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禹九:深切怀念李公天

发布时间:2014-03-21 22:28 作者:盛禹九 浏览:201次

李公天同志走了,是在睡梦中离去的。他走得那么匆匆,那么安详和洒脱,没有丝毫痛苦,没有留下遗憾,这是人生自然规律中的一种难得的境况和幸福!回首同这位可敬的、九四高龄的老友60多年交往,我在悲痛之余,又增添许多温馨、思念和景仰。

 
我和公天在上世纪50年代初期就认识了,当时同在团中央宣传部工作。宣传部部长是杨述,副部长是许立群、韦君宜,下设三个科:宣传科、编辑科和通讯科。宣传科主要编团课教材,张黎群任科长,李公天是副科长;编辑科编《中国青年》杂志,吴佩纶任科长,韦君宜兼总编辑;通讯科即新华社团中央分社,对外报道有关团的消息,科长邢方群。
 
当时我在编辑科,和公天同在一个部门,经常见面,但不在一个楼房办公,个人之间的交流不算太多。在我的记忆里,当年的公天是一个积极热情、见义勇为、乡音未改、敢于发表意见的四川汉子。
 
1954年,公天调离团中央,去马列学院(马列学院1955年改名为“中共中央直属高级党校”,简称“中央党校”)工作,在艾思奇领导的哲学教研室从事教学研究,其后任讲师、教授。马列学院在北京西郊,和东城区团中央机关相距很远,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曾听说过:李公天在中央党校1957年整风、“反右”期间,差点儿被打成“右派”。这件事直到若干年以后,有一次和公天见面闲谈时,才知道其中的一些原委:
 
原来公天在团中央工作期间,曾就某件事就事论事当面给胡耀邦书记提过意见:“你既不找部长了解情况,又不听我们汇报,岂不是既不会带兵,又不会带将?!”其实,凡在团中央工作过的人都知道:耀邦同志一贯作风朴实,胸襟开阔,联系群众,平易近人。当时公天提的这个意见,措词比较直率、尖锐,但耀邦同志并不因此见怪,而是一笑置之。
 
公天到中央党校后,在整风、“反右”“杀回马枪”(即补查“漏网右派”)期间,党校专门派人到团中央进行调查,看到当年公天给耀邦同志提意见的这个材料,立即在校内贴出“大字报”,认为李是“诬蔑和攻击耀邦同志”,准备把他划为“右派”。最后,在团中央和党校的一些同志的建议和保护下,公天总算没有戴上“右派”帽子,而被划为“中右”。据公天的女儿李靈说:1977年耀邦同志复出、到党校当副校长时,没有忘记同她爸爸的一段交往,还专门到家里去看望公天。
 
公天在中央党校期间,除本身教学研究业务之外,他高瞻远瞩,见义勇为,默默无声地做了许多有利于国家民族的大事,其中最突出、已广为人知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在“文革”结束后,1977年改革开放、“拨乱反正”期间,李公天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中央党校教研室的走廊里带头贴出“小字报”,打响揭发康生的第一枪,从而使这个所谓“中国人民的伟大的革命战士和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的“整人专家”的累累恶行大白于天下。
 
第二件事:李公天晚年和团中央的老同志张黎群、张定、唐非、严如平一起,耗尽心血,组织、编写《怀念耀邦》四卷和《胡耀邦传》三卷,真实、完整地记录了胡耀邦伟大和光辉的一生。《怀念耀邦》四卷本编成后,不准在内地出版,结果只能在香港出版发行。《胡耀邦传》写成后,曾和人民出版社订立出版合同,因受到“左”的势力干扰,强制要删除第二、第三卷中以春秋之笔作公正评述的所谓“敏感”内容,受到李公天、张定等同志的坚决抵制。他们认为:“耀邦同志一生最光辉的时期,是他担任党的总书记以后,即传记中的第二、第三卷所描写的那个时期;删去其中最重要的内容,这部传记就失去它的真实性和历史价值。”所以,人民出版社在2005年出版了《胡耀邦传》第一卷后就中止了,第二、第三两卷至今缺如。这部著作后来以“征求意见稿”的方式自费出版。
 
除上述外,就我所知,李锐同志撰写的《胡耀邦去世前的谈话》,是2004年公天亲自去李锐家约稿才写成的,它为当代和后人留下了一笔宝贵的历史资料和精神财富。
 
2001年,我因写怀念胡耀邦的文章,查找参考资料——许诺的《新道德和新青年》一书未果,向公天求助,他很快地从中央党校图书馆借来了该书。还记得:他拿到书的当天就给我打电话,不让我去远在西郊的他家里取书,而是由他把书带到离城较近的中关村的一个车站,他在那里等我取书,这样可节省我来回坐车的时间和精力。那一天,不巧遇上堵车出事,当我来到约定地点时,公天已等候我近一个钟头了。当时他已81岁,长我9岁,身体并不太好,却始终不辞劳累、无微不至地关心和帮助朋友。这件事让我十分感动!
 
从此,我和公天建立了经常联系,彼此交流信息,畅谈心曲。这位老人暮年关心国事,“壮心不已”,除了自己编书、写作外,还多次鼓励我进行写作,他说:“我们这些曾参加过民主革命的人,今天都到了风烛残年。要趁脑子还清楚的时候,多写点儿东西,留给社会,留给后人。”
 
我写的一些文章得到过他的指点和帮助。例如,公天头脑十分清醒,曾拒绝跟风批判杨献珍的“合二而一”;因此我写《毛著“两论”刍议》一文,在如何看待“一分为二”和“合二而一”的辩证关系问题上,曾向他请教。
 
还有,我同李锐的谈话录——《复杂多面的胡乔木》一文,不久前在《炎黄春秋》发表后,引起社会媒体和读者的广泛关注和强烈反响。在考证某些材料真实性的一些问题上,也曾得到公天的支持和帮助,如此等等。
 
在公天的客厅里,挂着李锐书写的一幅条幅:
 
飞来山上千寻塔,
 
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
 
自缘身在最高层。
 
这是宋代改革派王安石的诗。李锐老将这首诗书赠公天,大概是表明这两位老人的一种共同追求、或已享有的崇高境界吧!
 
李公天同志是我一生的良师益友。他是一个真正名副其实的“纯粹的人”,一个充满着理想和激情、敢作敢为的人,一个为党、为国家和人民做出了重大贡献的人。我会永远怀念他!
 
——2014年3月15日于北京三里屯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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