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 以 忘 却 的 记 忆

—— 追思胡耀邦同志视察黄石

胡耀邦同志在任党的总书记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先后两次来黄石视察，我曾有幸参加了第一次的接待工作，目睹了他的音容笑貌，聆听了他的重要讲话，当时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1983 年 2 月 21 日下午 3 时 40 分，耀邦同志与随行的中央书记处书记郝建秀和共青团、国家计委、经委等部门的负责同志，在湖北省委书记关广富、省长黄知真、副书记钱运录和省人大主任韩宁夫同志的陪同下，乘一辆中巴车来到黄石海观山宾馆。下车后即到二楼会议室，同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市领导见面。市委书记王哲南将市长袁照臣、副书记陈清廉、盛大礼、市人大主任刘树维等同志一一作了介绍。当介绍到盛大礼同志时，耀邦同志风趣地说：“盛大礼，你蛮讲礼的嘛！盛大的礼节，莫过于春节吧，还有比春节更盛大的吗？”（当年 2 月 21 日是农历正月初九，元宵节尚未过）一句话说得到会的同志都笑了，会场的气氛显得十分轻松。

耀邦同志来黄石之前，视察了广东、海南等省和湖北的武昌、黄陂、新洲、黄冈、鄂州等地，一路风尘仆仆，旅途劳累。王哲南同志简要地介绍了一下黄石的概况后，请耀邦同志先休息，晚上再作详细汇报。耀邦同志说：“你这不是汇报吗？这就是汇报了！就这么谈，不休息。”他这种不知疲倦的工作精神让大家深受感动……

王哲南同志说：“去年在省里向你汇报（指六月在省委，耀邦同志听取全省地市州书记汇报）时，只讲了物质文明建设的情况，没有谈精神文明建设的情况。”

耀邦同志说：“你要讲我们想听的，如果经过筛选，可能百分之九十被筛选掉了。”

耀邦同志不想听那种一般性面面俱到的情况汇报，他关注什么？想了解什么呢？

在党的十二大耀邦同志代表党中央所作的报告中，他引人注目地提出了到 2000 年国民经济翻两番的宏伟目标。为了落实这个鼓舞人心的战略目标，他马不停蹄地从南到北，由东到西，到各地特别是老少边穷地区进行实地考察、调查研究，同各地的干部、群众座谈讨论如何使国民经济发展更快一些，让人民群众尽快地富裕起来。黄石这方面的情况，无疑也是耀邦同志所关注和想要了解的。

当听到王哲南同志说，农民挖矿与国营大厂矿争资源，不利于国家资源的保护时，耀邦同志说：“你们让他开嘛！你加以指导，小煤窑、小鸡爪子，吃不了多少。地方开办小煤窑，要采取承包的办法。一个煤、一个电，如果不采取五十年代两条腿走路的办法，国家又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办，煤的问题就解决不了。全国有 1070 个县有煤，有人说什么二、三十年就挖完了。二十年就二十年，你担那个心干什么！我们的儿子、孙子会比我们聪明得多，你怕那个时候没有能源？（刘树维：国家办赔钱，社队办赚钱。）凡是小煤窑、小水电都赚钱，我们大锅饭，保护懒汉睡大觉。又说没有煤，又说没有电，一说到煤就要加补贴、要投资。前年是这样干的，去年也是这样干的，结果还是上不去。铁饭碗还加个铁箍箍（说到这里，他显得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用手比划一个圆圈），就是不让人家挖，这个铁饭碗放在铁箍箍里，哪能行呢？我的意思是让出一片来，让群众去挖。一个交税，一个技术指导。还可以搞几个不准：不准破坏公路、不准破坏村庄，或者规定几个必须，必须怎么、怎么。农民自挖自卖，和你们比赛，你们赛不赢，农民富起来了。小平同志说，经济工作还是放不开，思想不解放，你们放开让他干嘛！（黄知真：省里要搞个文件，过去规定太多了；王哲南：小煤窑事故多）要加以指导，只许你们自己出事故，就不许老百姓出事故呀！山西出事故大的还是我们自己嘛！你们让农民自产自销，不补贴他也干，搞商品流通，农民就富了。我们在新洲、黄冈看到那里的农民没烧的，树也长不起来，保护不好。中国的农民只搞粮食，不搞工副业、不搞多种经营就富不起来。要放开，让农民搞小煤窑、小水电、小水泥，就是富起来了也还是要放开。”

（《黄石日报》编者：胡耀邦关于“有水快流”观点，是在黄石提出来的。当时在这个指导思想的激发和鼓励下，全国各地的乡镇企业特别是“五小”工业得以迅速发展。但回过头来看，由于相应的管理和规范没有跟上，它也带来了无序开采、损坏环境、浪费资源等负面影响。现在“五小”工业已经或正在得到整治和规范，这是后话。）

时过一年多，耀邦同志再次来黄石，在列车上听取市委领导同志的工作汇报，得知我市的乡镇企业发展迅速，连声赞道：“不错，变了，干得好嘛！”

后来，耀邦同志在省委的讲话更是语重心长，从更深层次的意义上讲道：“社会主义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要使物质极大地丰富起来，使国家和人民尽快地富裕起来。”“如果那个社会主义穷得要命，谁干社会主义？我们搞社会主义搞了几十年，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弄得很清楚。”“所以，我们想问题，不能总是抓些次要的东西，细微末节，扯过来，扯过去，犹豫过来，犹豫过去；总在那里顾虑：‘这是不是修正主义呀！'‘是不是右倾呀！'不去想根本问题，那怎么行呢？我们必须十分明确，搞社会主义的根本目的，就是要使我们的国家和人民比较快地富强起来，富裕起来，兴旺发达起来，在这个问题上，要打通思想，要做好说服教育工作。”

1982 年，党中央决定改革要从农村转到城市，要把农村生产经营承包的模式引导到工业、商业、科技等各行各业。黄石作为老工业城市，改革如何进行，进行得怎样？这无疑也是耀邦同志关注和想了解的。在听了王哲南同志说工交企业搞经营承包责任制，还只是在一些中小企业中进行，完成承包合同后，奖金不能超过规定的限额后，耀邦同志鼓励说：“不要卡死了，这项改革乱不起来，这就要做开明人士哟！”王哲南同志说，大冶钢厂也要求按首钢的办法搞承包，耀邦同志询问坐在身旁的省委领导同志：“大冶钢厂归你们管吗？（省长作了回答）那你们研究，可以学首钢，每年递增 6-7% ，这个决心可以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无非是下决心让他们先富起来。”接着又要市委领导同志具体地汇报企业承包的几种形式，怎样承包的情况。他说：“承包搞投标，利改税后，利润也可以承包，只是财政收入要有保证。”

王哲南同志汇报到干部四化的情况时说，全市有十六个科研所，科技队伍有 14000 人。耀邦同志听到非常高兴地说：“那你们这里技术力量雄厚，像这样的中等城市在全国也不多。襄樊、宜昌没有这里比例大。前几天报纸上公布了北京的 8 条，你们怎么看哪？你们有 14000 多科技干部，要那么多干什么？能不能调一部分到市县企业去（袁照臣：技术人员主要集中在中央、省属企业，地方企业不多），可以订合同，或聘请当顾问，可以订二、三年的合同，或是搞技术承包。你们可以找科技人员开座谈会讨论一下，工业、交通、商业企业有的科技人员在那里没有发挥作用，几年也搞不出名堂来，上班喝茶看报纸，没事干，有的人是会出来的，你们有组织地请他们出来，有的招聘，有的也可以改行，因人而异。”

耀邦同志还十分关心市民吃菜的问题。当听到黄石耕地少，人均只有七分多地时，他关切地询问：“你们吃菜的问题解决了没有？”王哲南同志说：“现在好一些，但还没有解决。蔬菜面积不能随便扩大。”耀邦同志说：“这菜哪里种？你们城市有三十三万人口，有三万亩菜地就够了，拿出三万亩来搞菜地，也才占耕地面积的 5% 。陈云同志讲过多少次，郊区要为城市服务。你那个多少人不能超过多少亩是个小原则，要服从这个大原则。那是以粮为纲定的，是个老框框。你们蔬菜生产经营要改革，你们吃菜一年要补多少钱？（袁照臣：一百多万元）一百多万元，旺季菜吃不了还烂掉了。你们要研究一下，采取承包的办法，订合同，包购包销，有奖有罚。听说包头市搞得好，他们不补贴（黄知真：襄樊市也搞得可以，不补贴）。你们要不补贴，这一百多万元要办多少福利呀！”

袁照臣说：黄石的中央、省属企业多，职工一年的粮油、鱼肉、菜等副食地方财政要补贴一千多万元。

耀邦同志对这个涉及到体制的问题特别关注，具体了解了每一项补多少钱，并关切地问道：“你们这里吃不吃得到活鱼？（王哲南：集贸市场上能买到，就是价格高一点）能买到就好！”

作为党的总书记，有多少党和国家的大事要关注、思考、决策和处理，耀邦同志在日理万机的情况下，还对全国各地、各方面具体的情况也了如指掌，甚至对一些专业性知识也很了解。这是一般人想不到的。当听到大冶铁矿的矿石品位达到百分之五、六十时，随即说：“那比海南岛还高，他们那里是百分之五十一呀！”听到黄石电厂二十七万千瓦机组因缺煤限产后，他说：“你们可以让老百姓挖煤，多挖八十万吨煤，二十七万千瓦机组就可以全部开起来，一万千瓦（一年）一万吨煤就够了。”耀邦同志不仅熟悉各方面情况，知识面广，而且思维敏捷，记忆力惊人。当听到黄石 1982 年工业总产值完成了 18.8 亿元， 1983 年达到 20 亿元时，他不假思索地说出增长的比例、人均产值：“你们一百二十万人口，人均还不到两千块嘛！今年搞到二十亿，增长百分之六点多。”这对于一个年近七十岁的老人来说，实属不易。

市委领导同志汇报完后，都期望耀邦同志最后再作指示，耀邦同志说：“我们主要是了解情况，增加感性知识。”汇报会议到下午六点十五分结束。

耀邦同志这次视察黄石，虽然没给黄石批项目、拨款，但对我们所作的指示、思想启迪、鼓励、告诫，对黄石以后的改革开放、加快发展，促进人民群众的富裕，都有巨大的鼓舞和推动作用，黄石人民是不会忘记的。

胡耀邦总书记一行在黄石停留的时间很短，第二天早上即离开了。临行前提出与等候在宾馆大厅来送他的市领导同志、工作人员和服务人员一起合影留念。耀邦同志如此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与我们心心相印，大家欣喜不已，笑容满面。而今，我再看这张已有些发黄的照片，心里仍觉得暖融融的。

耀邦同志一行离开黄石时还参观了市博物馆。当看到馆内展出的黄石轻工产品时，他说：“重工业城市在改革开放中，注意产品结构调整是对的，但一定要注意市场。”

耀邦同志离开黄石，我们给他带去一点当时黄石唯一获得全国银质奖的松花皮蛋，请他品尝。但不久他就委托中央办公厅寄来了钱，自己按市场价付了款。耀邦同志清正廉洁的品德风范也使我们深受教育。

今年四月十五日，是胡耀邦同志逝世十七周年。人们崇敬他、缅怀他、思念他。这不仅仅因为他是为我们的民族独立、人民解放和国家富强、人民幸福建立了历史功勋的党的卓越领导人，还因为他那巨大的人格魅力和崇高的品德风范。这种崇敬、思念，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终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将会越来越强烈、深切，直至永远。

（作者系中共黄石市委原副秘书长，原文发表在《黄石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