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和平:造反派整不着爷爷就拿父亲撒气
我串联回来,爷爷说:“你就呆在家里吧”
1966年8月,“文化大革命”开始了。
爷爷看到许多党政领导干部被作为“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黑帮分子”等受到批斗、抄家时,看到工厂、农村的生产秩序受到严重的冲击、整个社会陷入极端混乱时,他的心情十分沉重。我和同学到武汉大串联回来后,爷爷详细地看了我带回来的各种小报,边看边微微地摇头。爷爷问我:“红卫兵在武汉都干了些什么?”
我说:“北京去的红卫兵在武汉到处贴大字报,搞串联,主要是反对当时的湖北省委。”爷爷很严肃地说:“王任重、张体学这些同志我都非常了解,他们都是忠于党的好同志,不是走资派!你们这些娃娃懂什么?”爷爷最后说:“学校现在也不上课了,你就呆在家里吧!”
造反派闯进爷爷家
1967年1月,一场由造反派夺取党和政府各级领导权的“全面夺权”运动掀起了狂潮。在江青的唆使下,中央文革小组成员、时任中央办公厅负责人的戚本禹在钓鱼台(中央文革的办公地点)纠集中央办公厅的造反派,鼓动他们在中南海对刘少奇、邓小平、陶铸和爷爷等人进行批斗。这些造反派先后冲进了刘少奇等人的家中对他们进行围攻和批斗。
1967年1月12日,爷爷到玉泉山工作去了,家里只有我、奶奶、警卫员郭计祥和阿姨肖惠珍四个人。晚上,我们刚刚吃完饭正准备看电视,郭计祥就接到了中央警卫局的通知,说是今天中南海的造反派在刘少奇、邓小平、陶铸等人的家里开了批判会,可能马上就要冲到我家了,请我们做好准备。
奶奶听了郭计祥的报告后,对我说:“你呆在房子里,不要出来。”话音刚落,造反派便冲到了门口。我在房间里,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但能听到造反派们质问奶奶的叫嚣声:“朱德一贯反对毛主席,是老右倾,你知道不知道?”奶奶说:“我只知道朱德处处维护党的团结,维护毛主席。”
他们又喊:“朱德最近作了检查,你为什么不同他划清界限?”奶奶说:“在党内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是正常的,我相信党中央、相信毛主席!”
造反派一时无话可说了,就喊起了口号:“滚出中南海!你们要滚出中南海……”奶奶不卑不亢地说:“我们离不离开,只能由中央决定,你们没有这个权力!”
那帮人闹到很晚才怏怏离去。奶奶说:“这些年轻人不懂历史,不了解真实情况,我们不要和他们计较,将来总有一天会搞清楚的!”
造反派走后的第二天,爷爷就从玉泉山赶了回来。我拉着他去看院墙上造反派批判他的大字报,爷爷一言不发地在那里站了很久。
“记住,历史就是历史”
1967年1月底,戚本禹又煽动中国人民大学的造反派,把批判爷爷的斗争引向社会。一时间,攻击爷爷的大字报、大标语,纷纷出现在北京的大街小巷。造反派先从北京铁路局抓了我父亲朱琦,并先后四次抄了我父母的家,将家里收存的爷爷的手书、信件和书籍统统抄走,还贴出海报,准备在“工人体育馆”召开万人大会,公开批判爷爷和父亲。
北京大学的造反派头子聂元梓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召集了该校造反派们开会,说:“清华大学揪出了刘少奇,我们这次也要搞一个大的。”会后,聂元梓又给康生打电话,探询中央文革的态度。康生回答聂元梓说:“你们自己搞就成了,说是我让你们搞的就搞不成了!”
有了康生的暗示,聂元梓的胆子就更大了。随后,她又多次召集会议,组织撰写批判爷爷的文章登在《新北大报》上,加印了50多万份,向全国各地散发……
面对突然袭来的恶浪,爷爷泰然自若。他对奶奶说:“第一,历史是公正的,主席和恩来最了解我。第二,群众是通情达理的,你要每天到机关去,和群众在一起,他们就不会天天斗你了。”
由于周总理的干预,“批朱大会”虽然没有开成,但在当时“揪斗”狂潮的推动下,造反派们的情绪被林彪、江青等人煽动得极端狂热。
1967年2月的一天,我走到中南海门口时,看见迎面开来的几辆大卡车上竟站着我的奶奶。她头上顶着一个高高的纸帽子,上面还写着“走资派”三个大字……
爷爷的发言不时被打断
1967年1、2月间,谭震林、陈毅、叶剑英、李富春、李先念、徐向前、聂荣臻等政治局和军委领导人,因先后在不同的会议上对“文化大革命”的错误做法提出了强烈批评,而被诬陷为“二月逆流”受到了压制和打击。
从此以后直到党的九大召开前,中央政治局的会议就不再举行了,中央文革小组实际上取代了中央政治局的职权。他们停发了爷爷的文件,调走了他的保健医生,就连行动也受到了种种限制。
这年3月份的一天,担任爷爷卫士长的郭仁叔叔找我谈话时说,他已接到了通知,说是爷爷的子女们不得再进中南海了。
离开了中南海,离开了爷爷奶奶,我实际上就没有了可去的地方,有时住在学校,有时住在亲属或同学家。我和爷爷奶奶只好在中南海的接待室里见面。再后来就只能到全国妇联去见奶奶,爷爷就很难见到了。
从奶奶的口中得知,这段时间,爷爷正不断地受到林彪、江青一伙的围攻。
1968年10月13日至31日,在北京召开的八届十二中全会扩大会议上,见一些人猛烈攻击所谓“二月逆流”问题时。爷爷在小组会依旧坦然地说:“一切问题都要弄清楚,怎么处理,主席有一整套政策,批评从严,处理要按主席的路线。谭震林,还有这些老帅,是否真的在反毛主席?我们还没有证据……”
他的发言不时被吴法宪、张春桥等人打断。他们攻击爷爷“一贯反对毛主席”、“有野心,想黄袍加身”。
谢富治在10月17日的小组会上说:“朱德同志从上井冈山第一天起就反对毛主席,陈毅同志是朱德同志的参谋长,这些人都该受到批判!”他还说:“刘邓、朱德都是搞修正主义,‘二月逆流’这些人心不死,还要为他们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