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胡耀邦重走泸定铁索桥

1985 年 9 月 27 日，由于道路曲折蜿蜒，胡耀邦早晨从雅安出发，到达大渡河边的泸定县城泸桥镇已是午后 1 时。他匆匆几口就吃完了午餐，随即听取了县委负责人的简要汇报，然后走上街头，信步向著名的大渡河铁锁桥走去。

总书记来到泸定的消息闪电般传遍方圆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县城。涌向泸定宾馆的人群，阻塞了穿城而过的川藏公路交通。他们踮脚仰脖，翘首观望。

胡耀邦走出县委招待所，泸定桥不过是一街之隔。门前路边已挤满了人，都极力往前挤，但到胡耀邦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人们又自动让出一条夹道。大家屏声静气，瞩目凝视。这时不知谁叫了一声“总书记 ! ”人群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胡耀邦向身边的人们挥手致意，他重走 40 年前万里长征路的计划，就在大渡河边开始。

胡耀邦是 9 月 26 日乘飞机在四川邛崃县机场降落的，在雨城雅安视察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上车向西驶入藏区。四川省委 副书记聂荣贵等一路陪同。

几个月前的 6 月底，中央书记处专题讨论修建红军长征纪念碑事宜。书记处书记们讨论时说，这座纪念碑不同于别的地方为纪念某一事件或某一战斗而修建的纪念建筑，它是个“总碑”，要建成立体雕塑，体现出悲壮气势，表现出长征路上红军将士前仆后继、历尽艰险、付出极大代价的主题。会议决定由成都军区党委和四川省委组建领导小组，成立建碑办公室落实工作。

这个议题勾起了胡耀邦对万里长征岁月的回忆，他决心亲自过问纪念碑的修建，主动提出要到长征中走过的地方去，特别是到雪山草地走一走，看一看 40 年后长征路上都有哪些变化。

胡耀邦决定，他要在大渡河上的泸定铁索桥起步。当年的红军正是在这里突破险境，摆脱了国民党重兵的围追堵截，走向雪山草地的。

泸定县委提前一天接到通知，在铁索桥上安排好接待。泸定桥文物陈列馆女讲解员李晓燕已在桥头等候多时了。她只知道要接待“首长”，待首长来到跟前，才发现走向自己的竟是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顿时紧张起来。

胡耀邦随和的神情很快使李晓燕的心情平静下来。她看到，胡耀邦久久地凝视着浪涛汹涌的大渡河，凝视着由 13 条铁锁链拉起来的泸定桥。

40 年前的 1935 年 5 月 29 日清晨，长征中的红一军团第四团，由团长黄开湘、政委杨成武率领，两昼夜强行军 320 华里，赶到泸定桥西岸占领阵地。

泸定桥建成于 1706 年（清康熙四十五年），在随后的 200 多年间都是大渡河上唯一的桥梁，是川藏交通的咽喉要道。渡过大渡河，中央红军才能摆脱敌人的围堵。

大渡河这一河段百余米宽。泸定桥宽 2.8 米 ，由 13 根铁索组成横跨河谷。红军赶到时，对面的川军撤走了桥面木板，留下 13 条大铁链凌空于大渡河上。

红军组织了 22 人的突击队，在枪林弹雨中冲锋，以牺牲 4 人的代价爬过了铁索桥，占领了对岸的泸定县城。红军主力在 22 勇士身后蜂拥过河，其中就有胡耀邦。当时他在遵义作战中的股伤方愈，身体相当虚弱，但他毕竟闯过来了。不过，在烽火硝烟中过桥的胡耀邦并没有认真地看一眼铁索桥，以至于印象模糊。随着光阴流逝，大渡河铁索桥在万里长征中的意义越来越为人们所认识和颂扬，也在胡耀邦心中加重了分量。

如今，胡耀邦来了，身穿一袭米色风衣。看过了康熙帝题写的泸定桥石碑，他走上东岸桥亭。李晓燕告诉胡耀邦，泸定铁索桥两桥墩之间长度是 100 米 ，微微下垂的 13 条铁链为 101 米 长。悬空的桥底到河面 10 米 左右。 13 条大铁链共有 12164 个铁环， 300 年来承载人来车往，体现了建造者的高度智慧。

胡耀邦听得很仔细，特意问了桥的结构。他对巨大的铁锁链格外感兴趣，挨个数着向桥中央走去。

大渡河涛声有如沉雷，风吹桥动，左右摇摆。胡耀邦缓步而行，来到河心位置站住，眺望两边景色。

他想走到桥对面去，才走出两步，对面的警卫示意，最好不要前行。胡耀邦没有坚持，掉头回来了。他边走边对身边的李晓燕说：“当年红军是在没有桥板的情况下，边前进边冲锋。现在我们是在有桥板的情况下，走路还摇摇晃晃，让人心惊胆战。所以……”胡耀邦加重了语气，“当年红军真的不容易。红军精神万岁。”

离开泸定桥，李晓燕引着胡耀邦参观数十米外的泸定桥纪念馆 （现已拆迁）。它于 1979 年建成， 1980 年正式对外开放，是一座二层小楼，有 5 个展厅，主要是图片，也有一些实物。

看过了陈列，回到一层大厅，按照事先安排，李晓燕请胡耀邦题词留念。胡耀邦丝毫没有犹豫地答应了，马上走到案前，一边问道：“我写什么好？”这句话刚一问出，胡耀邦已经想好了要写什么。他提起笔来，在整张宣纸上以酣畅的墨色一次写成一联：“飞身可夺天险，健步定攀高峰。”

胡耀邦撰写并在大渡河边书写的这副对联，为泸定铁索桥增添了不少色彩。往事如烟，这里毕竟留下了许多文人墨客的踪迹，却没有一人在铁索桥上留下口口相传的对联。因此，胡耀邦撰写的对联称得上泸定铁索桥第一联。

胡耀邦走后，时任文教局负责人的王玉模和县文管所所长王淑贤一起商量，联系成都杜甫草堂管理所，将胡耀邦所撰并书制作成红底白字、足有一人多高的两块木牌对联，分别挂在泸定桥东的桥亭大门两边，直至今天。

由胡耀邦这样身份的人来题写泸定铁索桥对联再合适不过了，题写者不仅是在民众中具有崇高声誉和威望的中共中央领导人，更是当年曾冲过泸定铁索桥的一名红军将领。而对联的内涵，则是胡耀邦心灵的写照，它将和泸定铁索桥并传不朽。

写完泸定桥对联，胡耀邦登车继续西行。他带着满意的深情走了。来到泸定铁索桥，了却了他深藏已久的心愿。

（在本文写作中，采访了前泸定县人大主任王玉模、 讲解员李晓燕， 得到了泸定县县志办公室周建苹， 还有原 《甘孜日报》 总编辑鄢正刚、 摄影记者钟金华的帮助， 在此一并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