。

二，关于坚持改革开放

重启改革开放，是邓小平发表“南方谈话”的初衷。

邓小平发表“南方谈话”时，一方面，我国的改革开放已经进行了十多年，已有相当大的进展，成绩很大，也积累了不少宝贵的经验，另一方面，对改革开放的争论也很激烈，主要是“姓资姓社”的争论，致使“改革开放迈不开步子”，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形势是严重的。

邓小平的“南方谈话”，严肃批评了阻碍改革开放的

“左”的思想，理直气壮地肯定了改革开放的成果。

邓小平说：特区姓“社”不姓“资”。他指出，攻击改革开放是发展资本主义的人，这些人连基本常通都没有。

邓小平提出了“三个有利于”的标准，从根本上破解了“姓资姓社”这个看来难以解决的问题，排除了当时改革开放的一个大障碍。

邓小平抓住“姓资姓社”这个问题的焦点，以“三个有利于标准”这个尖锐犀利的思想武器，破解难题，推进思想解放，这是一条重要的经验。

邓小平大声疾呼：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

关于改革开放，“南方谈话”讲了很多，邓小平强调了两点：

一是要敢闯敢试，善于总结。他说：“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不能像小脚女人一样。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深圳的重要经验就是敢闯。没有一点闯的精神，没有一点“冒”的精神，没有一股气呀、劲呀，就走不出一条好路，走不出一条新路，就干不出新的事业。”今天重温这些话，倍感亲切，更觉其深刻性。改革是要走出一条中国发展的新路，而且还要是一条好路。这条好路和新路从哪里来？只能是开拓创新的结果。这就要求改革者具有一种精神。邓小平用“闯”、“冒”、“气”、“劲”四个字，来表达改革者应当具有的精神。对于今天的改革者来说，仍然需要大大发扬这种精神。中国的改革走到今天，浅层次的、较容易的改革课题，大都已经解决了，我们面对的大都是深层次的、难度较大的改革课题，这就更需要改革者具有邓小平所总结倡导的那种“闯”、“冒”、“气”、“劲”的精神。如果在改革难题面前顾虑重重，畏葸不前，就很难在已经开拓的新路上继续往前走。

二是要敢于碰硬，排除干扰。改革既是对传统观念和习惯的冲击，更是利益的调整，始终有阻力，不断有干扰。这就要求改革者具有勇气和魄力，敢于碰硬，坚决排除各种干扰。当年。邓小平在“南方谈话”中，直击拿大帽子吓唬人的那些理论家和政治家，理直气壮地揭露和批驳了这些人对改革的指责。这种无畏的精神，同样是改革者必须具有的品格。如果说，当初的改革阻力，主要是意识形态的束缚，即所谓“姓资姓社”的诘难，弄得改革开放迈不开步子，那么，今天我们面对的，则是既得利益者（有人说集团，有人说阶层）成为改革的最大阻力，使改革开放难以迈出新的步伐。打破既得利益格局的制约，推进改革，就要敢于碰硬，就要有这种敢于碰硬的精神。

改革者同革命者一样，需要有一点精神。改革开放以来，在邓小平、胡耀邦等老一辈改革家和众多改革者的倡导和共同努力下，我们已经培育和形成了不少改革的精神。在二十八年的革命战争年代，我们党形成了许多可贵的精神和作风，成为我们党的优良革命传统。三十多的改革时期，也需要而且已经形成了改革的优良传统。这是我们党的宝贵的精神财富。认真总结归纳这些改革的精神，坚持和发扬这些宝贵的改革精神，是进一步推进改革事业的迫切需要。

讲改革的精神状态，就要强调解放思想。“南方谈话”通篇都贯穿了解放思想的精神。当前，解放思想，就要破除以下两个不合时宜的观念。

一是要破“中国特殊论”。中国是一个具有很大特殊性的国家，建设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一定要从中国的实际出发。但是，不能夸大特殊性，从哲学角度讲，个别就是一般。特殊性中寓有普遍性。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普遍性与特殊性的统一。这里讲的，既是指社会主义的一般与特殊相统一，更是指经济社会发展的一般与中国的特殊相统一。不能离开普遍性谈论特殊性，如果离开普遍性谈特殊性，就必然限制自己的眼光，这也不合中国国情，那也不合中国国情，从而封闭自己。

二是要破“条件不成熟论”。改革需要具备一定的条件，不能贸然行事，在改革之初，尤其是如此。但是，改革的条件并没有一个定数。同时，对于改革的条件，还有一个如何积极创造的问题，不能坐等条件的成熟。讲改革的条件，最主要的是群众条件，就是人民群众是否有改革的要求，是否能够承受改革带来的某些阵痛。改革是一所大学校。我国广大人民群众已经在这所大学校里学习锻炼了三十多年。他们对于改革的理解，对于改革阵痛的承受力，已大为增进。对此，应有足够的估计。当今，在我国推进改革，无论是经济体制的改革，还是政治体制的改革，条件都比较成熟了

三，关于改善民生

改善民生，既是改革的初衷，也是改革的归宿，更是社会主义本质的要求。

在“南方谈话”中，邓小平把改善人民生活放在很突出的地位。

他首先从巩固党的执政地位的角度来论述这个问题。他说：“基本路线要管一百年，动摇不得。只有坚持这条路线，人民才会相信你，拥护你。谁要改变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老百姓不答应，谁就被打倒。”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党的基本路线和一系列方针政策给人民带来了好处，使他们的生活得到改善。

对于共产党人来说，仅从巩固自己的执政地位来认识改善人民生活的重要性，是不够的。邓小平在“南方谈话”中首次概括了社会主义的本质，将“共同富裕”作为社会主义本质的归结点。阅读邓小平的著作，我们可以发现，他多次讲改善人民的生活，但是他不是一般地讲这个问题，他是把改善生活同共同富裕联系起来讲的。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平均主义不是社会主义，两极分化也不是社会主义，唯有共同富裕，才是我们要建设的社会主义。邓小平是从这样的高度讲改善人民生活问题的。我们在解决各种具体的民生问题时，不能降低自己的思想境界。

邓小平用“发展是硬道理”这样独特的语言，来表达发展经济的重要性。很明显，他讲的发展，是为了改善人民生活的发展，是实现共同富裕目标的发展，一句话，是体现社会主义本质的发展。值得深思的是，恰恰是在邓小平“南方谈话”后的近二十年来，贫富差距拉大了，民生问题突出了。一些地方为生产而生产，一心想的是，如何把 GDP 做大，甚至搞政绩工程、形象工程，等等，这些，都同片面理解“发展是硬道理”有关。实践证明，领会这一点很重要，也很不容易。

邓小平以后，我们对社会主义本质的认识在深化。十五大提出人的全面发展。十七大以后，又提出了以人为本。一些地方提出为人民幸福而生产。这些，都是对社会主义本质认识的深化。更为重要的是，要将这些认识真正作为行动的指南。

邓小平从改善人民生活讲到共同富裕，实际上是进一步阐明什么是社会主义这个基本理论问题。这个问题需要结合实际，不断探讨。

从“南方谈话”和邓小平的其他一系列著作中阐述的思想来看，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有两条基本的要求：第一，使社会生产力得到持续发展；第二，使人的生存状态不断得到改善。对此，需要多说几句。

恩格斯的《反杜林论》，是他阐述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的主要著作之一。《反杜林论》共三编，其中之一就是“社会主义”。恩格斯说：在社会主义社会，“通过社会生产，不仅可能保证一切社会成员有富足的和一天比一天充裕的物质生活，而且还可能保证他们的体力和智力获得充分的自由的发展和运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2 版第 3 卷第 633 页）这是恩格斯对什么是社会主义所作的经典回答。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社会成员的共同富裕，全面发展。

传统的观点是：生产力发展是社会进步的最高标准（列宁语）。这个观点，对于历史上各个社会形态，包括社会主义社会，都是适用的。但从社会主义来说，就显得不够了。评价社会主义社会，必须既讲发展社会生产力，又讲人的生存状态，而且将此作为最主要之点。所谓人的生存状态，包括了多方面的内容，大致就是上述恩格斯所讲的那些内容。从今天的具体情况看，人的生存状态，应当包括物质生活、文化生活、政治生活，还应当包括他们的生存环境等方面。

当今，世界上有许多国家都自称是社会主义国家，究竟怎么样？就是要看以上这两条。我们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也需要经常用这两条来审视。

在“南方谈话”中，社会主义、改革开放、改善民生（即共同富裕），三者是内在统一的，而以共同富裕为终结点。 

四，作为“政治交待”的“南方谈话”

邓小平在 1989 年 5 月的一次谈话中，用了“政治交待”这个很沉重的词。“南方谈话”作为《邓小平文选》的最后一篇，这无疑表明，这篇文献是他最重要的“政治交待”。

中国的改革已进行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已经超越了一代人。老一代的改革家和改革者都已离开了现实的政治舞台，不少人已不在世。当今处在第一线的大多数改革者，都是改革事业的后继者。作为改革事业的后继者，是承接“政治交待”的责任人，“我们肩膀上的担子重，责任大啊！”

当前，我国的改革处在又一个紧要关口。如何在过去已经开辟的新路、好路上迈出新的步伐，继续前进。这是人民的愿望，改革的逻辑，历史的要求。这既是责任，也是机遇。

2012 年 1 月 30 日 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