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学者:毛泽东“批邓”注定失败 因人民不支持

1975年,毛泽东与邓小平以及毛泽东身边工作人员在中南海书房里一同合影。
毛泽东的最后一年:弥留之际爱上看电影
文|[俄]亚历山大·潘佐夫
(1975年9月)下旬,江和她的同伙们突然之间时来运转。不知是什么原因,毛决定让他的侄子毛远新当他与政治局之间的联络员,以代替王海容和南希·唐。毛显然只是想念远新,还记得自己曾热情地照顾过这位孤儿,但聪明和狡猾的远新知道如何利用形势诱导他的伯父偏向江青一方。远新是江坚定的支持者,而且对此毫不掩饰。
“左派”们又恢复了元气。他们通过毛钟爱的侄子,开始加紧步伐让主席反邓。“我担心中央,怕出反复,”远新对他的伯父轻声说道,我很注意小平同志的讲话,我感到一个问题,他很少讲“文化大革命”的成绩,很少提批刘少奇的修正主义路线。今年以来,没有听他讲过怎样学习(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怎样批《水浒》,怎样批修正主义。他接着又说:“对‘文化大革命’有两种态度:一是不满意,二是要算账。”
这种诱导持续了一个多月,毛最终转向了。他变得焦躁,开始对邓小平心怀不满。在毛的要求下,政治局委员们开始批评这位对江青不屑一顾的人,一场“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新运动在全国范围内开展起来。邓小平的大部分工作被停止了,只允许他出席政治局会议和分管外事工作。北京的清华大学开展了一场特别猛烈的“批邓运动”。
就在这场闹剧的高潮中,周恩来于1976年1月8日上午9点57分逝世。许多人对他的去世感到悲伤。总理在大部分中国人的心目中是个有智慧、诚实和仁慈的人,总理的高大形象已凝固在群众的心灵中。1月11日,总理的灵车在北京居民悲伤的痛哭声中驶向革命公墓。那天,每个冒着严寒来到中央大道长安街的人——共有一百多万人——一辈子都会记得那辆载着敬爱的周走向永恒的蓝白巴士。

城里很快传遍了谣言,说总理受到了仇恨他的“左派”们的迫害。上海的报纸《文汇报》暗示周一直是一个“走资派”。在这一暗示发生后的3月份,这些谣言就更多了。南京很快出现了大字报和传单,号召人民抗议。抗议很快就蔓延到了北京,人们开始涌到天安门广场,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摆放鲜花和花圈以悼念周。
这种自发的行动持续了两个星期。到了4月4日这个传统中悼念死者的日子,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人们义愤填膺,到处都是口号声:“誓死捍卫周总理!”“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周恩来万岁!”“谁反对周总理就打倒谁!”许多人唱起了《国际歌》。
江青和她的同伙们感到恐慌,因为他们害怕不受控制的群众运动。江青的对手们竟然也担忧,因为他们早就不习惯民主了。因此,双方在4月4日晚上召开的政治局紧急会议上一致做出决议,镇压这种未经批准的集会。“一小撮坏人写标语,有些直接攻击毛主席,”华国锋说,他在毛泽东的提议下已经担任了代总理,“还有许多人攻击党中央。”4月5日,警察被派出来镇压示威者,江青在广场西侧的人民大会堂里用望远镜观看对和平示威的人群的镇压。
毛通过远新“客观地”了解到这件事后,也支持镇压这个“反革命暴乱”。远新把所有这些群众示威的责任都归咎于邓小平,伟大领袖听完侄子的汇报后下定了决心。“士气大振。好,好,好。”毛随后下达指示“开除邓的一切职务”,同时任命55岁的华国锋为中共中央第一副主席和国务院总理。三个星期后,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毛给他的最后一位接班人写了下面的话:“慢慢来,不要着急。”“照过去方针办。”“你办事,我放心。”
江和激进分子们兴高采烈,大多数北京人却十分悲伤,人们开始在家里的窗台上摆放小瓶子以表示无声的抗议。这是因为邓小平名字中的“平”字与“小瓶子”的“瓶”字发音相同,而“窗台”这个词中的“台”字也可以被理解成“台上”。通过这一举动,“四人帮”的反对者们表达了他们的意愿:“邓小平还在台上!”
在这种情况下,“批邓运动”注定要失败,因为它得不到人民的支持。大多数干部只是在走过场。毛最后发动的这次政治运动显然是失败的。
“伟大舵手”是否完全清楚自己的行为是令人怀疑的,因为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坟墓,他糟糕的身体状况使他心情焦虑。毛时常烦躁,喘息十分困难,他的肺、心脏和肾已不能发挥正常功能。毛一直全身出大汗,上气不接下气,不断地吸氧。由于一直侧卧,他最终生了褥疮。

潘佐夫版《毛泽东传》简体中文版封面。
唯一得到改善的是他的视力。1975年8月中旬,毛的右眼成功地做了一次手术。张玉凤回忆道:“过了一个星期,当纱布绷带从主席的眼上取下来后,他睁开了眼往四下里看。他突然兴奋地指着身边一个工作人员,正确地说出了她衣服的样式和颜色。他同样指着墙说:‘它是白的。’”
但毛的其他病情没有好转,他有的时候非常虚弱。据张玉凤回忆:“喂饭的时候,他甚至很难张嘴和吞咽。”但毛也有感觉好的时候,这时的他甚至有勇气会见外宾。例如,1976年4月30日,毛会见了新西兰总理罗伯特·马尔登。但毛没同他讨论什么严肃的问题,只是抱怨了一下自己的健康状况。“我的脚给我捣乱。”他说。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天下大乱。”
1976年5月11日,毛第一次犯了心脏病,张玉凤和孟锦云一直陪伴在他身边。虽然医生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毛两个星期后才感觉好一点。5月20日,毛会见了正访问中国的新加坡总理李光耀。5月27日,又会见了巴基斯坦总理布托和他的夫人。在这两次会见中,毛寒暄十分钟后就非常疲倦,不得不结束谈话,但他的客人们并不失望。“他不是一个年轻人,”布托告诉新闻记者说,“我也没奢望能见到泰山(此处的泰山指的是美国电影《人猿泰山》中的健壮、灵敏的男主角。——译者注)。”此后,中国外交部正式宣布,主席不再会见外国客人,因为他“现在工作非常忙”。
6月中旬,毛召见了华国锋、以江青为首的“四人帮”和他的表侄孙女王海容。他躺在床上,气喘吁吁地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我八十多了,人老总想后事。中国有句古话叫“盖棺定论”,我虽未“盖棺”也快了,总可以定论吧!我一生干了两件事:一是与蒋介石斗了那么几十年,把他赶到那么几个海岛上去了;抗战八年,把日本人请回老家去了。我们占领了北京,拿下了金銮殿。对这些事持异议的人不多,只有那么几个人,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无非是让我及早收回那几个海岛罢了。另一件事你们都知道,就是发动“文化大革命”。这事拥护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这两件事没有完,这笔“遗产”得交给下一代。怎么交?和平交不成就动荡中交,搞不好就得“血雨腥风”了。你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张玉凤费了很大劲才把这段独白“翻译”出来。
6月26日,毛第二次犯心脏病,这次更厉害。他的身体状况很差,已不能吃饭了,只能通过鼻饲。以华国锋为首的四个政治局委员轮流在主席身边值班,监视医生们。7月初,著名的奥地利肾病专家沃尔特·毕克耶尔来给毛做检查,但他也帮不上主席的忙。

亚历山大·潘佐夫
毛虽然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但一有知觉就让张玉凤给他读党内文件,可是每天也只能读几分钟而已。7月6日,毛知道他的老战友朱德去世了,但他没什么反应。
现在,毛常常同张玉凤一起看港台电影。这些片子能使他放松,使他入睡,因此他喜欢这些片子。毛在一场大地震后,于7月27~28日夜间被搬到游泳池旁边的一座防震建筑里,他在这里也没有改变这个习惯。这场里氏7.8级的地震彻底摧毁了离北京不远的唐山市,24万人死于废墟中,16万多人受伤。震动之强烈连中南海都能感觉到,毛在游泳池边睡的那张床都被晃动了。
主席搬入的新建筑被迅速地布置好了。毛的房间里摆满了医疗设备,看电影的房间里配有放映机和电视机。毛靠管子吸取营养,观看“敌人”的电影,就这样度过了他最后的日子。
9月2日,毛第三次心脏病发作,这是最厉害的一次。医生们无法通过抢救来挽回他的生命,但他要活下去的强大意志仍不退让。毛不断地问医生,他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医生们尽力安慰他,但已不再抱什么希望了。
9月8日,晚8点刚过,毛的脸色变成青紫色。又过了几分钟,他的四肢失去知觉,呼吸停顿。医生们想从他鼻子里往外抽痰,但他没有反应。晚上9点16分,毛心跳加快,半小时后,他的血压降到80~58。晚上10点15分,他进入昏迷状态。此后不久,毛瞳孔放大,对光没有反应。9月9日零时4分,毛开始抽搐。两分钟后,他停止了自主呼吸。零时10分,毛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本文题目为编者所加,有删节。摘自潘佐夫版《毛泽东传》第九篇《最后十年》,作者亚历山大·潘佐夫,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年9月出版。历史图片来源:《毛泽东最后七年风雨路》,人民文学出版社,凤凰读书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