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也耀邦，死也耀邦”

──首都部分群众追悼胡耀邦活动侧记

按：这是 24 年前的一篇报道，记录了胡耀邦追悼会及为他送行的过程。尽管过了 24 个年头，但当时的一些情境，还值得回忆。这篇报道是我、陈西林、墨宁（杨新连）共同采写的。它不仅是一篇新闻速写，也是当天的历史记录。真实是新闻的生命，这篇报道就真实地再现了那一天、那件事。

伟大的灵魂，历史会记住他们的。

１９８９年４月２２日黎明，度过不眠之夜的天安门广场迎来了第一缕晨曦。
三名武警战士神情严肃迈着正步，跨过金水桥来到旗杆下 ── 清风中，那面巨大的五星红旗升到杆顶又缓缓地降到旗杆正中。
广场上数以万计的大学生和首都市民，肃穆站立，静静地注视着。
从这个时刻起，他们开始为一颗不朽的英魂送行……
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平台上，摆放着连日来人民敬送的胡耀邦画像，以及花圈和挽联。
纪念碑北侧的旗杆上，高悬着悼念群众自行悬挂的“痛”字，以及“我正当年，强国之时，告慰雄灵”的标语。
在大学生悼念队伍中，数十面横幅标语迎风招展：“痛哭中华魂”、“生也耀邦、死也耀邦”、“青年领袖，民主斗士”、“廉政楷模”……
１０时许，闲置多年的扩音器响了。
人民大会堂中央大厅里，赵紫阳、邓小平、杨尚昆、李鹏、万里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及首都４０００名各界代表正为胡耀邦同志召开追悼大会。
在杨尚昆李鹏宣布追悼会开始前的几分钟，天安门广场的大学生和首都群众已经面向人大会堂肃然起立。与此同时，向东站立、负责维持秩序的解放军战士和公安干警也摘下了军帽、警帽。
哀乐声起。
那轮较为灿烂的太阳躲进了薄云。
继而，国歌声震荡整个广场。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肃立在广场的十数万人同声齐唱， ── 这种悲壮的场面，为许多人平生第一次所见。
……

人心是衡量功过是非的天平。胡耀邦同志自１４岁参加革命工作以来，在６０年时间里光明磊落，实事求是，坦坦荡荡，无私无畏。
人民怀念他。
为参加追悼活动，２１日傍晚，首都群众便聚集到天安门广场，他们当中有坐在电瓶车上的残疾人，有抱着熟睡婴儿的妇女，有正度蜜月的情侣。
引人注目的是来自各高等院校的大学生，他们在广场上等待了十来个小时，他们是连夜步行赶到广场的。
他们在向天安门进发的时候，队伍浩浩荡荡，绵延十多华里。
伴随着学生队伍行进的，除了国际歌、国歌的旋律以及“自由万岁”、“民主万岁”、“反对贪官污吏”等口号外，还有沿途群众的热情。市民们给这些从几十里外赶向广场的学生频频送水、送食物。沿途市民高呼：“同学们，辛苦了！同学们，辛苦了！”“学生高呼：“人民万岁！”

追悼会仍在进行。
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致悼词。他说：“胡耀邦同志作为马克思主义者，他的一生是光辉的。在长达六十年的革命生涯中，他始终如一地对党和人民的事业忠心耿耿，呕心沥血，艰苦奋斗，立下了不朽的功勋……我们要学习胡耀邦同志顾全大局，光明磊落，谦虚好学，廉洁奉公的高贵品质。他以党和人民的利益为重，胸怀坦荡，不隐瞒自己的政治观点……”
人们静静地听着。
广场上秩序良好。参加追悼活动的北大和清华学生对记者说，悼念胡耀邦同志，就要象胡耀邦同志那样为建立廉洁政府，推进政治民主而努力。
为保证悼念活动的顺利进行，学生们组成纠察队维护秩序，以防止他们的和平悼念活动被过激口号和过火行为所干扰。
在学生队伍中还有南开大学、上海交大、武汉大学的部分学生，他们是从外地赶来的。
队列前有一支３００人的队伍。队前的那块用包装箱瓦楞纸做的牌子上写着三个字：中科院。队伍中一位戴眼镜的青年知识分子告诉记者：“我们出来时只有６个人，没想到一路上不断有人汇拢来。”
赵紫阳总书记在悼词中说：“他尊重知识、尊重人才、重视党的科学工作、教育工作、文艺工作和新闻工作。他在关于当代中国年轻知识分子成长道路的讲话中，满腔热情地鼓励他们到基层去，经受磨练，健康成长……”

听到悼词中这句话时，看着广场上首都大学生打出的“新闻要讲真话”的标语，在现场采访的新闻记者心潮起伏，想起胡耀邦同志生前重视新闻工作，鼓励新闻工作者实事求是，遵循新闻规律的教导。追悼会前，一些大学生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我们只有一个希望，希望你们说真话！”

按照耀邦同志生前的教诲：“心在人民，原无论大事小事﹔利归天下，何必争多得少得”，实事求是，朝气蓬勃，是不难做到的。
胡耀邦同志一生在追随民主和科学。悼念胡耀邦，首都大学生又从心底发出呼唤。如同一则标语所言：“德先生、赛先生，我们等你７０年了！”
赵紫阳同志所致悼词用了３０分钟。
……

国际歌声中，人民大会堂中央大厅里，参加追悼会的党政领导和各界代表怀着依依惜别的深情向胡耀邦同志遗体告别。
国际歌声中，天安门广场上，中国政法大学１１名学生高举校旗，抬着巨大的花圈，迈着沉重的步伐，把花圈及挽联敬献到人民英雄纪念碑前。
１２：０５，缀着黑纱的灵车，从人民大会堂西南门缓缓开出。
十里长街，肃立着数百万群众，按照民警的指挥，人群秩序井然，不少人胸戴白花，目送一个伟大的英灵去远行。
数十万辆自行车自动组成了送灵的队伍，悄然跟在灵车后面直到八宝山，一位青年擦着泪水说：“最后为耀邦同志送一程……”

一时许，天安门广场的大学生也步入西长安街，汇入送灵的滚滚人流。
灵车上，胡耀邦的夫人李昭不断向送行的人群挥动手臂，泪眼相望，一切都在不言中。
“生也耀邦，死也耀邦。”
这是大学生和首都人民继承胡耀邦未竟事业的决心。

原载《中国妇女报》，一九八九年四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