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记忆:拜错大神认错仙,荒唐愚昧数十年
读宝书、喊万岁、戴像章、拜偶像是文革鲜明特色,与游街、驾飞机、武斗“遥相呼应”。一文一武,一张一弛,相互配合,“相得益彰”,共同毒害一代甚至几代人的心灵,撕裂原本还算平和的族群。前者让人沦为精神奴隶,后者使人残暴无比。就选择戴像章说说吧。
读“红宝书”的热潮方兴未艾,突然间又兴起了戴毛主席像章,一夜之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那么多的像章,许许多多的人都在胸前佩戴上一枚,有的甚至戴上两、三枚。有“闪金光”的,“放光芒”的,还有“检阅红卫兵”的、“畅游长江”的、“韶山冲”的、“去安源”的……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不仅年轻人狂热地追逐像章,就连有的上了年纪的人,也赶时髦、凑热闹,缠着年轻人为他们寻找一枚戴上。据他们说,毛主席是“真龙天子”,是“天降之神”,“煞气大”,有毛主席时时随身,可以“辟邪降魔”、“逢凶化吉”,保佑家人“福禄平安”。
我和我的小伙伴受这种环境的耳濡目染,自然也把毛主席当成了真神,认为能戴上主席像章是很荣幸的,体面又风光,更是忠于毛主席的具体表现,所以,也总想弄一枚戴上。
文革开始后,听说外地发生过抢商店、抢工厂甚至抢文物的事,我所在的小镇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只是在兴起戴毛主席像章热后,流行了一句顺口溜:“毛主席像章人人爱,哪个抢着哪个戴”。走在大街上、公路上,甚至乡间小路上,佩戴的毛主席像章都可能突然被人抢去。被抢的人大都比较大度,也不计较,一笑了之。
我和几个“铁哥们儿”,多次见过“抢”毛主席像章的场面,但因为我们当时还太小,又都是胆小如鼠之辈,生怕抢了别人的像章后,惹人生气,揍我们,所以都不敢去抢。但心底里太想弄一枚像章了。
机会终于来了。听老师说上面要给每个学生和社员发一枚毛主席像章,我们就盼望着这一天早点到来。
这年冬天,一连下了几场大雪,出奇的冷。一天,因太冷了,加上路滑,离学校远的同学好多没有来上学。老师看缺课的学生多,就没有上课,并宣布下午放假。老师告诉我们:当天是零下10度,是当地有气温记录以来最冷的一天。正是这一天,上面通知学校,毛主席像章下午运到。这一天终于盼来了。
尽管天气很冷,可怎奈我和伙伴们都有一颗热爱毛主席的赤诚火热的心。吃过中午饭,我们顺着小镇西边岗坡地上的小路往公路上走,去迎接运送毛主席像章的汽车。北风呼号,脸上像针刺一样。当时都只穿着空筒棉袄、棉裤,脚蹬一双夏天下雨时穿的胶鞋,袖口、裤管又大,风顺着裤管、袖口、领口,只往里钻,冻得我们浑身直打哆嗦。
太冷了,只好不停地走动。公路旁边的小房子里,住了一位老大爷,看我们不停地来回折返,就问我们:你们几个搞啥家伙?这么冷,咋不待在家里?我们回答:迎接运送毛主席像章的汽车。老大爷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自言自语道:小娃不冷井不凌,鸭子还在水里混。
等了一下午,也没有发现驮运毛主席像章的汽车经过。直到天快黑时,才到学校查看。到了教室里,老师们在“罩子灯”下忙乎。走近一看,正在分像章。怎么回事?一问才知道,原来像章是从区里送到学校的,不是从县城直接送来的,我们跑错了方向,自然扑了空。我们找到班主任,领回了我们班的。班主任认为我们表现积极,表扬了一番,先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枚戴上。
这枚像章,不大,比当时的五分钱的硬币还要小一点,铝质的。铸造这枚像章,是为了庆贺正在建造中的襄阳铁路大桥。我们不是很中意,但总算是有属于自己的像章了。
把领袖当神灵敬奉,当时的人并不认为不妥,甚至认为是天经地义。许多人不知道,最高世俗统治者与精神偶像合二为一,是落后制度的产物,是人类祸患的根源,人类曾与之殊死搏斗,才使二者分离。
当时只有少数家长头脑是清醒的,对这一反常现象有所警惕,私下对孩子进行理性、务实教育。多数家庭都被遮天蔽日的红潮所迷惑,没有给孩子以必要的警示,任由孩子随波逐流,致使许许多多可造之材成了迷信、僵化、愚昧之人。
许多人在文革结后开始了反思,经历一番痛苦挣扎后,实现了凤凰涅磐,由狂热、迷茫、徘徊,回归到清醒和理智,明白了常态社会下中学生都已明白的道理:信仰有善恶之分,正、奇之别。切不可被大势裹挟,良莠不分,遇见“大神”就磕头。否则,将抱憾终身。
正确的信仰,劝导人向善、仁爱、理性、和谐,追求平等、自由;错误信仰则悖逆天理、人性,鼓动斗争、造反、革命、反文明反社会。正确信仰尊重科学,鼓励创新,错误信仰限制思想,视新思想为洪水猛兽。正确的信仰让人平和、宁静,心情舒畅,幸福愉悦,错误信仰让人争斗不已,狂躁不安,无处安放心灵。正确信仰启迪智慧,让人聪明伶俐、健康向上,错误信仰则愚民、反智,禁锢大脑。
近年来,因缺失正确信仰和缺乏独立思考产生的崇拜偶像现象,在一些人群中尤其在年轻人中似乎有蔓延趋势,由此导致的盲目信从和派生出的仇恨心理,也有愈演愈烈之势。极端、偏执、盲从似乎正在转化为民族基因而代代复制。中华民族又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