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发光:纪念周恩来 四十年来家国
发布时间:2016-01-13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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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前的中国,电视还未走进寻常百姓家。家中有“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就可称得上高富帅中的‘富’了。那时的一台红灯牌收音机,差不多要我(二级工)三个月的工资。但百姓要关心国家大事,一靠报刊,二靠广播。所以父亲咬了咬牙,买了台半导体收音机价钱是红灯牌的九分之一,虽然声音不怎么悦耳,却让人很髙兴了一阵子。1976年1月9日晨6:30,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听到了总理于1月8日早上9:57逝世的消息。
天塌了。
文化大革命已近十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那么多疾风暴雨,多少回地动山摇,布衣或升天,王冠常落地。一次次都加深着自己的印象:这个国家大厦,是靠两个人撑起的:一是主席,一是总理。
天塌了一半。
乘车上班,一车人泪眼婆娑;下班归来,满街人青纱白花。从解放碑到上清寺,从菜元坝到朝天门,尽是泪人,尽闻悲声。3天,7天,30天,70天,许多人臂上的青纱,一直带了二个多月。"青山肃立,草木含悲"是当时媒体惯用的词语,而我却第一次切身感受了"心内怀铅"的含义。
那时候,亲戚朋友、街坊邻居、熟人陌客,一谈起他,只道总理,绝少提姓,更不用说名了。
总理二字,既亲切,又敬重。
民间流传着许多有关他的神奇故事:
智取九龙杯:巧借魔术师之力,既索回了国宝,又不伤尼克松总统及其随员的面子。
妙答外国记者:“请问,中国有妓女吗?”“有,在中国的台湾省"
如今,他去了。
从联合国到五洲四海,都用不同的方式,纪念并赞许这位瑞士没有存款,膝下没有子女,衬衫打着补丁的大国总理。
我至今仍记得《参考消息》上刊载的尼克松总统缅怀他的这段话:
“在我二十多年里有幸见过的一百多位国家元首和政府首脑中,没有谁能在敏锐的才智、哲理的通达以及阅历带来的智慧方面超过他。”
斯人一去,如苍生何?
据说,总理曾评说过当时的国内电影市场:朝鲜,哭哭闹闹;阿尔巴尼亚,莫名其妙;中国,新闻简报。
是的,那时能上映的,除了《列宁在十月》《卖花姑娘》《宁死不屈》等外国影片外,中国的,就只有《新闻简报》了。不久,我就在新闻简报中,见到了总理的遗容。
虽有心理准备,刹那间仍如遭电击。
那么瘦,那么累,那么苦。
清癯的脸,形销骨立;惨淡的颜,精疲力竭;微张的嘴,欲言又止。
不像追悼大厅上挂的那样光彩照人,没有了泼水节挥洒自如时的精力弥满,没有了宣布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时的谈笑风生。
据说,他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据说,为应对造反派的纠缠,有时他一连工作几个昼夜。
当然,还得应对数不清的明枪暗箭。
"受命以来,夙夜忧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回想那一幕,常浮现在脑海的,竟是这两句诗。
最忘不了总理的那张照片。有油画一般的色彩和质感。
斜倚在红色沙发上的总理,融入浓重的墨色里,右边的一束光,照见他颜憔悴,鬓微霜。坚定而沉思的目光,凝视着光明,也凝视着无尽的黑暗。
据说,总理曾在自己的一张照片上题词:吾身虽瘦,必肥天下。
一个必字,昭显决心,揭示现实。
那时候,被束缚在人民公社集体化土地上的农民,终年辛劳而不免于饥馁。我插队的那地方,社员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上纯白米的干饭,一年到头,他们几乎都吃稀饭,这样肚子会感觉饱些。就是过年的那顿干饭,也是面上一层白米,下面全是红苕。
城镇居民,生活必须品几乎都凭票,粮票、布票、肉票、油票,什么都有限度的给予,油,每人每月二两;肉,每人每月一斤;布,每人每年五尺;白糖,逢年过节每人二两;木耳黄花,过年时每家二两,在不知稀缺为何物的今天忆来,恍如隔世。而那时的人,即使想象力超凡脱俗,也不会想到双十一、淘宝、京东、剁手党。
总理,也未能看见这些了。
可那时的有些东西,至今也未有什么变化。
高声喧哗,不顾他人,随时吐痰,乱扔垃圾,人们的这些习惯依旧。父母谆谆告诫孩子的,仍是在单位切不可得罪领导。甚至民谣,流传的仍是"第一要有权,第二要有钱"
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这是总理年轻时的诗。不知用来形容文革时总理,他认可否?
一语成谶。
他终于没能破壁,而将自己的骨灰,撒在了祖国的江河里和土地上,终归大海。
历史不能重来。
倘若历史真能重来,倘若他能从心所欲,无所羁绊,总理这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他是否能使这片山河像他年轻时那样整洁清新、生气勃勃?他是否能使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像他那样从容优雅、文质彬彬?
应该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