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治权：谒胡耀邦陵园

2001年2月去庐山，下山后，坐车在去南昌城的路上，有人忽然说，胡耀邦墓就在附近。可惜我们坐的是长途公共车，票已买至南昌，中途不得绕道，加之车已驰过陵园，因之也就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今年又是2月去江西，是“保先”教育活动的一部分，即所谓的“红色旅游”。我们从瑞金到井冈山，又从井冈山到庐山。在庐山那天，风雨晦暝，气温急骤下降，想起彭德怀在此蒙难的经过，不免有几分神伤。
所幸的是这次接待方为我们安排了参观耀邦陵园的项目。车从庐山下来后，直驱共青城。这块地方耀邦曾于1955年11月29日，1984年12月12日，两次亲临，并为共青社会、共青垦殖场、共青城题名。
耀邦陵园座落在原隰上，东临万倾碧波的鄱阳湖，西枕松柏葱郁的富华山麓，气势磅礴、钟灵毓秀。陵园花岗岩石碑高4.43米，长10米，重73吨。碑上雕刻有中国少先队队徽、中国共产党党徽和耀邦同志的头像。
胡耀邦同志是湖南省浏阳县人，1915年11月20日出生在贫苦的农民家庭，1929年冬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3年9月转为中国共产党员，参加了著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1989年4月15日在北京病逝，终年73岁。
同行的陕西省政协副主席田源，在青海工作时，曾经两次接待过胡耀邦同志。他建议买一花篮，给耀邦献上，我们十分赞同。几个人抬着插满鲜花的花篮，一步一步地向山顶走去。
据随行的江西省政协的同志讲，这座山原名叫胡家山。耀邦生前说过，他百年之后，可葬在共青城，但具体葬在什么地方，他没有说。耀邦去世后，儿子胡德平与共青城的负责人开着吉普车在共青城选墓地，车行至现在的陵址，忽然抛了锚。选址的人下车来，一看，此地居高临下，风和日丽，便觉得老人家冥冥之中有感应，于是将墓地选在了这里。
许多年前，我看戴煌先生所著《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一书，激动的夜不成寐。耀邦同志当时面对案头堆积如山的冤案，夜以继日地工作，每天批转数千件文牍，他的居住地也是对外开放着。70年代末期，北京东城富强胡同六号，每天来上访的人很多。他对身边工作人员说，凡是找他递交材料、申冤的人一律不许阻拦。上访者随时都可以走进他的家中，向他诉说案情。他那时候是中共中央组织部部长。
在陵园纪念品销售处，我买了一张香港凤凰卫视制作的光碟，内容是鲁豫对胡德平的专访，我看后又知道了一个细节。胡德平问父亲：“这样平反右派，太宽了吧，那么些右派怎么一下子都摘掉了帽子？总还是有一些右派吧？总得一个一个审查清楚才能摘掉吧？”胡耀邦说：“你算过没有？你一个一个甄别，一天审查一个人，50万人得审查到什么时候啊？改造了这么多年了，即使有一两个坏人，也早已改造过了。”

隶书 明 杨慎词

这就是胡耀邦，一个率真的自我，一个为人民无任何私欲的总书记。罗曼·罗兰在《约翰·克利斯朵夫》小说中说：“真理对大家都是一样的，但每个民族有每个民族的谎言，而且都称之为理想；一个人从生到死都呼吸着这些谎言，谎言成为生存条件之一；唯有少数天生的奇才经过英勇的斗争之后，不怕在自己那个自由的思想领域内孤立的时候，方能摆脱。”
胡耀邦的一生，就是摆脱谎言坚持真理的一生。他在陕西当书记时，面对饿死人的局面，曾力排众议果敢抓生产，搞经济；在平反冤假错案中，在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的讨论中，他都是不怕孤立，甚至是顶着压力和迫害坚持真理的。他从不跟风，在毛泽东一句顶一万句的时代也是如此。1989年至今已过去16年，但时间并未改变我对胡耀邦高山仰止的情怀。我在陵园周围慢慢踱了两圈，留了张影，最后一个下山；到山底下，我转身仰望耀邦的雕像，心中蓦然忆起臧克家为纪念鲁迅先生的诗句：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骑在人民头上：“呵，我多伟大！”有的人／俯下身子给人民当牛马。……骑在人民头上的，人民把他摔垮；给人民作牛马的，人民永远记住他！
2005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