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祭耀邦
武凤玲（法律系4班）
8月14日，在菲菲细雨中，我带着侄女和儿子拜谒了耀邦陵。据说，这里已经有二个月不曾下雨，干旱炎热的天气给万物增加了生的难度，路边柳树的叶子都干得有些发黄了，噗噗簌簌地往下落。在持续两个月的干旱之后，昨天从清晨开始，天上突然飘起了细雨。绵密的雨丝浸润了久旱的万物，也使我们的拜谒之路平添了几许愁絮几许阴郁，仿佛真有天意。
可能很多人以为耀邦同其他已逝的国家领导人一样，陵墓设在八宝山。实则不然，耀邦的追悼会是在八宝山举行的，但耀邦的骨灰安葬于江西省共青城的一座小山---富华山上。这出自耀邦的夫人李昭女士的提议。这个选择，既充分体现了耀邦的民主思想、平民情怀，也体现了耀邦夫人非同寻常的魄力和智慧。1990年12月5日，耀邦的骨灰被悄然安放在这座无名小山上。＂富华山＂是耀邦夫人为它新取的名字，意为＂富我中华＂。说是悄然安放，是因为北京派来的领导只有时任中共中央办公厅副主任的温家宝，且无媒体进行合适的堪与耀邦的地位相称的报导，以至于很多人至今未能从官方渠道获知耀邦陵园的处所。记得前些年，每晚天气预报节目中，省级地区和省会城市天气情况预报过后，会有一些比较重要的城市的天气情况以列表的形式出现在屏幕上，其中就有共青城。当时曾想这是哪里的一个小城市，为什么要特别预报这里的天气呢？现在想来，可能与耀邦陵有关吧。他们在以隐晦的方式默默怀念耀邦，默默关注、支持凭吊耀邦的人们吗？共青城今天仍然只是一个县级市。久不看电视，不知道央视现在是否还播报共青城的天气。
关于耀邦陵选址的原委和故事、关于共青城的来历、耀邦与共青城的渊源，关于与耀邦享年73岁这个数字相关的匠心独运的设计，关于耀邦陵园的整体布局，网络上可查阅，恕不赘述。
耀邦陵背靠富华山，远望鄱阳湖，被葱笼的树木环绕着，绵绵阴雨中，显得格外苍郁。耀邦长眠于这样一个远离庙堂、山水环绕的幽僻处所，我们这些怀念他的人尽可欣慰了。他彻底远离了那些是非和纷争，从此，毁誉荣辱与他无干，功过评说与他无干，一切与他无干！据说，后来很多路过江西的领导都曾拜谒耀邦陵，比如李瑞环，但也有个别要员虽路过而不来，是党性高于人性？是道不同不与为谋？还是私交亲疏有别？君可尽猜。
我此行有两个愿望，一是让孩子们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位伟人，深深地影响了一个时代，那个时代思想活跃、学术繁荣、政治宽仁，有直面错误的胆识和勇气。我希望孩子们了解历史、记住历史、有历史责任感。一是不揣冒昧，代表法大85级全体同学祭拜耀邦。毕竟，同学中很少有人能有机会来到这个远离繁华喧嚣的地方。
如今这里既是耀邦陵园，也叫富华山景区，所以难免有些商业味道。在入口处，导游向我介绍鲜花和花篮的价格，最贵的大花篮报价300元。店员是个小伙子，说那个大花篮卖400元，我懒得理会。侄女劝我买一束鲜花就行了，我说我可是要代表法大八九届全体毕业生敬献啊！小伙子最后主动收了350元。我在挽联上写下＂中国政法大学八九届毕业生全体敬献＂。当时，我觉得我的手臂很沉重，笔也不听使唤，一个简单的＂中＂字，平时可以写得潇洒帅气，那本该长长的直直的通天接地的一竖，当时却写不直，也通不上天去，是心太沉了。当年，500个法大人而今星散何处？你们是否仍然怀揣理想，执著追问？二十几年过去了，内心隐秘的伤痛还在夜深人静时撞击你的心扉吗？祭拜耀邦，是否也是你的夙愿？今天，我来了，代表你们，我来了！
雨淅淅沥沥，此时越下越急，一如我紧张沉重急迫的心情。路面湿滑，花篮很沉，儿子体恤地帮我举着花篮送到墓碑跟前，然后我亲手把花篮献于墓碑正前方。我带着儿子和侄女在耀邦墓前恭恭敬敬地鞠躬三次，表达我们和全体法大人对耀邦的追思和敬慕之情。
虽然天上飘着细雨，耀邦陵园内并不冷清，这让我倍感欣慰，人们没有忘记这位特别的国家领导人。在我敬献花篮之前，有一个母亲带着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儿将一束鲜花敬献在耀邦墓前。那个妈妈应该是个七零后或八零后，小女孩也许不明白今天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但她会记得今天，在她的记忆中会有一座沉重的方角墓碑。有一天她记忆的闸门会打开，她会追寻追问直至了解这一段久远的历史。在这对母女身上，我看到了历史传承的脉络。在墓碑一侧，还摆放着六七个花篮，上前细细观看，挽联上写着某某夫妇敬献等，都是普通人自发敬献的，着实让人感动。
记得当年耀邦逝世是4月15日，大多数人知道这一讯息已是4月16日。我是在南开大学学七食堂门前看到这一消息的，当时天上也下着小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氛，仿佛山雨欲来。之后，中国大地上刮起了一场更为狂暴的风雨，无数人的命运就此改变。昨天，我和孩子们在急急的细雨中登上富华山，登上通往墓台的73级台阶，向耀邦敬献花篮、行礼，当我们从墓台上往下走时，雨竟渐渐收住了，好像两个月来这唯一的一场雨只为祭奠哀哭耀邦而飘落，可谓雨解人心，雨遂人意。?
致法大85
在那个阴冷的雨天
在一座阴暗无窗的小屋
在耀邦墓旁
我的手僵如树枝
写下你千古的名
写下我难违的命
曾有千百赤子
怒发冲冠而后流落荒原
啖溪水
饮长虹
沐四海的风
我不是流星
如何载动你的愿望
一条晶亮的丝线
在你我之间
在明灭之间
飘忽闪烁
越万水千山
歌中长哭
月下长吟
我们纳共同的名
我们对不屈的命
阴云未散
如若石头纷纷坠落
那个勇士
将一直矗立
直到蛮荒来临
直到最后的最后
（卓彤注：本文根据武凤玲同学的微信内容编辑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