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榆：文革批斗吓出的神经病人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嚷。回头，看到一个手持棍棒的男人朝我们走来。这个人像是在路上寻找着什么，边走边骂，他手持的棍棒是卸去锹头的木柄。
走到我们近前时，他的眼睛在我的脸上盯了几秒钟，看我不是他要找的人，移开目光叫骂着走开。但是看到他的眼睛，我还是感觉到袭来的寒意，那是，他的眼里闪动着仇恨的光焰。
此人是我认识的，他就住在我一个做卡车司机的朋友家的楼下。那是一幢六层高的楼房，现在已经是年久失修，墙壁破落斑驳，积满尘埃。早年朋友刚搬进这幢楼时，我们前去庆贺他的乔迁之喜。酒酣耳热之际，就有人找上门来。那个人怒目圆睁，手持一根棍棒出现在门前。他是嫌我们庆贺的声音太吵，上门来阻止。以后我每次去看朋友都会被提醒：“不能大声说话，进家门就要换掉皮鞋，穿上拖鞋，脚下不能发出响声。”
因为楼下住着的是一个精神失常者。此人名叫秦文礼，是前革命委员会主任秦树雄的女婿。只要楼顶发出响声，不管是大声喧哗，还是沉重的脚步声，秦文礼都会前来叫门。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怕这个精神失常者，因为他眼里闪动着仇恨的幽光，像野兽。
有人领教过他的凶恶：找上门来的秦文礼挥动木棒，打砸惹怒他的人。所以我们每次到朋友家做客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蹑手蹑脚。
秦文礼的精神是如何失常的？为什么他的眼神里总是闪耀着可怕的仇恨的目光？这个问题我问过朋友。答案是秦文礼以前受到过刺激。
“他是当年被红卫兵批斗时吓出神经病的。”卡车司机的父亲是过来人，说，“不知道为什么被批斗，他就是在被批斗的时候吓出神经病的。”
而且，秦文礼的老婆也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他的老婆是前革委会主任秦树雄的女儿，她的症状就是自言自语，独自骂人，独自哭闹，突然爆发。
家属楼里住着一对精神失常者，众邻居深感不安和压抑。然而谁也不愿意招惹他们。
矿上前革委会主任秦树雄曾经是权倾一时的风云人物，他揪斗过很多人，有的人命丧黄泉，有的家庭因为揪斗而妻离子散。为什么秦树雄会有精神失常的女儿和女婿？我不知道秦树雄是否还在世，也不知道谁能知晓他的过去，因为在矿区，当年“文革”的亲历者多已谢世。我能写下来的就是自己所见：
那个叫秦文礼的男人总是手持一根棍棒满街乱窜。他的眼里闪耀着仇恨的幽光，在大街上叫骂着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