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 中美县域发展比较——启示与建议
中美两国作为全球最有影响的大国,都有着数量众多的县域。分析中美在县域发展方面的异同,无疑有着一定的启示和借鉴,对推动中国县域发展或许有着积极意义。
一、县域数量、人口及经济特征
(一)县域数量
2024年,中国县(市)级机构(包括地级市以上城市的区)共2856个,中国县(市)(不含港澳台,不包括“区”)数量1867个。中国34个省级机构,平均每个省84个县级机构,约55个县(市)。
2024年,四川省管辖的县级行政单位数量最多,共计183个。四川省之所以县级机构数量最多,是因为四川地理环境复杂、人口分布极广,历史上形成了较多的小型县域单位。其余超过一百个县级行政机构的十个省份依次是,河北省(167),河南省(157)余个县级行政区,山东省(137),云南省(129个),湖南省(122个),广东省(122个),黑龙江省(121个),山西省(117个),广西区(111个)。
美国县的总量是3155个,平均每个州有63个县。美国有50个州,而中国只有34个(省级机构),这是美国州所管辖的县平均少于中国21个的原因。
美国县域数量是中国的1.1倍,比中国多出299个,可以看作大体持平,美国略多一些。美国数量最多州是得克萨斯州,拥有254个县,而特拉华州仅3个。
需要说明的是,美国50个州中有48个州使用“县”这一名称。 等同于县的单位的是, 路易斯安那州称为“教区”(Parishes);阿拉斯加州:称为“自治市镇”(Boroughs)。此外,维吉尼亚州的许多城市,不隶属于任何县,在统计上被视为县级单位。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作为联邦特区,也被认定为一个县级行政区。
(二)人口分布
中美两国县域人口分布都很不均衡。
2024年中国户籍人口最多是江苏省沭阳县,2024年年末户籍人口约195.82万人;中国常住人口最多县(市)是广东省普宁市,根据《2024年普宁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4年末普宁市常住人口为204.82 人。中国常住人口最少的县是甘肃酒泉市阿克塞县,2024常住人口为1.06万人,面积却高达29,195.29平方公里(11,272.36平方英里)。
2024年,美国人口总量最高的县是加州洛杉矶县,人口达到975.72万人;人口总量最低的县是得州洛文县(Loving,面积1753平方公里),仅为48人。
加州洛杉矶县是美国人口最多的县,总人口达近一千万。
2025年美国人口排名前 10 的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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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名 |
县名 (County) |
所属州 |
核心城市 / 主要区域 |
预估人口 (2025/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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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洛杉矶县 (Los Angeles) |
加利福尼亚州 |
洛杉矶 |
~964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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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库克县 (Cook) |
伊利诺伊州 |
芝加哥 |
~520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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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哈里斯县 (Harris) |
得克萨斯州 |
休斯敦 |
~509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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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马里科帕县 (Maricopa) |
亚利桑那州 |
凤凰城 |
~472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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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圣迭戈县 (San Diego) |
加利福尼亚州 |
圣迭戈 |
~327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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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橙县 (Orange) |
加利福尼亚州 |
塔斯廷 / 阿纳海姆 |
~314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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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迈阿密-戴德县 (Miami-Dade) |
佛罗里达州 |
迈阿密 |
~279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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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达拉斯县 (Dallas) |
得克萨斯州 |
达拉斯 |
~265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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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国王县 (Kings) |
纽约州 |
纽约市 (布鲁克林区) |
~264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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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河滨县 (Riverside) |
加利福尼亚州 |
河滨市 |
~256万 |
就不均衡分析,中国人口最多和最少的县,两者相差不足200倍,而美国则高达近2万倍(199525)。
(三)人口变化
过去50年,中国县域人口增长经历了从快速增长到结构性收缩、整体进入负增长的重大转变。随着城镇化深入和人口老龄化,县域人口在全国总人口中的比重从1990年的81.4%持续下降至2020年的51.5%。 在2010—2020年这一期间,中国超过一半的县域人口出现负增长。特别是偏远地区、中西部及东北地区的县域人口出现大面积净流出。截至2020年七普,中国县域(包括县、县级市等)常住人口约为7.48亿人,中国县域平均人口接近40万人。
2024年,中国常住人口超过100万的县(市)数量约为 150个左右(不含市辖区)。百万人口大县主要集中在长三角与珠三角;中西部人口输出地;省会周边县域。如湖南的 长沙县。
中国20万人以下的“人口小县”有546个,其中10万人以下的县有246个。
导致人口变化的主要因素,一是劳动力转移,沿海地区及城市群的发展对中西部农村地区产生的拉力,导致青壮年劳动力大规模流出;二是区划调整,“撤县设区”减少了县的数量,将部分人口归入市辖区,加速了县域人口规模的缩减;三是低生育率: 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加剧和整体生育率降低,县域人口基数随之自然下降。
与中国不同的是,美国过去50多年经历了持续的人口增长,目前仍然处在人口增长阶段。2024年,中国人口连续三个处于负增长阶段,而美国由于移民涌入,人口增长速度在2024年达到了近年来高峰,为1%。正因为此,美国人口地图正在悄然发生着深刻变化。1970年,美国人口有近2.04亿,2024年的人口已超过3.4亿。美国人口普查局(U.S. Census Bureau)2024年7月1日数据显示,美国已有50个县的人口超过了100万。分布在18个州,其中加州最多(10个),其次是纽约州(7个),德州(7个)和佛州(4个)。加州的洛杉矶县是美国人口最多的县,2024年以近一千万人口稳居“百万级县”的榜首。伊利诺伊州的库克县(包含芝加哥)、德州的哈里斯县(包含休斯顿)、亚利桑那州的马里科帕县(凤凰城)以及加州的圣迭戈县依次是百万级县排榜的前五,它们的人口数均达到数百万以上。
美国人口大县通常有以下特点:都是所在州重要的经济、政治、文化中心;拥有庞大的都市圈;是移民和人口流动的主要目的地;城市基础设施和房地产市场高度活跃。2024年美国县域平均人口约为 10.85万人。

美国人口逾百万的县主要分布在东西两岸沿海地区(数据:美国人口调查局)
1970年,有六千万美国人居住在百万级县内,目前在这些县居住的人口总数已超过一亿多人。在百万级县数量翻倍增长的同时,也有很多地区面临着县域人口下滑的现实。例如,纽约州的伊利县,威斯康星的密尔沃基县,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县以及夏威夷州的檀香山县,它们曾经拥有超过百万的人口,但如今已跌出百万级县行列。除此之外,在中部农业州、资源枯竭地区和传统的”锈带“工业区,很多小县正经历人口流出、经济下滑和劳动力老龄化的三重压力,凸显出城乡之间、沿海和中部发展不平衡以及在资源、政策关注度上的“边缘化”的现象。这些与中国高度类似。
半个多世纪(1970-2024)以来,百万级县的总数和分布变化是美国人口动态的高度缩影。在这50个百万级县的背后挑战与机遇并存:一方面人口增长带来了住房紧张、房价飙升、交通拥堵、基础设施老化等问题,使城市管理面临挑战,特别是在如何平衡快速增长与可持续发展方面,考验着地方政府的治理能力。另一方面,人口增长也给这些“超级县”带来了巨大机遇。除了经济上的活力和张力,还在政治上拥有更大的影响力,重塑政治版图。在总统选举、国会选区划分和联邦资源分配中的权重不断提升,成为政策制定的重要“风向标”。
由于中国人口众多,中国县域平均人口规模是美国的4倍。
中美两国百万人口县域分布呈现高度一致性:经济发展活跃,人口流动的主要目的地,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省(州)会周边县域。
(四)百强县与人均数据
2024年,中国经济最强县(市),江苏昆山市蝉联榜首,GDP超5500亿元。
2024年,中国百强县GDP总量为12.81万亿元,占全国经济总量的10.16%。
2024年,美国纽约州纽约县(New York County,涵盖曼哈顿)经济总量在全美3155个县中名列前茅,2024年名义GDP达到了10067亿美元,实际GDP为8137亿美元,位居全美各县之首。美国GDP总量排名前100的县(GDP总量百强县)合计GDP约为15.94万亿美元,占美国全部县GDP总量的54.69%。
中美两国经济最强县比较,美国纽约县高出中国昆山市约14倍(以中美汇率7:1计算)。
中国美国两国经济百强县比较,2024年美国百强县的经济总量是中国百强县8.7倍(以中美汇率7:1计算)。
2024年,中国百强县常住人口总量约9563.83万人,创造了12.81万亿元的GDP。百强县人均GDP达到13.39万元,高于全国人均GDP水平49.89%。
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数据显示,2024年美国3155个县GDP总计29.14万亿美元,人口3.40亿,平均人均GDP约8.57万美元。
美国百强县合计人口总量达1.40亿人,占全部县人口总量的41.27%;G百强县人均GDP平均为113535美元,是全部县人均GDP的132.52%。
2024年,中国百强县人均GDP通常比全国人均GDP高出约 43%-50%。由于缺乏中国县域人均GDP数据,据此推算,美国县域人均GDP水平高出中国县域人均GDP水平约8倍以上。
美国县域人均GDP水平之所以高出中国县域人均GDP水平约8倍以上,这与中美两国行政体制不同有很大关系。
绝大多数情况,美国的市归属于县。这与中国有明显差异。在美国,通常的行政结构是:州 、县和 市/镇。当然也有例外,在特殊情况,一些城市独立于县。例如,一些独立市 (Independent Cities),这种情况主要存在于弗吉尼亚州。这些城市在行政和政治上完全独立于任何县的管辖。此外,市县合一 (Consolidated City-County): 城市和县政府合并,形成一个单一的行政单位。例如:费城 (Philadelphia)、旧金山 (San Francisco)、丹佛 (Denver)和火奴鲁鲁 (Honolulu)。
还有一些特殊区域,例如哥伦比亚特区 (Washington, D.C.),它是美国联邦首都,直接隶属于美国国会管辖,而不属于任何一个州。在行政划分上,哥伦比亚特区呈现出一种“三位一体”的奇观: 它是一个城市(华盛顿市), 在统计和某些行政功能上,它等同于一个县(County equivalent),在某些联邦拨款和法律地位上,它又被赋予了类似“州”的待遇(虽然它没有州权)。
还有些大城市不仅属于某个县,甚至横跨多个县。例如,芝加哥市的大部分在库克县 (Cook County),但部分区域会延伸到杜佩奇县 (DuPage County) 等邻近县。
设想一下,如果中国中心城市归属于县,那么,中国县人均GDP水平自然是另一番图景。
5、百强县分布
2024年,中国百强县分布高度集中,区域经济极化特征明显,中西部地区相对较少,东部地区共有68个县(市)入选,占总数的近七成。中部地区有22个县(市)入选,而西部地区仅有8个县(市)入选,东北地区有2个县(市)入选。 长三角表现尤其突出。江苏省上榜数量最多(24个),浙江(22个)和山东(15个)紧随其后,三省合计占据百强县的半数以上。
2024年,美国GDP总量百强县主要集中在经济发达的沿海州和人口密集的都市圈。百强县绝大多数位于加州、纽约州、得州、佛罗里达州和华盛顿州等大州。百强县多围绕纽约、洛杉矶、旧金山、休斯顿、芝加哥等核心都市圈集聚 。加州拥有多个GDP总量超高的县,洛杉矶县是其中的核心,GDP规模名列前茅。得州 凭借能源和科技产业,得州表现突出。例如哈里斯县和得克萨斯州内的部分高速增长县。纽约州的纽约县(曼哈顿)是美国GDP规模最高的县,对整个东海岸百强县占比有重大贡献。 2024年百强县合计GDP总量接近16万亿美元,占全美国县域GDP总量的一半以上,说明GDP高度集中在少数县。
2024年美国百强县地域分布特征是“东西两岸加得州,核心都市带最强”。2024年,美国2273个县经济增速保持增长,809个县经济增速处于下降,24个县经济增速保持不变。其中,经济增速最高的是蒙大拿州卡特县县的76.6%,经济增速最低的是科罗拉多州巴卡县的-46.3%。
二、中美两国县域发展比较
中美两国在县域治理、行政层级、功能权限和经济模式上存在显著差异。中美两国在县域治理方面的区别主要源于政治制度、行政体制和历史文化的不同。
(一)行政层级与权限对比
中美行政体制根本差异决定了县级政府权力的来源和范围,这是十分重要的区别。
1、行政归属
中国的县(市),属于中国四级政府,隶属于地级市或直辖市。 从行政架构来看,中国县域是极具稳定性的基础治理单元。自秦代推行郡县制以来,县域始终是国家治理的核心层级,历经两千多年延续至今。当前中国的县域上承地级市、下接乡镇,形成“省—市—县—乡”的四级行政体系,在权限配置上,县级政府拥有相对完整的行政职能,涵盖经济发展、民生保障、社会治理等多个领域,是统筹城乡发展的关键节点。
而美国的县域则是州政府的派出性行政单元。县政府本质上是州政府的地方延伸,县政府的权力来源于州政府的授权。美国实行“州—县—市”的三级架构,州政府拥有较大的自治权,县管理范围通常包含多个“市”(City/Town)。县的职能主要集中在治安、基础设施维护等基础公共服务领域。这种差异源于两国不同的历史传统:中国的县域是中央集权体制下的治理基石,而美国的县域则是地方自治体系中的服务载体。
与联邦和州之间基于宪法的权力分享不同,县政府核心职能是代替州政府执行基础行政事务,而非制定独立的政治决策。 大多数州会限制县政府征收财产税(房产税)或销售税的上限。如果县想开辟新税种,通常需要获得州议会的批准。州法律规定了县政府的组织形式,例如必须设立多少个委员会席位,或者是否允许聘用专业的县行政主管。
2、职能重心
中国县(市)政府是功能齐全的“小政府”,是“块块”结构中的关键枢纽,受上级政府指导,全面负责县域内的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各项事务,负责从教育、治安到经济规划的方方面面。特别是用看得见的手促进经济增长,这是县(市)政府工作的重心。 县政府不仅要执行政策,更致力于经济发展和资源调配。近年来,中国强调“以县城为重要载体的城镇化”,试图使县城成为连接城乡的核心。
美国的县作为州之下的第二级行政区,直接对当地选民负责,侧重公共服务,职能相对有限。主要致力于本地治安、消防、教育和房地产登记等基础服务。如选民登记与选举管理、颁发驾照、土地登记、公共卫生监督以及地方法院的运作。具体的社区规划和公共教育往往由其下属的“市”或专门的“学区”负责。
美国县设有县长(County Executive/Mayor)作为行政首脑,部分地区县委员会有行政与立法合一的职能。
3、 治理模式与责任分担
从社会治理模式来看,中国县域是熟人社会与行政力量的结合体。在县域范围内,传统的宗族关系、邻里乡情依然发挥着重要作用,同时县级政府通过完善的公共服务体系,实现对社会事务的全面管理。这种模式既保留了基层社会的自治传统,又能借助行政力量高效推进公共事业。
中国县域治理通常采取行政包干制和科层制相结合,通过政治动员(如专项行动、运动式治理)来快速动员资源、推动区域发展。中国地方政府承担了较多的公共开支(约70%),因此县域政府在公共服务提升方面更有动力和主动性
美国县域则更强调社区自治,政府的角色主要是提供公共服务,社会治理的主体是社区居民和非政府组织。这种模式充分尊重居民的自主权,但在应对跨区域公共问题时,往往面临协调难度大、效率低下的问题。
美国县级治理权往往与治安官(Sheriff)、检察官、地方法院等组成独立的司法管辖区。此外,美国还有学区(School District)和特殊功能区等多个独立自治体共同分担治理职能,属于典型的分散式治理。
中美县域治理的最大区别在于:中国以统一的政治目标为导向,推动县级政府成为全能的治理单元;美国则以居民的个性化需求为导向,将治理分散到多个互不统属的自治体内。
(二)县域经济模式
在经济功能上,中国县域是国民经济的重要增长极。中国县域经济呈现出多元化发展态势,既有依托制造业崛起的工业强县,也有凭借特色农业、旅游业实现振兴的生态县。
从一定意义上分析,中国县(市)就是一个经济公司,一个相对独立的“竞合主体”。县政府通过招商引资、开发区建设直接参与经济竞争。县域经济往往依赖工业园区和资源开发。县级政府在招商引资和产业规划中拥有极强的能动性。县级财政曾高度依赖土地出让收入,并积极投入于基础设施建设,以此作为吸引投资的“秘密武器”。 目前正向“产业税收驱动”转型,百强县的财政自给率已接近省会城市水平,约达 72.73%。
中国县域通常有明确的“县城”核心,资源高度集聚,呈现“城强乡弱”的格局。
相比之下,美国县域的经济功能则呈现两极分化。人口密集的都市县,如洛杉矶县,依托大城市的辐射效应,形成了以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为主的经济结构;而人口稀少的农业县,则以传统农业为支柱,经济发展相对滞后。美国县域经济的发展更多依赖市场调节,政府干预较少,这与中国县域在政府引导下的特色化发展路径形成鲜明对比。
美国的县域更多承担的是大都会区周边的“居住和公共服务职能”,更多是为市场提供制度保障和服务底座,而非竞争性的经济实体。美国的县域除了极少数通过税收优惠吸引大型企业的案例外,县级政府极少直接干预产业布局,其经济活力更多来自内生的商业网络和跨区域的产业集群,依赖于区域内的中心城市。 例如,笔者居住的圣克拉拉县(Santa Clara County),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旧金山湾区东南部的县级行政区,面积3,377平方千米,政府驻地圣何塞市。圣克拉拉县2024年的经济总量约为 3,992亿美元。作为硅谷的核心,聚集苹果、谷歌等企业总部,该县是全球高科技产业重镇。其所在的圣荷西-萨尼维尔-圣克拉拉大都会区(MSA)的人均GDP和家庭收入中位数(2024年约16.7万美元)在全美均名列前茅。
美国县级财政的核心是房产税。这意味着其经济实力直接反映了当地的住房价值和居民财富,而非工业产值。 其开支主要集中在公共安全、司法管理和基础医疗服务上,教育和具体规划权限通常由其下属的更小单位(如学区、市)行使。因而,美国县域经济受大都市圈辐射影响极深。富裕的县(如靠近华盛顿特区的 劳登县)多是高收入人群的通勤居住地,以服务业和高端消费驱动,而非制造业。
美国县域的空间分布较为弥散。除了大城市周边的县外,很多县没有单一的行政中心,住宅、商业和工业沿着高速公路铺开,城乡界限相对模糊。
中国县域,东部沿海地区县域经济发达,城市群连绵;而西部区域则地形破碎,地形条件和产业发展水平差异巨大,东西部发展很不平衡。
美国县域,东西部地理差异较小,发展较为均衡,城乡界限不明显,县域大多实现了成熟的交通和基础设施覆盖。
中美差异化特征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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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征 |
中国县域 |
美国县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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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身份 |
独立的“工业/农业生产中心” |
大都市圈的“服务/居住外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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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导产业 |
制造业集群(如智能装备、新材料) |
专业服务、零售、金融及技术支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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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镇化路径 |
以县城为载体的集中城镇化 |
郊区化与逆城镇化(居民向郊外郡散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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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干预 |
强干预:政府主导产业规划和园区建设 |
弱干预:主要提供规则保障和公共管理 |
三、启示与借鉴
美国县域(County)作为州政府的行政附属单位,在基层治理、公共服务提供及经济发展中扮演着关键角色。 深入研究美国县域划分及运行机制,对中国深化县域治理现代化、推动城乡融合发展具有重要启示和借鉴意义。
(一)进一步强化县域公共服务职能
美国县域提供如社会保障、执法、基础设施维护等标准化基础服务。通过细分县域范围来实现更贴近居民的“小政府、大服务”。
中国县级政府承担了极其繁重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管理任务。借鉴美国在基层服务标准化、权责明晰化的经验,中国应打破城乡二元结构,将更多公共服务权下放到县级,重点在提升县域的经济动力、社会保障水平和基础设施服务能力上寻求突破,把县城打造成连接城市与乡村的“避风港”和“蓄水池”。重点投入县级医院的分级诊疗能力和县重点高中的教学质量,让农民工子女能在家门口接受优质教育,进而强化县级政府作为基本公共服务“末梢”的执行功能,将县城建设为城乡融合的节点,推动农村转移人口在县城享受同等市民待遇。
与此同时,结合中国实际,在城市化进程中注重县域现代化与城乡一体化,提升县级政府处理复杂社区事务、生态保护等方面的治理能力,以县域现代化推动城乡全面振兴。
(二)县市关系:探索“分工协作”而非单纯的“行政隶属”
美国县与市(City/Municipality)的关系并非简单的上下级,而是基于权力和服务分工的不同。
城市主要负责市区的环卫、消防、规划等微观治理;而县则负责覆盖全县(包括市辖区和非市辖区)的广泛行政服务。
借鉴美国的思路,可以探索在不改变行政层级的前提下,通过县级与市级政府间的公共服务协议(Intergovernmental Agreements),实现基础设施共享和公共服务的跨界交付,从而缓解市县之间,仅仅由于管辖范围不同而形成的公共服务巨大落差。
(三)根据资源禀赋定制发展模式
美国县域规模差异极大,从人口超千万的洛杉矶县到仅百余人的县,其治理模式和重点各不相同。
美国县域因地域特色,存在产业区、农业区或工商业区的划分。在农业资源丰富的县,美国侧重于利用机械化、商业化金融和生态环保技术推动适度规模经营。
中国地域广阔,发展极不平衡。县域划分应避免“一刀切”,结合中国各地资源禀赋,在资源富集区、农产品主产区、生态功能区等不同类型县域,差异化制定发展策略。实行“一县一策”,避免产业雷同导致的低效竞争。 例如,工业型县域侧重高端制造,农业型县域侧重现代农业规模化经营。 对于北方具备规模化经营条件的地区,可以借鉴美国经验推动农业现代化;而对于生态敏感或地理复杂的地区,则应侧重于景观保护和特色城镇化路径,差异化推动县域经济发展 。
(四)转变发展思路
中国县域过去高度依赖“土地财政”支撑基础设施建设,而美国县域主要依靠物业税(财产税)。在房地产转型期,中国县域必须寻找从“卖地”向“产业税收”和“服务增值”转换的财政新路径。
县级政府应从“审批者”转变为“合伙人”。减少对企业的直接行政干预,重点解决企业在融资、用工和物流方面的隐形成本。效仿美国某些县域的“一站式”服务模式,建立透明、可预期的政商关系。
探索“数字县域”提升治理效率。借鉴美国县域在公共数据公开和透明化方面的经验,利用中国领先的互联网基础设施,推动县域治理数字化。通过大数据精准识别贫困返贫、环境污染等风险,弥补基层行政人手不足的短板。
(五)城镇化的质量在于“人”的流动
美国的县域管理随人走,公共服务相对均衡。中国县域发展的核心痛点在于城乡二元结构。如果县城不能在教育、医疗上与大城市缩小差距,就无法留住返乡人才,县域将沦为纯粹的劳动力输出地。
中美县域差异源于体制与历史,无法简单复制,但规律相通。中国县域发展的未来不在于模仿大城市的扩张,而在于通过产业差异化、服务均等化和治理数字化,让县域成为既有城市便利、又有乡村温度的“第三空间”。
四、建议减少政府层级,增加直辖市数量
美国县域模式的核心在于行政权力的扁平化和公共服务的专业化。美国县域划分相对稳定,这有助于保持地方治理的连续性。同时,其辖区规模往往与政府的沟通成本、公共品规模经济效应相匹配。 研究表明,地方政府辖区的规模直接影响行政运行成本和公共政策的可预测性。
对中国而言,最重要的启示不在于照搬其区划形式,而在于,减少并弱化行政层级,逐步探索减少行政层级对资源配置的硬约束。强化政府服务属性,将县级政府打造为高质量公共服务的直接提供者。
2014年5月11日,笔者主编的《第三轮改革———中国改革报告2014》发布。这份报告,笔者撰写的“建议压缩政府层级,从五级政府向四级政府过渡”,得到了社会高度关注。中国五级政府行政成本偏高,这与政府的层级太多有关。笔者12年前的建议,今天仍然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就是减少地市这一层级,由省(区)、直辖市直接管理县(市)。
如果减少地市这一层级,需要增设省级机构数量,包括省和直辖市。特别是增加直辖市数量,相对简单。由直辖市直接管理县(市),具有强烈的现实性品德。建议在目前四个直辖市基础上再增加六个直辖市。笔者给出六个直辖市名单是:深圳,武汉(中部地区的中心,具有辐射带动华中地区的作用)、西安(西北地区的龙头,对于国家西部大开发战略具有核心地位)、成都(西南双核之一,与重庆共同构建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大连和合肥。通过赋予这些城市更高的行政自主权,可以更好地发挥其作为区域增长中心的辐射带动作用,推动县域经济发展。
资料来源
1、“美国百万级县增多:一幅正在改变的人口地图”,ShareAmerica( 美国国务院管理的平台)2025年4月16日。
2、北海居,“2024年美国县域经济及百强县榜单分析,经济数据智能分析平台”,2026-02-06 。
3、陈剑主编《第三轮改革———中国改革报告2014》,《第三轮改革:中国改革报告2014》,2014年5月法律出版社出版的人文社科类书籍。
来源:常态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