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广丰：中共《大众日报》发布第一个《人权保障条例》，先父牟宜之全程参与

1940年12月10日，中共山东分局机关报《大众日报》全文刊发了山东省临时参议会颁发的山东敌后抗日根据地《人权保障条例》（以下简称“条例”）。先父牟宜之（注：李锐称之为“古典共产党人”），作为参议会的驻会议员，115师驻山东军区参议室主任，在山东分局领导黎玉和参议会秘书长李竹如的直接领导下，从酝酿起草到投票表决，自始至终参与了《条例》制定的全过程。这是他短暂人生中浓彩重墨的一笔，也是老一辈革命者践行初心理想的一个创举。

1940年，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进入了坚苦卓绝的相持阶段，面对日冦的疯狂扫荡和对人民的搜刮奴役，敌后根据地抗日民主政权一方面领导军民顽强地反扫荡，另一方面加快民权的建立和民生的保障。这是当时的两项重大任务。在这个背景下《条例》应运而生。

当时驻会的17名议员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社会名流和知识份子，其中《条例》起草的组织者李竹如先生本身就是南京中央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孙鸣岗先生则是留法的法学博士；亓养斋先生和张伯秋先生也是具有法学背景的专家，而家父曾先后就读中央大学和日本东京大学。他的父亲曾经代理过北洋法政专科学校的教务长、他的姨父也曾就读日本明治大学法律系并回国参与创建北洋法政专科学校。他们是为数不多的接受过现代文明思想教育，且具备了一定法学基础的知识分子。

《条例》共十二条，规定除汉奸外，所有人民无论男女、种族、宗教、职业、阶级之区别，在法律和政治上一律平等，均享有选举、罢免、创制、复决之权；规定人民有下列自由：

（1）身体与抗日武装之自由；

（2）居住之自由；

（3) 言论、著作、出版、集会、结社与通讯之自由；

（4）信仰宗教与政治活动之自由。

人民犯罪被捕拘禁，执行机关应在24小时内移送审判机关，但逮捕时必须持逮捕状。凡判处死刑者，必须经主任公署批准后执行。各级政府公务人员，侵害人民自由或权利者，应负刑事及民事责任。

尽管在战时，《条例》在最大限度地保障人民权利不受侵犯的同时，还严格规范了公权力施用。在《条倒》颁布前后，山东省战时最高权力机关“战时工作推行委员会”（以下简称“战工会”）还发布了一系列决定和标准，如公布《各级政府费用开支标准》、《关于招待费及菜金马干费之决定》、《惩治贪污之决定》等等，努力做倒廉洁政府，尽量减轻人民负担。

1941年，先父完成了临时参议会的立法工作任务，转入地方，当选为沂蒙行政公署专员。沂蒙区是中共山东分局、115师师部、山东纵队司令部、省战工会等抗日领导机关驻地，当地民主政权的建设，对抗日大局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先父一直秉持和奉行《条例》精神，上任尹始，就抓住了保障民权、改善民生、治理水患的关健问题的，决心根治历年为灾的沂、汶两条大河。他提出建议，以工代赈，动员上万民工并亲自指挥，修筑和加固了长达五公里的袁家口子大堤，三月份施工，历经三个多月峻工，在七月七日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日立碑并召开了隆重的纪念大会。

由于是在抗日民主政权领导下完成的伟业，先父将这座大堤命名为“民主堤”；省战工会主席黎玉亲笔题词：“民主战胜一切”；德高望重的75岁抗战老人、省临时参议会议长范明枢先生书碑：“上天入地，人位乎中；志士担当，乃有事功；袁家石梁，二水流洪，历年为灾。牟子宜之，矢勤三月，于焉荡平！”。

爱国民主人士、开明士绅、临时参议会副议长刘云浦先生在碑文中详细介绍了工程的由来、施工过程并公布了建材土方和人工成本及收支费用，精确到分！他最后写到：在敌后战斗环境及春荒严重期间，而能克服困难，峻此巨工，实为我民主政权对民众利益关怀之切及民众有坚强组织与伟大力量之表现。我中华民族倘能精诚团结，发挥其有生力量，则抗战必胜、建囯必成！

七十五年后，也就是2016年，这座大堤被列为山东省一级抗战文物。其所在地政府对大堤实施了维修保护工程，并邀我题写新的碑文：

袁家口堤，伟业工程；敌后战场，民立誓盟；造福百姓，珍视民生；固若金汤，水患荡平；日冦进犯，扫穴犁庭；丧心病狂，挖字除名；群众保护，柴草覆倾；军民一家，鱼水情浓；抗战必胜，建国必成；七十五载，弊除利兴；五七洪水，波澜不惊；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十里八乡，奉若神明；春节祭拜，元霄上灯；丙申春夏，大桥贯通；培堤修路，碑处低平；降雨积水，碑座泥泞；保护古迹，垫土提升；整饰堤碑，勒石筑亭；加固基座，石板铺径；美化环境，种柏植松；芳草绿茵，岸沚兰汀；清波荡漾，良苑蓬瀛；二水交融，同映碧空；群山竞秀，共汇沂蒙；远接砚池，近邻智圣；老区新貌，神女殊惊；中华民族，指日复兴；千古丰碑，万世传承。

碑文中提到“挖字除名、柴草覆倾“是指先父在碑上的名字经历过两次铲除已残破不堪，一次是日寇扫荡所为，一次是红卫兵破四旧所为。

写到此忽然想起两个巧合。一是联合国《人权宣言》和山东敌后抗日根据地《人权保障条例》是同一天发表的，只是《条例》早了八年；二是撰写“袁家口大堤纪念碑”碑文的开明士绅刘云浦，后来成了我的外曾祖父。

按惯例还是用两首诗结束这篇小文：

    其一

故纸堆中探韵游，

前生后世岂容休。

报国效力何惜死，

正道直行任去留。

际遇遭逢悲日月，

孤直傲岸憾春秋。

胸中忧愤抒难尽，

追念先贤涕泪流。

 

              其二

汶沂胜迹动心弦，

民主长堤锁巨澜。

黎庶苍生胸里系，

功德造化口中传。

七十五载丰碑立，

十里八乡岁月安。

酹酒燃香长祭拜，

英魂欣慰敬先贤。

来源：猫头鹰的新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