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剑冰:金岳霖弟子:1949年之后老师的学术生命已经死掉
本文摘自《民国课堂:大先生也挺逗》,作者:潘剑冰,出版社:广西人民出版社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的天真未必都是坏事,在“文革”中,作为“反动学术权威”的金岳霖虽然也受到冲击和批斗,但是纵观各种回忆文字,不论是过程还是结局,老金都比绝大多数的“臭老九”要好的多。老金的法宝就是他的天真无邪,兹举两例如下:
其一,解放后金岳霖和他的“资产阶级学说”受到了批判和改造。有一次,艾思奇奉命来清华大学讲演,专门批判金岳霖的形式逻辑,批判完形式逻辑之后,艾思奇又讲起了辩证唯物主义。艾思奇讲完后,主持演讲会的金岳霖表示自己完全同意和接受他的批评,但他同时又对艾思奇说:“你刚才骂形式逻辑的每一句话都符合形式逻辑。”
其二,金岳霖因为患有眼疾,常到协和医院检查眼睛。“文革”开始后,“革命派”不许金岳霖用公车。金岳霖说:“不用公车不是问题,可我怎么去协和医院?”对方答曰:“给你派辆排子车(一种人力双轮木板车,用于运货)吧。”“革命派”本意只不过想揶揄一下金岳霖,没想到老金却欣然从命,乐不可支。每到就诊之日,他准时自携一木制小马扎,端坐于平板三轮车上,任人一路踩过去,且东张西望,不胜惬意……
面对这样的金岳霖,我忍不住想起了孔老夫子的一句话:“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如果说大智若愚、难得糊涂是人生的一种很高的境界,常人要达到很难,即使达到了也未必那么快乐,因为刻意作伪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但对金岳霖来说,他根本无须作伪,因为他的本性就是这样,他按照自己的性子顺势而为,挥洒自如,浑然自在,举手抬足间就破解掉了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这样的功力,天下几人可以达到?如果人人都能这样,我们何忧建设不成和谐社会?
遗憾的是,归顺了马列主义的金岳霖学术上未能再进一步。如果从老金1925年归国算起,以1949年新中国成立为界,到1984年他去世为止,他的学术生命可以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阶段。但是,正如金岳霖的弟子王浩所说,金岳霖的学术贡献都是在解放前,1949年之后他的学术生命实际上已经死掉了。逻辑学大师的金岳霖终究还是解决不了自身和社会的矛盾。
但我们无须苛责金岳霖,事实上,当年留在大陆的学人中,做的比他好的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