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晓声与胡耀邦

发布时间:2013-08-16 21:29 作者: 浏览:172次

高晓声与胡耀邦素未谋面,但却间接打过两次交道。

1982年,高晓声到南京。

不久,他听到好友姚迁的噩耗。

南京博物院院长姚迁,带研究生,共同研究课题。因循惯例,发表的论文署名在先。外界有组织地批判姚迁剽窃。

申诉未果,姚迁愤而自杀,以示清白。

顾工、袁志为姚迁鸣不平,找到常州高晓声的家,让他为姚迁申冤。高晓声十分伤感,但对申冤不置可否。“出于两怕,一怕麻烦,二怕得罪人”。红学家冯其庸也找过高晓声。

几天后,南京住处的大门也被敲响了。高晓声开门一看,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自报家门:我叫董欣宾。

董欣宾仗义执言,直捣高晓声心底的柔软处。

他声如洪钟:小老百姓走投无路,告御状吧!你名气大,会写状子,一定成功!

会同董欣宾、顾工、袁志,高晓声连夜赶写材料。

紧接着,他匆匆赶往上海,找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王元化。正好人民日报社一负责人在场,王元化请他把材料带到北京。

材料最终转交总书记胡耀邦。胡耀邦作了批示。发了内参。

结果,江苏省省委宣传部两位负责人调离。

高晓声的义举,不由使人忆及2000多年前的悠远古训,“吾日三省”吾身之一、之二:“与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独立特行的人格,隐然凌驾于血缘、亲缘、友缘之上。

从此,高晓声与董欣宾结为莫逆。

两人惺惺相惜。

董欣宾,小高晓声12岁,生于无锡。早年跟秦古柳先生学画,后攻读南京艺术学院中国画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在江苏国画院从事创作及理论研究。他是文人画向中国传统画派发起冲击的领头羊,江苏省国画院高级画师,江苏省国画院理论工作室主任。

1986年6月,江苏美术出版社出版《欣宾画集》,高晓声作序。序中提及此事,但未细说。“欣宾身上,被指责为缺点的,原因往往在于他触动了别人灵魂上蒙的那层灰尘。须知许多人把它当做衣服保暖呢!”

1989年,常州作家章辰霄陪同高晓声去西沙群岛采访。

那年头,乍暖还寒。中国大地一会儿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一会儿反对精神污染,北京市政府还出台红头文件,规定机关工作的女性一律不准留披肩发。工厂门口,有人拿着大剪刀侍候小裤管。而总书记胡耀邦,参加了一个“生活会”后即被免职。1987年1月,胡耀邦辞去总书记职务。老百姓的嘴巴不饶人,说是民兵营长撤了大队书记。

高晓声、陆拂为、章辰霄等抵达永兴岛。

陆拂为,武进雪堰人,高晓声苏南新闻专科学校的同学,后来的新华社最早的13名高级记者之一,穆青的秘书。

永兴岛面积约2.1平方千米,距海南岛330千米,岛上只有两幢小楼,4个房间。椰树高耸,绿叶婆娑。

胡耀邦曾到西沙,与当地党政军领导人合影。以往都坐着,椅子事先消毒。胡耀邦说:“不要椅子,拿开。”

总书记在岛上植树留恋,也住过小楼。

此刻,台风挟带暴雨,胡耀邦种的树被刮倒。

树倒了几个小时。士兵走过来,走过去,不扶。

人走茶凉啊。高晓声感叹,胡耀邦是好人,我们把树扶起来。

几个人走进风雨,扶树。高晓声用力踩实松动的泥土。

章辰霄没说什么,心里感动。

1993年4月出版的小说集《新娘没有来》,当头的一篇是《机缘》。

小说梗概:边远地区的一个县,县委小招待所种着几棵树,是上边来的首长种的,插了牌子,写着首长名字。首长到县里来,办了许多好事,可前一阵免了职。有话传下来拔牌子。服务员邵青玉就不拔。正好北京来了个有名的文化人金志平。县委书记郑宁跟邵青玉说:“我怕的是客人已经看见了牌子,你们心慌,再去把它拔掉,那就糟了。”与金志平聊天时,郑宁谈吐不凡。他带去的文化人张均实甚至尖锐地说了一句:“为什么清官老是没有好下场?”半夜里大风大雨。两块植树人的牌子倒地。郑宁看着,不扶。邵青玉要扶,被他叫住。后来,陪同客人的省报记者张文楼让邵青玉扶,她只是漫应了一声。倒了好多天,还不扶。临走,金志平叫张文楼拿把小锹头,一起竖起两块牌子。送行酒喝得痛快,什么都说,唯独不提牌子。送金志平的汽车走了不到五分钟,那块牌子就拔掉了。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政治。这世上,最冷酷最血腥的垃圾就是政治,而政治也最擅长变脸。“政治挂帅”,任意掩盖、阉割、篡改甚至伪造历史,以适应政治的需要。在政治那里,历史不过是一团橡皮泥而已。人性在政治挤压下变形。然而,因事废人,因人废事,这事、这人、这历史,当真废得了吗?盖棺也难论定呢!公道自在人心。随风转舵,也算国民、官员劣根性的一星靓丽光斑吧!几多可怜的中国人,变为政治、权势牵线的木偶。

小说起名《机缘》,创作的动因也来自于机缘。当年,西沙群岛,台风过后,树前一块牌子倒下。没人扶直。高晓声在风雨中扶直了那块牌子,牌子上写着:胡耀邦。小说标明创作于1987年8月,而高晓声到西沙则在1989年,时间差值得玩味。

大气的高晓声!

无畏的高晓声!

目光如炬的高晓声!

而同时,谁也探不出小说的幕后戏,谁也抓不住他的辫子。而这,就是常州秉性:软调皮,或叫做暗促狭。高晓声的外号便是“阴间秀才”。

他,勇过黑鱼,滑过泥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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