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非烟

梁德深(作者在胡耀邦同志出访西萨摩亚期间任生活翻译)

不喜欢搞“特殊”

1985年4月，胡耀邦同志受所在国的邀请，率团访问南太平洋5国。岛国西萨摩亚（West-ern Samoa）,人口只有16万，是南太洋上的一个小岛国，但小得可爱，早在1975年就和我国建交，不为台湾的“美元”所动，是我国南太平洋上的友好邻邦。胡耀邦同志出访期间，笔者适逢由农业部派遣，任广东农业专家组组长兼翻译，在西萨摩亚执行援外任务，培训当地的农业蔬菜技术人才。

4月20胡耀邦同志一行乘专机抵达西萨，受到西萨政府和当地华人的热烈欢迎。胡耀邦同志的随行翻译忙于草拟两国间的一些文稿，忙不过来。中国驻西萨大使馆倾尽全力投入接待工作。使馆知道笔者在胡耀邦同志将下榻的宾馆住过一段时间，熟悉那里的情况，就委派笔者做胡耀邦同志的生活翻译，住在胡耀邦同志的隔房，与接待方沟通，方便东道主照顾胡耀邦同志的起居饮食。

兔丝提拿（Tustala）是首都阿皮亚(Apia)的一间宾馆，是胡耀邦同志下榻的地方。胡耀邦同志是来访中国的领导人，照理，在他下榻的地方，应该是“肃静回避”的，但胡耀邦同志吩咐我向东道主表明，宾馆除了他一行住的之外，其余的照样接待客人，不能因为他的到来而停止营业。另外，宾馆内在他楼下几十公尺处的歌舞厅，也照样营业，不必关闭。那天晚上，笔者看见胡耀邦同志住房对面的几排住房（两边有长廊相对），客人有进有出，与平时毫无异样。宾馆内的那间歌舞厅“舞照跳”，彩灯五光十色，音乐震耳欲聋。胡耀邦同志与往常一样，表现出宽容大度、相信群众的气量。

大使馆的同志为安全起见，从使馆送来了暖水瓶、杯、碟等日用品，而不用宾馆的用品。胡耀邦同志知道后，叫随从警卫转告使馆同志：请不必担心，还是用东道主的用品。警卫同志和我，两天的时间，一直都是用宾馆的金属水壶和杯碟泡茶给胡耀邦同志饮用。胡耀邦同志就是不喜欢搞“特殊”。

4月21日早上，胡耀邦同志吃完早餐之后，我叫宾馆的服务小姐收拾碗碟。胡耀邦同志在房间见到我，就问我是不是使馆来的，我说，我是专家组的翻译，使馆叫我来做生活翻译的。胡耀邦同志听说我是专家组的，很高兴，叫我坐下，他也坐下。他问我来了多少位专家，是从哪个省来的，项目进展得怎样，与当地人相处得好不好，我一一作了回答。当他知道蔬菜项目用地才16英亩，而且只能种植蔬菜时，他建议扩大用地面积，除种植蔬菜外，还应多种一些其它作物，如当地适销的西瓜、花生等。接着他又说：“这只是建议，具体做法，还是按照农业部原先布置你们的去做。”胡耀邦同志身为总书记，率团访问西萨，国事繁重，但对专家组的工作十分关心，提出建议，没有半点凌驾于人的气势。对农业部原先的计划，也十分尊重，表现出胡耀邦同志的高度的民主作风。

接见专家组

在胡耀邦同志访问西萨期间，我们专家组的一位农艺师（客家人）曾交给胡耀邦同志一封信，说他是华侨，在广东某县有一座房子，还没有落实侨房政策，当地的住户不肯归还，请胡耀邦同志帮助解决。我当时对这位专家说：“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胡耀邦同志是国家领导人，回国后，日理万机。有很多国家大事要他处理，哪有时间关照你的房子呢？”那位专家也说：“我也只是试试看。”过了两个月，这位专家收到他家人的来信，说那座房子已归还给他们了。这位专家十分高兴，说：“一定是胡耀邦同志看过我的信后，督促有关部门办理的。”我估计也是这样。胡耀邦同志很喜欢看群众来信，并为来信的群众解决了不少问题。我想，这也是其中一例吧。

胡耀邦同志在西萨的两天，时间安排得很紧。4月20日下午4时到达，在机场检阅仪仗队；5时半参加当地人最隆重的欢迎仪式，接受他们敬献花环和礼品；6时半驱车回到宾馆；8时15分在宾馆接见前来会见的西萨领导人；9时参加西萨文化部举办的文艺演出晚会，一直到深夜12时。当时，胡耀邦同志已近70高龄，出访中的活动安排得如此繁忙和紧张，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都难以应付，何况是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呢？他这样做，就是争分夺秒，尽可能多些接触西萨的各界人士，以增进中西两国政府和人民的友谊。

胡耀邦同志除接见当地华侨之外，还一定要接见使馆的同志以及当时在西萨的两个专家组成员。一个是汉语教学专家组，一个是农业蔬菜专家组。胡耀邦同志还和我们照相留念。这张珍贵的合影照片，我一直珍藏着（见附图）。

4月21日下午2时，代表团一行的行李集中在宾馆的草坪上，准备统一运往机场，前往斐济国，继续访问。礼宾司的同志特别关照其中的一个皮箱，那是一个在所有皮箱中最旧的皮箱，外皮已经磨花，连一点光泽都没有了。随行的一位人员告诉我：“那是胡耀邦同志的皮箱，跟着他南征北战，用了很长时间了。代表团中，职位最高的人是他，而用的物品最旧的也是他的。”

1989年4月15日，胡耀邦同志病逝。我听了广播后，心中十分难过，痛感中国失去了一心为民、鞠躬尽瘁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今年是他逝世的二十一周年，我回忆为他做生活翻译的那两天，一件件、一桩桩的往事，无论大事小事，都令我甚为感动，毕生难忘，所以写下这篇纪念文章。我常想，宽容平民的胡耀邦同志出访时的皮箱是破旧的、毫无光泽的，而胡耀邦同志的一生，却是充满光辉的。

梁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