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平同志谈应对金融危机：打造绿色经济火车头

一个静谧的小院，几只普通的沙发，两排装满书籍的书柜，在弥漫着的浓烈烟雾中，三五忘年之交，谈论着的却是让世界为之变色的金融危机。曾经担任过中央统战部副部长、全国工商联党组书记、第一副主席，现在又是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的胡德平在接待记者采访时依然保持着他那形散神不散的风格。形散，表现出他的随和，他的亲民，他的举重若轻；神不散，表现出他严密的逻辑，他的忧国忧民。

记者：约到您很不容易。我们知道，无论是作为曾经的全国工商联领导人，还是现在的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的领导人，您都不能不关心现在的经济形势，特别是蔓延世界的金融危机。是吗？

胡德平：前一段，我参加了两个这样的论坛，跑了几个地方。中央通知全党，在学习实践科学发展观的活动中，一定要以实践为特色，密切结合当前国际国内的经济形势开展学习。在全国政协常委会上，贾庆林主席也号召政协对当前国际国内的经济金融问题进行全面深入的分析研究，及时向中央提出有参考的意见、建议。

记者：大家都知道，这次危机是自1929年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世界性的经济危机，那次危机的结果是以世界政治经济的大动荡和大变革而告结束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也可以说是它的一个恶性结果。那么，您当前这场危机怎么估计？

胡德平：没有那么悲观吧。这次金融危机和上世纪30年代的经济大衰退情况不完全一样。那个时候，危机主要是几个经济体，也就是主要几个资本主义国家。现在世界经济一体化已经达到相当的程度，危机可以说影响到了全世界。现在全世界都在一起想办法，包括我们中国也在积极应对，也在积极参与这个世界性的危机的解决，大家是在一条船上。另外，包括美国在内，还没有到吃不上饭的程度。而上次危机是造成了大面积的饥馑的。

记者：现在都在谈论这场危机的警示……

胡德平：其实，警示在危机爆发前就有人提出来了。对冲大鳄索罗斯2006年6月就发出警告，美元有可能贬值1/3。股神巴菲特2002年以后就把他的部分美元转为非美元资产。《崛起的四大国》作者普雷思斯托维茨2005年就在书中建议：“为了预防爆发金融危机，美国应该率先发起降低美元地位的全球性运动。”作为先行步骤，他建议：“如以日元、美元、欧元和人民币作为石油和其他重要商品的一揽子货币报价方式”。他认为：“全球金融体系强烈依赖美国的消费和美元的肮脏浮动汇率制”，任何风云变化，都会让世界吃亏，他对美国最根本的建议就是强化国家整体经济环境的竞争力，以带动国家产业的竞争力。说的就是美国不能再以负债消费、赤字消费、逆差消费为主要方式过日子，必须留住日益外移的实体经济。今年内刚刚出版的美国经济学家克莱德。普雷斯托维茨的新著《崛起的四个大国》，其中讲到了勤俭村与浪费村的寓言故事，实在令人回味。

记者：华尔街神话破灭之后，美国政府花7000亿美元救市，有人戏称之为美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据说，现在马克思的《资本论》成了畅销书。也有人提出要重新认识资本主义的弊病，说马克思早就说过“资本来到世间，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胡德平：马克思对资本的认识的确入木三分。他说，金融和实体经济是头足关系，头、足对人都重要，但头、足决不能倒立。他在个人笔记中似乎也说到，如果世界到了点石成金的那一天，那么人类的衣食住行又由谁来提供呢？但我不赞成把当前的危机引到意识形态的争论。说资本“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那么我们就没有资本吗？现在的金融危机，美国政府救市，上世纪30年代也有凯恩斯主义和罗斯福新政。看不见的手失灵，自然需要看得见的手发挥作用。邓小平同志不是讲过“资本主义有计划，社会主义有市场”吗？不能这样去无限上纲。

记者：那么我们应该从这场危机中吸取什么教训呢，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胡德平：我在网上看到有人主张要去抄底，我觉得这不是我们能做的和应该做的。中国必须要实业立国、科教立国。实体经济有价值同时也有使用价值，劳动服务业也是如此。金融、证券有价值但无使用价值，泡沫也有其特殊的功效，但它的价值在IPO的市盈率如果达到一百倍、数百倍，那么它的价值将被稀释到什么程度呢？我国的实体经济观已经有了长足远大的发展，已经有了世界工厂的美誉，但要发展起强大的具有世界竞争力的制造装备业还远远不够。我们要做好国内的制造装备业，就必须在世界范围内把它的上下游、研究开发等各个环节都疏通整合好，金融、证券、资本市场都必须为之服务。马克思的经济学说关于实体经济和金融的关系是头足关系，经济层次绝不能头足倒立。

记者：中央也说，中国经济的稳定就是对世界的巨大贡献。

胡德平：是要把我们自己的事情搞好。但是如何搞？最近西方学者提出中国是“红色火车头”的论点。一方面肯定中国对稳定全球经济的积极作用，另一方面也批评中国高能耗、粗加工和高顺差对世界各国的负面影响。对这种意见我们应客观分析。改革开放30年来，我国经济产业结构和所有制结构方面的改革已经获得巨大的成就，但在生产增长方式的转变上还是很不理想。党中央、国务院提出的节能减排方面的任务依然严峻。新一轮世界经济的发展、分工和经济秩序的建立，中国应该响亮地提出“绿色经济火车头”的新概念。胡锦涛总书记在1988年对贵州毕节试验区提出三条建议：开发扶贫、生态建设、人口控制。这就是发展绿色产业、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思想的一种科学积极的态度。首先明确经济转型面临的现实问题：一是如何把握产业转型的主动权；二是如何以转向带动转型；三是如何从国家战略层面、全球竞争层面把握产业转型的机动权。新能源、新材料、节能减排等绿色产业已加大步伐向我们迎面走来，它对中国、对世界都是一个新兴产业。我们应该牢牢抓住这一时机，加大力度权利发展这一新兴产业。我们有一千个理由，一万个理由把绿色产业做强、做大，同时也要用这一产业改造我们的传统产业、行业。不但农业和农产品加工业应为人们提供丰富的绿色食品，就是商品也应是节能低耗、使用新材料的绿色商品，让中国经济的绿色火车头，载满各种绿色产品，替代原来的红色火车头，输向全国，输出全世界。让中国特色的工业化、农业化、城镇化、国际化带上浓浓绿色。这是能够立于不败之地的一项宏伟事业。如果能以经济绿色火车头的观念指导我国的经济结构的调整，生产增长方式的转变，供求关系、进出口关系的改进，环境生态的美化，生产劳动的人性化，中国才称得上是一个市场取向成功、政府负责、人民安居乐业的社会主义国家。

记者：您曾经长期担任全国工商联的领导职务，在应对这场危机中，很多民营企业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有的甚至都倒闭了，您觉得政府在扶持民营企业上还应该做些什么？

胡德平：好些民营企业在这次危机到来之前就表现出高度的敏感，比如浙江的企业，大家都炒股时，他们不炒，他们炒房；大家都去炒房时，他们又退了出来。他们只认看得见的利润，他们做生意可以拿着现金、支票。当然，一些企业遭遇到了本来就紧张的融资难的问题。政府应该适当放开金融业的准入，把一些地下钱庄合法化。我认识一位老板，她做过四个行业的实体经济，现在又搞金融，做得很好。他们这些人和我们的一些银行管理者不一样，他们有着丰富的实体经济经营经验，一个项目能不能挣钱，会不会成为呆账坏账，他们一看便知。如果大面积的民营企业倒闭，就会从整体上恶化我们的经济环境。所以，我们要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鼓励乡镇企业发展，鼓励非公有制经济发展，鼓励全民创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