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象:朱厚泽和他的“三宽”(一)

发布时间:2026-05-13 15:41 作者:吴象 浏览:127次

201059日清晨,朱厚泽病逝于北京医院。厚泽享年八十,应称高寿。但在我们十来个谈得来的老头中,他是最年轻的,最壮实的,最活跃的,最多才多艺的,最有亲和力的,为什么说走就走了呢?我怆然茫然怅然木然者数日,痛感生命的脆弱与无奈。

多思考,少说话

19857月,贵州省委第一书记朱厚泽接到调令,晋京担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长。北京多好,中国人谁不向往?朱厚泽对此却忧虑重重,不大愿意。好朋友开玩笑说他“升官”,他自己却说是“跳火坑”厚泽对我说,从改革开放到他来京,中宣部部长换了五任。胡耀邦是一任,他那么大的气魄,平反了那么多冤假错案,相信会有办法创造新局面,但要调去当总书记,谁也挡不住。张平化是一任,他是井冈山时代硕果仅存的县委书记,当过多年省委书记,论资历、论水平,都是一流人选。但真理标准讨论,他就是“凡是派”,首先过不了关。王任重是又一任。他当过多年省委书记,后任中南局书记,是毛泽东器重的人才,还提出过“学习毛泽东,超越毛泽东”的口号,但始终超越不了,也跟不上邓小平改革开放的步伐,为时不久也只好退下。第四任是邓力群。这个人后来写过一本书-《十二个春秋》,点名批判了60多个人,被称为“左王”。朱厚泽就是接他的班。他是中央书记处主管意识形态的书记,不当宣传部长还管着宣传部长。厚泽曾对我说,他那位顶头上司对交接工作非常认真,抓得很紧。这一阵是汇报会,过几天又是什么课题的准备,下一周又是审查影片,接着还有理论培训研究,总是把我安排在他的邻座,观察我的反应,最后总是首先征求我的意见。我是无论如何死不开口,只回答:刚刚来,先了解情况,学习学习再说。连续多次,他无计可施,也不好定什么规矩要我“萧规曹随”。

过了一个多月,朱厚泽正式单独上班。部里不少工作人员习惯于“新官上任三把火”,以为朱厚泽一定要布置召开全国宣传部长会议,要宣布些新的规定。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见人谦和有礼,常主动点头打招呼,却没有什么吩咐、什么要求,例行的工作会议也改成了座谈会,便于大家自由发言,极少向下发什么文件通知,对上面交下来的事则迅速认真处理。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见人谦和有礼,常主动点头打招呼,却没有什么吩咐、什么要求,例行的工作会议也改成了座谈会,便于大家自由发言,极少向下发什么文件通知,对上面交下来的事则迅速认真处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朱厚泽就这样担任宣传部长,半年几乎无声无息,没有吭气。到1985年底连胡耀邦也有点沉不住气了,便找他去问,厚泽回答:“听到的反映是我这个人‘没有动静’,不吭不哈的是怎么回事呀?”耀邦说:“那就逐步地放开一点嘛。”后来,又让胡启立、王兆国给他捎话:“大胆一点,准备个报告提交书记处讨论,讨论以后我们大家支持你。放开点干嘛!

但他想,如果把自己的观点和盘托出,整理成报告,书记处讨论不容易通过,反而可能引起大的争论,对大局的稳定不利。但他又想老是鸦雀无声也不行,不如东说一点,西说一点,微微风,毛毛雨,慢慢来,努力学会“在议论纷纷中正确引导,在众说纷纭中择善而从。

198638日,在音协饭厅里用聊天方式讲了一次,提到了“宽松”。

第二天,39日应邀参加出版家协会代表大会,原来不准备讲话,大家说不行,我们坐好了就是要听你讲话,实在推辞不了,只好又讲了一次,比前一天范围“宽”,涉及“宽容”“宽厚”

一个月后,《光明日报》开全国记者会,又把他请去,热烈鼓掌要求他讲话,结果又讲了一次,讲得比前两次更多了一点。杜导正用录音整理了个详细的记录稿给他,他改后就扣下了,连内部也不让发。

19867月,全国文化厅局长会议邀请他参加,他才把“三宽”连在一起发表了正式讲话。他说:“今年是‘双百’方针提出30周年,‘五一六’通知发布20周年,‘文革’结束10周年。把这三者叠加在一起,好像有点荒唐,但实际生活却是这样走过来的。这使我们看到,生活不像长安街一样笔直,它是曲折的。而这个曲折道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信心,就是真理终究会战胜谬误。人们终究会从某种盲目性的状态中解放出来,即经过实践和反思,走向自觉,走向更加成熟。”

文化要发展,各行各业要发展,推而广之,一个社会充满生机、充满活力,有一件事情恐怕值得引起我们注意,就是:对不同的意见、不同的看法,与传统的东西有差异的观点,不要急急忙忙下结论;同时,对积极的探索、开拓与创新,要加以支持,如果在这个问题上不注意,恐怕不仅是思想文化的发展,其他方面的发展也是难以想象的。

有篇文章,讲到宽容、宽厚和宽松。三个“宽”字提出一个问题,就是:对于我们原来想法不太一致的观点,是不是可以采取宽容一点的态度:对持有不同意见的同志,是不是可以宽厚一点;整个空气、环境是不是可以搞得宽松有弹性一点。完全刚性的东西是比较容易断裂的,它不能抗冲击。而社会生活中的冲击随时都会有,会从各个方面来。保持一点弹性、柔性,不但有利于发展,也有利抗“冲击”。多少带一点弹性、柔性,这对于处理我们的思想文化问题、经济政治问题小至家庭、夫妻、父子、母女,大至国家大事、民族关系,都会好一点。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是不是可以把握得更妥善一些。

著名的“三宽”讲话原文就是如此,普普通通,并不神秘。

第一次在音协那次讲话,后来《文艺报》竟登在头版,有些文艺家下乡也传达,多方面反应强烈,惊动了书记处的人。反应最强烈的是谁?万里。他非常赞成,有次书记处开会还指着主管意识形态的书记说:“你就说不出这些话来。"习仲勋他们都赞成,反对的人不好再说什么了。这次是全国性的会议,又是把“三宽”连在一起说,言简意赅,通俗深刻。散会不久,“三宽“精神已传遍了神州大地。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未完待续)

本文原载《炎黄春秋》2010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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