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百姓的事当成大事来办

    胡耀邦同志已经离开我们十六个年头了。在他诞辰90周年之际，使我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一件往事，大家刻骨铭心，永志不忘。这件事使身处困境的千万群众得到了温暖，有了生活新出路；这件事说明胡耀邦同志是敢于解放思想、敢于实事求是的典范；说明中央主要领导同志把老百姓的事时刻放在心头，当成大事来办。
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毛主席、党中央为预防战争，号召和组织全国人民大搞“三线建设”，在“靠山、分散、隐蔽”方针指导下，中国第二汽车制造厂建设在湖北省郧阳地区十堰山区拉开了大幕。建设者来自四面八方，企业管理人员、 技术人员和一部分技工分别来自“长春一汽”、“北汽”、“上汽”等汽车厂和汽车零部件厂，实行老厂包新厂办法建设“二汽”。当时正值“文化大革命”时期，解放军实行“三支两军”，“二汽”毫无例外地实行“军队支左”，由军代表主持“二汽”建厂工作。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由于“二汽”急于出“政治车”，决定从湖北、河南等省招录15000名转复军人，把他们培养成“二汽”的生产骨干，他们绝大多数人到中年，已在农村娶妻生子，两地分居，而且无法到十堰市安家，给他们生活造成极大困难，每到春种、秋收季节，这部分转复军人职工就要回家帮助种地、收割，然而汽车生产是不能间断的，因此，对汽车生产影响很大。有些转复军人职工家属无奈来到十堰二汽，在山边、草地搭建窝棚住下，一家几口挤在几平方米的棚户中，一家老小吃职工一个人的口粮，生活十分困难，处境十分恶劣。有的家属出于无奈，成了拾荒者，小孩子也无法读书。

按当时的政策，只有职工家属落下城镇户口，才有供应口粮，才可能就业，职工才能分配家属宿舍，孩子才能入学读书。没有城镇户口的家庭，这些基本生活问题什么也解决不了。虽然市公安局每年有一些“农转非”指标，个别解决一些“农转非”问题，但是，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此问题成了“二汽”和十堰市领导最费心思、最挠头的大问题。

1973年4月底到5月初，湖北省委召开“二汽建设座谈会”，“二汽”主要领导饶斌同志给省委汇报时提出了这个问题，他说：“1970年和1971年出‘政治车’时，由湖北、河南调入的15000名转复军人，他们多数家在农村，老婆孩子不能来，生活上有困难，请求省委能想办法解决他们的户口问题。”省委一位领导说：“要划个政策杠杠才好。”饶斌同志说：“还有从上海、长春支援来的老工人，他们家属也在农村，如若分批解决，工龄15年以上的有400多人，工龄20年以上的有100多人。”由于当时政策限制，未能解决。

除了“二汽”大批转复军人家属存在这个问题以外，还有十堰市本身由于建厂占地、乡镇企业、地方工业中的职工及其家属农村户口的人也为数不少。这是在十堰由山村转变成城市的过程中，必然遇到的十分棘手的问题。

当时国家政策是从严控制城镇人口，严格“农转非”制度。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国家粮食生产和供应形势有所好转，除了城镇人口供应计划内口粮以外，有条件的允许在国有粮店购买“议价粮”(比计划内供应口粮价格要高的米、面等粮食)。

1983年我任十堰市市长，一直为此事犯难，于是与市委书记王清贵同志商量如何解决这一问题，解除这部分职工的后顾之忧，使“二汽”职工安心山区“三线建设”。我们当时想从改革户口制度上找个突破口，但题目太大，涉及全国不好解决。于是我们计划进行中小城镇户口改革试点，把范围大大缩小，我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提出了改革方案。王清贵书记让我去给黄知真省长汇报，请省政府批准试点，分批解决。 黄省长也为此事大伤脑筋，想帮助解决，但政策不允许；想批准试点，又怕越权和引起连锁反应，他说：“在我们省此类问题不少，如大冶铁矿、丹江口工程遗留下的职工家属问题，拖到现在没有解决，省政府也很急。要解决你们的问题除非让中央特批。”

黄省长虽然没答应怎么解决，但给我们指出让中央特批的路。怎么让中央特批呢？请省委省政府转报，不太可能，因为涉及面很广。于是我与王清贵书记商量并一致同意，以十堰市作为中小城镇户口改革试点为题，以书记、市长的个人名义，我起草了给时任总书记的胡耀邦同志的信，信中汇报了“二汽”和十堰市的情况，提出把十堰市作为中小城镇户口改革试点的请求，其中一个核心的内容是在不增加国家财政负担的前提下，解决“二汽”转复军人的家属“农转非”的问题，即：这部分“农转非”人员吃“议价粮”，高出的粮价由职工个人负担。

我带上信赶到北京，去见时任中办主任的王兆国同志，他热情接待了我。兆国同志十分了解 “二汽”和十堰市的情况，十分理解和支持我们的请求，表示不但转信给胡耀邦同志，还要做工作。

材料报上去不到十天，我得到中办通知，让我去北京， 说总书记有批示。我和王清贵书记都喜出望外。我到京后，见到总书记的批示，兴奋不已，赶快给王清贵书记和省长黄知真报告，省长在电话里说：“你尽快乘飞机来武汉给我汇报。”黄省长接过胡耀邦同志批示的抄件，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

“启立、兆国同志：我们的户口政策必须按照新的情况加以改变，过去的户口政策，严格限制农村人口转入城镇，是按照过去的粮食情况制订的，是适应于过去的情况的，是不得已的办法。现在的情况变了，因此不能再沿袭过去的办法，延缓了中小城镇的发展；我们现在要放手让一部分有专长的农村能工巧匠和城镇职工的农村家属进入城镇来就业，从而一方面发展城镇各种生产和服务事业，一方面腾出一部分耕地，让留在农村的人口占有更多的耕地，从而使农村富裕得更快，这是一个各方面都皆大欢喜的政策。问题是一个吃粮的补贴问题，即如果将这些人完全转为城镇人口，国家要拿出一笔钱补贴这些人的吃粮，因此，要说明这批人的口粮只能是由国家供应的议价粮。这一部分‘议价’没有几个钱，说清楚了，这些人是能够接受的。这个政策中央许多同志都同意，也都理解。但下面的一些同志不理解，因此不执行。现在我们许多事办不通，往往是没有把道理讲清楚。我们一些同志起草文件，往往只讲应该如何如何，不讲为什么要如何如何。因此请有关部门迅速搞个文件下去，文件由国务院下达。王清贵同志的信，另由兆国同志酌情作复。胡耀邦 6·14”。

黄省长读完后拍案而起，叫道：“这回好了，我们省的遗留问题可以参照总书记的批示解决了！太好了！太好了！”

不久，湖北省委、省政府同意十堰市的中小城市户口改革试点方案：一、任务与目标：在一年半到两年时间内，分批解决干部、职工农村户口家属2万人；招聘科技人员、教师、技术工人和能工巧匠解决农村户口3000人，使十堰市的城镇人口由18.2万人增加到20.5万人，促进汽车工业和服务业的发展。二、解决范围：本市厂办农场‘农对农’的户 口；本市干部、职工的农村家属户口；本市干部职工放在自己口袋里的农村家属户口；本市街道企业和城区内的乡镇企业亦工亦农中的骨干职工本人农村户口；招聘来的科技人员、教员、技术工人和能工巧匠本人户口及家属户口。三、政策界限：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农村户口可以迁入本市为城镇户口：国家干部、全民或大集体职工的家属是本市‘农对农’户口；国家干部、全民或大集体职工放在自己口袋里的农村家属户口；父母均为城镇户口，未成年子女的农村户口；三十岁以上或工龄十年以上的国家干部，全民或大集体职工农村家属户口在本市内的；三十岁以上或工龄十年以上的国家干部，全民或大集体职工农村家属户口在外地的……等十项内容在政策界限之内。四、办法与措施：为解决粮、菜、肉、 蛋、煤等价格倒挂，采用把粮、肉、蛋等价格补贴按年按人补到现在的城镇人口，然后适当放开粮、肉、蛋等的价格。 以后迁入的农村户口人员（招聘的科技人员、教员等除外）和调入的干部、工人（科技干部、大中专毕业生、局以上领导干部除外）及新生婴儿均不再享受粮价等补贴；……共八项措施。五、审批手续：各基层单位申报，各派出所受理审查，报市公安局审批；属招聘来的由市劳动局、人事局会同公安局协商办理。六、组织领导：在市委领导下，建立户口改革领导小组，由我任组长，由分管政法的程秀杰同志任副组长，由有关方面领导十余人为成员。

几万职工农村家属户口问题，在党中央和胡耀邦同志的亲自关心下，在湖北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全市上下齐心努力下，得到了圆满解决。特别值得一提的是, 在解决这样大量而复杂敏感的问题中，在最后检查验收时, 竟没有发现一件违纪行为，领导干部中有很多人有农村的亲友，没有一个人违纪“搭顺风车”的，严格的纪律保证了此项任务的顺利完成。

二十多年过去了，回首往事，胡耀邦同志那种体察民情、关注民生、热爱人民群众，千方百计解决群众的困难问题，把群众生活的事当成大事抓的高尚情操和品格，十分值得敬仰、值得学习、值得继承。展望未来，二十年前胡耀邦同志的批示，可以说是指引我们国家城镇化发展方向的、解决“三农”问题的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重要批示。

在以胡锦涛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的正确领导下，全党全国坚决贯彻“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宗旨，坚决实践“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指导原则，坚决执行党的十六届五中全会《关于制订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一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民生问题已越来越得到党和政府的关注， 广大民众已得到越来越多的实利，人民群众建设社会主义的积极性一定会越来越高涨，我们的社会主义祖国一定会越来越繁荣富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一定能够早日实现。

（此文写于2005年11月20日，作者系原全国政协常委、深圳市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