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郭道晖离世，“法治三老”的时代落下帷幕
公元2026年4月11日，郭道晖辞世，享年98岁。
随着郭道晖先生的离去，“法治三老”共同走过的时代正式成为历史。他们一生倡导公民权利、推进依法治国，曾率先提出“法治”与“人权”理念，并深度参与1982年宪法起草等重大法治进程，其思想深刻影响了中国法治的发展轨迹。
一、法治三老个人简介
1、郭道晖（1928年-2026年4月11日）
湖南长沙人，祖籍湘阴，中国法学家，1951年清华大学电机系毕业 ，生前担任中国法学会法理学研究会顾问、最高人民检察院专家咨询委员，被誉为“中国法治三老”之一 。出身湘阴郭氏名门，曾祖父郭仑焘与郭嵩焘、郭昆焘并称“湘阴郭氏三杰”。 194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9年10月担任朱镕基入党介绍人，历任清华大学党委常委兼宣传部长、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研究室副主任、中国法学会研究部主任、《中国法学》杂志总编辑 。1979年后专注于法学研究，参与立法与法学理论构建，提出“以社会权力制衡国家权力”等观点，推动“法治”入宪 。2020年续聘为最高人民检察院专家咨询委员 。著有《法理学精义》《中国立法制度》等20余部专著，20余篇论文被译为外文发表 。2026年4月11日逝世，享年98岁 。
2、李步云（1933年8月23日—2026年1月21日）
男，汉族 ，出生于湖南娄底，中共党员，法学家 、人权教育家 ，中国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 。
1948年，李步云开始参加地下革命工作 。1949年，参军入伍 。1965年，从北京大学研究生毕业后留校任教 。1967年至1980年6月，任职于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法学研究所 副研究员、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法理研究室副主任、主任 。2004年，任广州大学人权研究中心主任 。2007年至2010年，任东南大学人权法研究所所长 。2026年1月21日，在北京逝世，享年92岁 。
3、江平（1930年12月28日－2023年12月19日）
男，本名江伟琏，祖籍浙江省宁波市，出生于大连市。毕业于燕京大学新闻系，莫斯科大学法律系。 中国政法大学原校长、终身教授、博士生导师。
江平是第七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全国人大法律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全国人大法工委行政立法研究组组长。
江平创造性地提出了一系列民商法理论观点，奠定了中国民商事法律制度的理论基础；作为负责人牵头组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的起草工作；作为主要专家参与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等诸多重要法律的立法工作。江平先生躬耕教坛60余年，潜心育人、无私奉献，培养了一大批优秀人才，深受广大学生爱戴，把毕生的精力都奉献给了法学教育事业。
2023年12月19日12时28分，江平在北京中日医院逝世，享年94岁。
二、法治三老贡献
1、理念破冰：让“法治”成为国家语言
在改革开放初期，“法治”仍被视为西方资本主义话语，学术界普遍使用“法制”这一工具性概念。李步云于1979年与同事合写《论以法治国》，首次在理论界明确提出“依法治国”方针，并坚持参与“法治与人治”大讨论，推动“法治”从边缘思潮进入主流话语。1999年，“依法治国”正式写入宪法，其思想奠基功不可没。
2、人权入宪：从“敏感词”到宪法原则
“文革”后，人权仍属理论禁区。李步云1979年在《人民日报》发表《论我国罪犯的法律地位》，主张保障罪犯合法权利，被批为“自由化代表”，但他坚持发声。此后他持续推动人权理论研究，最终见证2004年“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载入宪法，完成了人权从禁忌到宪法原则的历史跨越。
3、依宪治国：构建权力制约的法理基础
郭道晖长期呼吁“依宪治国”，强调宪法是“法上之法”，主张“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首先要将公民权利放出笼子”。他提出党权不应凌驾于法律之上，推动司法独立与政法委职能转型，为司法改革提供了重要理论支撑。其关于违宪审查的主张，至今仍是法治深化的关键议题。
4、民权守护：以私法捍卫市场经济根基
江平作为民商法大家，主张“市场经济就是法治经济”。他推动《物权法》《合同法》等立法，引入“私权神圣”“意思自治”等理念，反对政府过度干预市场。他认为，没有政治体制改革，经济改革难以深入，因而从民法学者转为法治与宪政的积极倡导者。
5、代际传承：点燃法治信仰的火种
三位法学家不仅著书立说，更以人格感召后辈。他们提出“不说假话，敢说真话”“法律人要敢于坚持真理”等信条，影响了数代法律人。2020年“法治三老”同台对话，被赞为“法界盛事，国之至宝”，其精神遗产仍在激励青年投身法治实践。他们以敢说真话、推动法治与人权入宪而广受尊敬。
如今三人均已离世，但他们的思想已融入中国法治血脉，成为不可逆转的时代共识。
附件：律媒观察：【法治三老，遽归道山】
祈祷法治之光不熄不灭
———〔律媒觀察讀書會〕
多年来，法学界流传着一种说法：江平先生是“中国法学的良心”，郭道晖先生被称为“时代的良知”，李步云先生则是“敢开第一腔”的法学家，他们被称为“法治三老”。
其这一传奇称谓来自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院长龙卫球教授上任伊始，陆续邀请了江平、李步云、郭道晖三人系列讲座，北京大学张千帆教授在主持郭道晖先生演讲会上率先称三人为“法治三老”。
由于三位法学家的学术成就，这个称谓在此次讲座不久后就广为流传。郭老自己如是解释：“第一，我们三个都是80岁以上的老头了，所以是’三老’；第二，我们都在解放前参加过革命组织或进步活动；第三，1957年，我和江平都因敢于直言、抵制反右而被打成了右派；李步云则在后来的“政治风波”中上书力争公平正义，也未能幸免。”
他们三位长者惺惺相惜，李步云教授曾如此评价郭道晖先生：“一是他的思想充满人文关怀；二是他的观念总是力求紧跟时代的步伐；三是他的观点大多是来自对社会生活与法制实践的观察、分析和概括，而很少有土教条与洋教条；四是他的见解往往具有现实感，决不无病呻吟；往往具有针对性，决不无的放矢。”
郭道晖先生曾在《法的时代精神》自序中自勉：“老而益坚，不坠上下求索志；桑榆非晚，犹献春蚕未尽丝。”
法治传道不已
白发犹是青年
来源：常态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