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家民:庐山会议后洪学智上将因被指“是彭的人”直降厅长
本文摘自:《红墙知情录(二)开国将帅的非常岁月》,作者:尹家民,出版:当代中国出版社
在批判会上,有人让洪学智揭发彭德怀的问题,说总后是彭德怀的“黑窝子”,彭德怀和洪学智不是一般关系,不揭就是不老实。
这些责难,让洪学智有口难辩。说实在的,他对彭德怀历史上的情况了解不多,只是抗美援朝战争时他们在一起,是工作关系、同志关系,洪是彭的下级,彭领导洪,洪配合彭,倒是合作得很好,在血与火的战场上结下了革命情谊。这是很正常的“革命”关系,有什么可揭的!但好事者还是列出了三大“罪状”:
一是说洪学智当总后勤部部长与彭德怀有关,是他许的愿。这件事情的原委是:志愿军成立后勤司令部时,党委讨论决定让洪学智兼任司令员,他当时说服从决定,但提出了一个条件,即回国后不再干后勤工作。当时彭德怀同意了。就在彭德怀回国前,召开志愿军党委会,洪学智跟彭德怀说:“你以前可同意了我在志愿军管后勤工作,等战争胜利回国后,我就不再干后勤了。”他这么一讲,彭德怀把他批了一顿,说:“共产党员干工作还讲条件,还挑挑拣拣?回国后如果让我当参谋总长,跑不了你还得干后勤。”就这么一件事,结果成了洪学智的
一条罪状。当时,他心里真是不服气:当总后勤部部长是军委集体讨论的,毛主席任命的。军委会上通不过,毛主席不同意,能当总后勤部部长吗?怎么能说是彭德怀许的愿呢?但在当时的背景下,没人听他的申述,申述也没用,反而说你态度不好或不认识自己的问题。
第二条“罪状”:在朝鲜打第五次战役前,一天研究作战方案,彭德怀让大家提出建议,这次战役该怎么打。洪学智建议把敌人放进来,诱敌深入,以逸待劳,选择好的战机歼灭敌人。邓华和解方也同意把敌人放进来打。彭德怀有自己的想法,不同意他们的建议。见彭德怀有些不高兴,他们几个副司令员马上站起来说:“仗还是要打,怎么打最后由老总定,我们提的意见仅供老总参考。”吃中午饭时,洪学智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把敌人放进来打好。这时,邓华、解方都走了。洪学智来到彭德怀身边,很认真地对他说:“参谋有三次建议权,我认为还是采取诱敌深入的办法更好一些。”接着他又陈述了一遍自己的想法。他说完之后,彭德怀说他的意见也有道理,但似乎仍坚持自己的看法。最后,还是按彭德怀的意见打的第五次战役。朝鲜战争结束后,向军委汇报作战情况,几个老帅都参加了。作战情况是邓华汇报的,后勤供应保障是洪学智讲的。最后,彭德怀作总结性发言。他说:“今天看,打五次战役时,洪学智要把敌人放进来打的意见是正确的。但当时我没有采纳。”就这件事,有人做文章说:看!彭德怀多么器重洪学智!彭德怀可是只骂不表扬的!就你洪学智是个例外!
第三条罪状是朝鲜给彭德怀授勋之后,有一次在志愿军党委会上,彭德怀讲了一段话,他说:“如果要论功行赏的话,这个勋章从大后方讲应该给高岗,从前方讲应该给洪学智,我只是作为代表去接受这枚勋章。”彭德怀之所以这么讲,是说后勤供应保障对前线作战的极端重要。因为志愿军远离祖国,战线很长,后方运输又遭到敌人的狂轰滥炸,作战物资的补给十分困难。每一次战役,每一个作战想定,都不能不充分考虑作战物资的供应保障情况,都不能不受到后勤的制约。因此,作战取得了胜利,彭德怀对后勤保障和供应看得很重。他的话,是对全体后勤人员的莫大奖赏,也表现了彭德怀的伟大和谦虚。这也成为别人批判洪学智的“把柄”,说:“你看彭德怀多么器重你洪学智,连朝鲜授予的勋章都想让给你。”
此外,再有一条罪状,就是说洪和黄克诚长期在一起。这不假:他俩在新四军三师时在一起,在总后又长期在一起。这就罪加一等了!
军委扩大会议之后,总后又开了一个星期的会,要他交待问题,肃清他的影响。会上也没揭出什么问题。以后,撤了彭德怀的国防部长职务,也撤了黄克诚的总参谋长职务。1959年10月,洪学智被免去总后勤部部长职务,下放到东北吉林省当厅长。
1960年5月,洪学智被下放到东北,安排在吉林省农业机械厅当厅长。调离军队,离开北京,来到东北,降职安排工作,巨大的落差让人不觉为他担心。有人曾问过他:“从总后勤部部长到一个省的厅长,你不觉得亏吗?”
洪学智心中很坦然:“我参加革命就不是为当官,有利于革命工作我就干。战争年代,包括抗美援朝战争,每个人都时刻准备为祖国光荣献身,哪里还有心思想将来做什么官?即使到了和平时期,不论做什么官,干什么工作,还不是为了把国家建设好,让祖国强大起来,使人民富裕起来过上好日子。我从一开始参加革命,跟着共产党走,就是为了实现这样的目标。被降职使用,我也并不觉得有多懊丧,只要有工作干,能为党和人民继续做事情,也就别无所求了。”
平静的心态使洪学智对工作总是充满热情。特别是对东北这片土地更是充满深情。在这里,他参加了整个东北解放战争,并曾率部围剿土匪,使这片肥沃的黑土地回到人民手中。抗美援朝作战,这里是志愿军的强大后方,前线需要的作战物资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运往前方。不知多少次,他从朝鲜战场到北京汇报前线情况,又从北京带回毛主席、党中央对作战的指示,每一次,都要路过东北这片土地。在这片沃土上,留下他多少来去匆匆的脚印啊!他在心中深深眷恋着这片富庶的沃土。现在,他作为一个建设者而来,也绝不愧对这片美好的土地。
作为农业机械厅厅长,对实现农业机械化具有义不容辞的责任。他与厅里其他领导和工程技术人员,下到县、乡、村调查,了解农民的需要,制订发展农业机械的规划、步骤、办法。在每个县搞了一个农业机械厂。他还找有关部门,千方百计从德国引进了一台收割机,把厂子建在四平,从全省农机系统抽调精兵强将,把这台引进的收割机全部拆开,研究其构造原理,然后再一个部件一个部件地组织生产,终于制造出了国产的收割机。经过几年的努力,吉林省农业机械生产能力和水平上了一个新台阶,所生产的农业机械不仅能满足本地、本省的需要,而且有不少产品还销往其他省市。当时的省委、省政府和国家农业部对农机厅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农机厅的工作是开创性的,为实现农业机械化做出了贡献。1962年,省里进行机构精简,农业机械厅与重工业厅合二为一,称重工业厅,洪学智被任命为重工业厅厅长。
下放东北,从农机厅到重工业厅,一晃六年。在这期间,洪学智接触到了新的行业,学到了新的知识,与工人、农民结下了深厚的友情,他从内心爱上了这新的工作岗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