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怀坦荡 德厚流光——胡耀邦21年后安徽“还债”

1958 年是当代人们所说的“三年困难时期”的起始之年。这一年掀起了两大高潮 , 一是“大跃进”高潮 , 一是人民公社化高潮。前者以大办钢铁、大放高产卫星为主要内容 , 后者则剥夺了广大农民在耕作土地上的自主经营权、实行“大呼隆”的生产方式。两者都是左倾冒进行为 , 违背客观规律 , 脱离实际 , 劳民伤财 , 挫伤了广大群众特别是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在这样的严峻情势下 , 我国的工业连年倒退 , 农业大幅度减产 , 国民经济的发展比例严重失调 , 物资供应奇缺。再加上严重的自然灾害 , 致使粮食空前紧张 , 城乡人民生活甚为困苦 , 特别是在农村 , 出现了饿、病、逃、荒、死的现象 , 农业生产日趋凋敝冷落。

为了尽快而有效地扭转这三年间严重困难局面 , 中共中央于 1961 年元月召开八届九中全会。会议分析了产生三年困难的原因 , 制定并通过了对国民经济“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八字方针。这次会议标志着中国共产党自 1958 年“大跃进”以来在经济工作指导方针上的重要转变。毛泽东在这次会议上作重要讲话。他号召全党要“大兴调查研究之风”。会后不到一个月 , 毛泽东就派陈伯达、胡乔木、田家英各带一个调查组分赴广东、湖南、浙江三省农村作调查。同年 3 月 23 日 , 中共中央发出《关于认真进行调查工作给各中央局、各省市自治区党委的一封信》 , 要求县级以上各级党委 , 首先是第一书记 , 要把深入基层蹲下来 , 亲自作有系统的典型调查 , 当作领导工作的首要任务。 4 月初 , 国家主席刘少奇轻装简从 , 偕夫人一竿子插到底 , 不经过湖南省委的接待 , 直接驱车来到宁乡县王家湾住了近一个月。随后 , 周恩来、董必武、邓小平、陈云等人也分赴各省作调查。时任共青团中央第一书记的胡耀邦被派到安徽作调查。

当时 , 安徽省的情况有和全国各省市自治区相同的一面 , 也有不同的一面。以曾希圣为首的安徽省委根据广大社员的要求 , 推行了“定产到田、责任到人”的经营管理办法 , 也就是责任田办法。这种办法一开始就受到公社社员和基层干部的欢迎 , 它在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方面起了立竿见影的奇效。但用当时的政治标准来衡量它究竟姓“社”还是姓“资” , 人们莫衷一是。党中央领导层中也是毁誉参半。派胡耀邦来安徽作调查 , 责任田办法无疑会列为重要调查对象。

1961 年初秋时分 , 胡耀邦从河南省东部进入安徽省北部 , 首先到达的是宿县 ( 今宿州市 ) 。倘若就社会习俗来衡量 , 胡耀邦这次来宿县 , 可算作女婿登门来。

胡耀邦的妻子李昭 ( 曾用名李淑秀 ) 从幼年起就一直跟随母亲高慧兰生活在宿县。高慧兰的丈夫李仲侯是军伍出身 , 婚后双方相处不睦 , 高慧兰就带着李昭从外地回宿县娘家。初住在宿城北关高家公馆 , 李昭在宿城上小学及女子中学。 1937 年 7 月 ,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 , 日军飞机经常对宿城狂轰滥炸。为躲避灾难 , 李昭随母亲到城北的农村故宅居住。 1939 年 , 在爱国进步人士的策动和帮助下 , 李昭响应共产党团结抗日的号召 , 和罗淑珍等三位女同学一道离开宿县 , 途经洛阳、西安 , 最后到了延安 , 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 1942 年 , 李昭和在军委政治部工作的胡耀邦结婚。新中国成立后 , 李昭把母亲从宿县接到北京一起生活 , 直至高慧兰终其天年。 1981 年后 , 胡耀邦出任中共中央总书记 , 宿县的人民甚为自豪 , 便有人套用传统戏曲中的语言说 : “咱宿县又出一个正宫娘娘。” ( 第一个正宫娘娘指的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夫人马秀英 , 也就是民间传颂的大脚马皇后。 )

胡耀邦到宿县时 , 宿县地委和行署刚成立不久。 1961 年 3 月 , 省委、省政府决定撤销蚌埠地委、行署 , 在其原辖区内分设宿县地委、行署和滁县地委、行署。同年 7 月 15 日 , 宿县地委、行署从蚌埠市迁到宿县县城办公。也就是在这样百事待举的紧张繁忙之际 , 胡耀邦抵达宿县。刚出任宿县地委第一书记的孟亦奇热情接待他 , 派出专人随从胡耀邦深入宿县农村。胡耀邦在农村召开了几次有基层干部和社员参加的座谈会 , 了解责任田的情况 , 听取社员和基层干部的意见。由于能有机会接近与李昭有关的亲友 , 胡耀邦的调查带有些微服私访的色彩 , 所得材料就更为真实可靠 , 同时也得到责任田以外的很多材料。

调查结束后 , 胡耀邦对责任田是一则以喜 , 一则以忧 , 后者成了主要的。他在向毛泽东和中央递交的考察报告中 , 认为责任田是一种起作用但具有危险性的做法。报告中说“这种做法对调动社员积极性确实起了积极作用 , ”“是一个客观事实 , 我们并不否认这个事实 , 不能对它一棍子打死。”“但是这种做法已经出现了一些难以解决的矛盾和纠纷” , “随着时间的推移 , 它不可避免地要发生一系列危险。总的来说 , 这种做法发展下去 , 最后会引导到降低整个社会生产水平。”从最后结语来看 , 这个考察报告是不支持实行责任田的。

21 年之后 , 身为党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再次来安徽考察。当时安徽正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 农业生产展现出勃勃生机。 1982 年 10 月下旬 , 胡耀邦驱车从山东来到安徽北部的砀山县。他在对砀山县委作指示时曾说 : “过去提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 , 现在看来 , 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责任制。过去 20 多年间农业走向死胡同 , 摸错了门 , 至少是一段时间里摸错了门。”这话显示出他对责任田的认识已有了根本性的转变。他视察了宿县地区的砀山县、萧县后到省城合肥。在和安徽省委领导同志谈到实行农业生产责任制时 , 胡耀邦说 , 从历史情况来看 , 在 1960 年以后 , 党内有一部分同志在这个问题上是先知先觉者 , 当时就主张改革 1956 年后农业长期推行的办法。他还特别说到 : “对责任田的认识有先有后 , 当时我对这个办法是不赞成的。我欠了安徽人民一笔债 , 我这次来安徽是来还债的。”接着胡耀邦称赞 60 年代的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是中国农村改革的先驱。

胡耀邦还特地约请了 1961 年积极推行责任田的原宿县地委书记孟亦奇、原阜阳地委书记任松筠、原凤阳县委书记马维民三人面谈 , 表示道歉 , 作出自我批评。

胡耀邦表示道歉是寓有殷诚之意的 , 而并非虚与委蛇。他的“还债”是有实际行动的 , 而且有明效大验。 1962 年被“改正”的责任田 , 1980 年起又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新面貌出现在江淮大地上 , 1982 年时已经在全国推广开来 , 并持续下去。可以肯定地说 , 胡耀邦任党中央总书记的几年间 , 成功地促进和实现了农村土地经营体制的巨大变革。从这个意义上说 , 他是有功劳的。

胡耀邦是“欠债” 21 年后来安徽“还债”的 , 而在他“还债”后的第 21 年即 2003 年 , 胡耀邦夫人李昭和长子胡德平又共同向安徽人民追付“利息”。时任中共中央统战部副部长的胡德平 , 又是全国工商业联合会的党组书记、全国光彩事业促进会副会长兼秘书长。他致力于推进安徽省几个较大省辖市的光彩事业 , 其中包含兴建宿州市光彩城。 2003 年 , 李昭协助宿州市党政领导从邻省引进资金。同年 11 月 , 82 岁高龄的李昭又为宿州光彩城题字。胡德平向宿州光彩城项目负责人授牌后又于 2004 年春来宿州市参加兴建光彩城奠基典礼。他还遵照母亲的嘱咐 , 去瞻仰了李昭在农村的故居 , 探访了舅舅辈的老人们。他和他母亲真的为宿州人增添了无限光彩。

( 作者戴兴华系宿州市埇桥区政协文史委原主任 , 北辰系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