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聆听天籁

原中国青年报湖南记者站站长、湖南经济报社副社长

1988 年秋冬时节，从红小鬼到国家领导人的耀邦同志卸去了职务，回到了家乡的省会——长沙小住。

古人讲，树长天高，叶落归根。出生入死，呕心沥血，日里万机 , 为革命操劳了一辈子的耀邦同志要在这里静一静，歇一歇，过一过难得的平民生活——聊天、打牌（他的桥牌技能世人皆知，不在邓小平之右）、会友。当地领导对他也尊重如故，生活方面照顾周全。不过，他却仍然难有清闲，人们敬仰他的品德，喜爱他的为人，只要可能，纷纷要去看望、探访。其中不乏中央要员、地方政要，当然也有故旧和亲朋。

那天上午，在湖南省委办公厅的友情安排下，我和中青报老记者、山西太原日报总编辑陶厚敏一起，在湖南省九所宾馆６号楼去看望他。九所宾馆居长沙市中心，在高楼林立的都市里，难得觅一块这样古树参天，绿茵缤纷的静养之地。

进得门边，见他正跟开国元勋贺龙之女贺捷生握别，离情依依，连忙退避。贺龙元帅的平反昭雪，他既是积极的当事人，又是得力的领导者，贺的后人每忆及此，总是敬爱有加。待目送她离去，我们方才迎上前去。

“见过，见过，团报的！”。像久别的老朋友，耀邦同志握住我们的手连连说。那一刻我很激动，一时竟忘了说问候语。还是老陶见多识广，赶忙问候：“耀邦同志好，我们好想念老书记！”我也跟着说：“我们青年人都很想念你！”。耀邦同志满面笑容地点着头，把我们让进了会客厅。

在团中央系统，中国青年报被习惯称为团报，听来让人十分亲切。耀邦同志任团中央笫一书记时，经常到中青报检查工作、听取汇报，有时还亲自参加报社的编前会，一起商量重要的报道题材。他担任党中央主要领导后，还十分关心中青报，多次接见中国青年报的记者，我就亲身经历了两次。一次是在中央团校，学员毕业，他和中央其他领导接见师生并发表讲话；一次是在中南海，报社记者会休会间隙，恰遇中南海试开放，巧遇耀邦同志，大家围上前去争相与老书记合影并请他讲话。陶厚敏的经历更复杂，他是 1957 年耀邦同志想保没保住的“右派”，所以一见面耀邦同志就说，“见过见过”。

新老两个青年报人，一左一右，倚着老书记而坐，只听他娓娓说来。从现实到历史，从山西到湖南，有人物有事件，他都如数家珍，真看不出是一位古稀老者。再过几天，就是他的 73 岁生日了，他的记忆力还是那么好，思维还是那么敏捷，口齿清晰，思想活跃。

“湖南是农业大省，粮食大省，粮食增值、粮食转化大有学问” , “煤炭是山西的长项。”有位曾在团中央工作过的领导，刚好在山西任省领导，耀邦同志说，“我跟他说过多次，山西产煤，光靠煤不一定富，要把煤炭就地转化，转化为电能，煤的价值高了，又增加了电力供应，还解决了运力不足的矛盾，一石三鸟”，“中国正在搞现代化，电气化尤为重要，”他把手一扬，说，“其他的豆腐生产线、彩电生产线、汽车生产线都不是主要的。”他越说兴致越高，略显清瘦的脸庞，透出几分兴奋，几分坚毅。

“居高声自远，非是借秋风”。长期的领导生涯，耀邦同志养成了善于学习、勤于研究的习惯，虽卸任仍然谈吐不俗。我们也受到感染，真想多听一些，又怕影响他的休息，在他稍作停顿时，老陶赶忙转移话题，问及他的身体，请他多加保重，他沉默了好一会，说道，“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腿有点疼。”我接过话头说，“我们青年朋友都希望您健康长寿。”不知不觉过去了 40 多分钟。秘书进来说，还有位领导要来看他，我们赶忙起身告别。

事后得知，前来看耀邦同志的人太多了，那天办公厅同志向他请示说是中国青年报的同志想过来，耀邦同志立即欣然同意。我是上午 8 点半联系的， 9 点多钟就得到了回复， 10 点来钟我们就见了面。耀邦同志对青年报的感情，由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