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的写作出版

发布时间:2007-12-03 17:40 作者:卜谷 浏览:301次

一 

《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一书,2004年7月由中国工人出版社再版,又一次在全国掀起了阅读热潮。近年,笔者频繁采访过此书作者新华社高级记者戴煌,并撰写《良心树———戴煌其人其事》一书。纵观戴煌一生,十分忠诚、勤奋地写作,著述颇丰,其中有一批反响极大,影响几代人的佳作。抗美援朝时期的名篇《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罗盛教》便出自他的笔下。纵观戴煌一生之作品,《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一书,在国内外影响最大,应为其代表作。该书的写作、出版,经历了20年之期。

戴煌写作此书的直接动因,产生于1979年初夏。

1979年6月上旬,中纪委召开了常委扩大会,对“文革”后,全国普遍存在的“派性风波”、“信任危机”、“党风不正”等等歪风邪气,污泥浊水,提出了批评及严肃整治的方案。

新华社国内部政治组的戴煌,受命参加了这次会议,负责会议报道。在研究、撰稿时,戴煌发现了一个问题:会议上,每一位中纪委常委的发言,都强调了迅速消弭那些祸患的重要性、紧迫性。可以说,整个会议把整顿党风与建设四个现代化,提到了并列的高度,作为当前全党工作的两个中心。

这一来,当前全党工作不就有两个中心吗?会议是这么开的,戴煌的稿子当然也就这么写。这与中纪委召开的另一次会议———新闻舆论界座谈会的“纪要”内涵,也是相吻合的。为慎重起见,6月13日晚,戴煌来到中纪委副书记魏文伯处,就此稿的修改进行了专门研究。正商讨间,胡耀邦来电话,因为此稿提到了他的讲话,他也很想看看这篇稿子。胡耀邦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共中央秘书长、中纪委第三书记。其时已晚,魏文伯副书记还是派人将稿子送了去,稿子到达胡耀邦手中,该是晚上8、9点钟。

回到家,戴煌又将底稿琢磨、改写一番,时至午夜,才躺下睡觉。

“咚咚咚———”两眼刚合,戴煌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起。敲门者是同事赵永西,他来转告社长办公室电话:“耀邦同志约你明天早晨7点前往他家里去,磋商修改中纪委会议新闻的事,总编室要我陪你一道去。”

翌日一早,新华社办公室派车在候,小车很快抵达东城富强胡同6号。戴煌看了一下手表:6时40分。跨入这座相当陈旧的小四合院,秘书热情地迎上来,一边沏茶给客人一边说:请你们稍候,耀邦同志正在加速度喝稀粥。

一会儿,耀邦一阵风似地进入客厅,与戴煌等人一一握手,随即掏出一包启了封的中华烟,请来客随意吸。当他在那把破藤椅上坐下开谈时,戴煌注意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老式电子钟,7点正。说明他是个很守时的人。

耀邦谈话的重心,是关于党的当前中心工作问题:

“我们的工作只能有一个中心。按照小平同志的说法,就是同心同德,一切都为了奔向四个现代化。不管你干什么工作,都要为这个中心服务。否则,人家就会以为我们有几个中心。中心多了,就会冲击和抵销真正的中心。毛主席早在40年代就说过,不能抓了具体政策忘了总政策,抓了具体任务忘了总任务。我们现在的中心工作,就是扎扎实实地干四个现代化。”

“现在有些工作推不下去,就是因为有些单位、部门和地区,总认为他们的一些工作是‘天经地义’的,从而冲击干扰了总任务。这不但说明体制有毛病,还有个思想不解放的大问题……倘若有人叫他们动一动这些不合时宜的规定,他们就说这也是中央过去的规定,那也是中央过去的规定,一丁点儿也不能动。”耀邦晃了晃一只小指头,乐哈哈地说,“不错,有许多确实是中央过去的规定,但也得要看看这些规定是哪一朝哪一代的嘛,不能刻舟求剑嘛!”他又笑了。“我们要革命,就得改革。不但经济体制要改革,干部体制也要改革。各行各业的许多规章制度都适应不了这一形势,不改革还得了?!我建议你们写有关评论和稿件的时候,最好能突出这一点,并希望整个新闻舆论界都协助中央解决这个大问题。”

他快人快语,妙趣横生,常常使人们忍俊不禁,他自己也不时地哈哈大笑。这个嗜烟如命的人,点燃了一支烟,走到写字台旁,拿起了戴煌写的那篇稿件。说:“如果我们这样报道出去,国内外不明所以的人,可能会说我们党内又紧张了。我觉得,如要报道党风问题,似乎最好能强调这几点……”对于稿件的修改,耀邦要戴煌把他刚才说的主要内容,充实到这篇新闻中去。耀邦又点燃了一支烟,征询戴煌等人的意见:“……不知你们以为如何?”

他微微笑着,左右环视着戴煌、赵永西,认真地等待他们回答。

一般人,此时也就是附和、赞同中央领导的意见。戴煌却不然。他对耀邦谈话的个别观点不同意,如“内外有别”的观点,更主要是对稿件的如何修改有分歧。既然有意见分歧,他也就当面说。

“这篇稿子是中纪委常委扩大会议的消息。在整个会议上,所有发言的同志,几乎都把整顿党风与大搞四化当作全党当前两个中心工作来提的,如果按照你所讲的这些重新改写,而且仍然以会议新闻发表,那么参加过会议和看过会议材料的同志,就会说当时的会议上并没有这许多内容,而是新华社记者后加的。同时,这也不符合新闻真实性的要求。请耀邦同志考虑:是否可以会议新闻归会议新闻,只是适当地修改一下,另外再加发一条你刚才对我们的谈话?”

这就打破了耀邦原来的思路,耀邦低着头,背着双手在地毯上来回踱步沉思。

“对,你们说得很对!干脆,连会议新闻也甭发了。但是,我刚才讲的这些意见,也可供中纪委的同志们参考。可我一时来不及去说,请你们帮我去转达一下,怎么样?”

当天下午,戴煌前往中纪委,向中纪委常务副书记王鹤寿同志转达了耀邦同志的谈话。几天后,又应《人民日报》政文部王泽民、范荣康等同志要求,向他们转述了耀邦的谈话以及自己的感受。闻者无不受教育受感动,耀邦的这一故事也不胫而走。 

二 

此次直接接触耀邦,在戴煌心中留下深刻印象,常想:一个领袖人物,真正的平易近人,平等待人,同志式的无拘无束地商讨,而不是居高临下发号施令;对别人的不同意见认真思考,相当尊重,最后收回成命,而不是神圣不可侵犯地“我说了算”;由于他太忙,十分信赖同志,要自己帮他向中纪委转达新的见解,而不像另一种人,凡事都要先看看对方头上有没有乌纱帽和这帽子的尺寸大小,同时还要再琢磨琢磨亲疏远近之别……如果所有“日理万机”的人都能这样重视新闻工作,又都能这样与人商讨问题,一经提出,还能立即收回自己不尽妥善的意见,那该有多好啊!

在戴煌接触过的国家领导人中,豁达明快、平易朴实者,除了越南的胡志明外,耀邦亦是第二人。他写了胡志明,由此,也决定要写耀邦。几年来,耀邦在平反冤假错案中,大刀阔斧,义无反顾,“我们不下油锅,谁下油锅?!”的大无畏精神,早已为戴煌由衷钦佩,在脑海里铭刻深深印象。

不过,耀邦身居高位时他不想写。因为,身居高位者不乏赞扬,多一篇少一篇无所谓,赞扬多了,反而容易助长不良风气。而且,历史仍在检验这些身居高位者,戴煌相信:随着时间推移,会有更多事实来证实一个人的品质。当然,不立即写,却应多多收集素材,来日方长,以后再写。 

三 

作品,确是岁月煎熬之物。

日积月累,案头上,关于胡耀邦的素材在渐渐长高。写作中,戴煌越发觉得:当年,耀邦在叶剑英、邓小平、陈云等老一辈支持下,发动真理标准大讨论、推倒“两个凡是”、全面拨乱反正和平反冤假错案的日日夜夜,是耀邦一生中最最辉煌、也是全国人民最最难以忘怀的岁月。如果,没有当初那波澜壮阔、把全党全国从崩溃边缘奋力挽回的岁月,就不可能出现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改革开放的今天。书写那岁月中的尖锐复杂、艰险斗争,广及于当代并留传后世,十分有意义,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一晃,数年过去。1988年10月,有编辑约稿,请戴煌写写耀邦同志。此时,耀邦离开总书记职务,已经1年零10个月之久,于是,戴煌欣然动笔,将那次会面速成一篇5千余的文章,题为《一次无拘无束的谈话———记与胡耀邦的一次会面》,在文章题记上,他首先写道:他在塔尖上,我不想写;他似乎默默无闻了,我却乐于把这沉睡多年的草页公布于世。此文完稿,首刊于《新闻三味》杂志1989年1月号上。 

四 

1994年秋,《炎黄春秋》杂志主编杜导正同志,约戴煌为该刊写《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炎黄春秋》是一份以发表纪实作品为主的月刊,办得很有特色。杜导正对戴煌说:你写吧,文章可长可短,7、8千字,2、3万字都行。

约稿,又一次触动了戴煌的心,觉得积累多年,“是写作成篇的时候了”,便—口应允杜导正之约。这时,书房里关于胡耀邦的资料,已积有一大纸箱。为撰写《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一书,戴煌反复研究了总数不下二百万字的参考资料。

1995年9月初,《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第一部前六章未定稿完成。按照惯例,戴煌写作初稿是要征求当事人、知情人及被采访对象的意见,为此,《炎黄春秋》找人打印数十份,由戴煌及家属分送所有提供材料的同志,其中,包括耀邦的夫人李昭大姐,以及戴煌的挚友姚昌淦、徐颖夫妇等人,恳请他们核实补充和提出批评意见。第二部各章,大体上也送请有关当事人核实修改,力求准确稳妥。

1995年11月始,《炎黄春秋》摘编连载该书。随即,便有数十家报刊,相继转载或连载该书部分章节,立即赢得广大读者。这说明,有关耀邦的故事,特别是当年他在叶邓陈老一辈们支持下大力平反冤假错案、正确落实“人”的政策的故事,发自内心的读者群是十分广泛的。许许多多尚未见诸报端的故事,则在民间流传。其中,河南省郑州旅游学校的女学生赵明,给戴煌写信叙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

1985年10月26日上午,胡耀邦总书记来到嵩山脚下的登封县。在嵩阳书院,他兴致勃勃地观看了国内现存最大的柏树,细听文物局长李振中讲“汉封三柏”的故事。

相传汉武帝时,这里就有三棵大柏树。武帝进了书院,看到第一棵柏树枝干挺拔威武雄壮,就高兴地说:“朕封你为大将军’。”再向里走,一棵更大的柏树出现在眼前,武帝想想说:“朕封你为‘二将军’。”待进了第三层院子,又看到一棵气势非凡、直插云天的柏树,明显大于前两棵。但武帝认为自己金口玉言不可更改?只得蔫没声地咕哝说:“肤封你为‘三将军’。”随行大臣觉得不公,建议重新封;武帝却明知有错也不改,没理找理地说:“先入为主嘛!”李局长接着介绍说:“由于年深日久,‘大将军’枝干弯曲,‘二将军’树干空裂,‘三将军’在一次雷电中化为灰烬。民间传说是,‘大将军’乐弯了腰,‘二将军’气炸了肺,,三将军’恼怒自焚。现在‘二将军’还蒙着委屈哩!”总书记听到这里,幽默地说:“知错不改是不对的。现在应该给‘二将军’、‘三将军’平反昭雪,就叫它们为‘元帅柏’、‘大元帅’吧!”

正因不论古今,或正事或笑谈,耀邦都贯穿着实事求是精神,并留下了许多实实在在的广泽人间的业绩。所以,他才配得世人的真情赞誉。周而复在其《离世异俗,独行其意》文中说:“知道冤假错案并不难,平反冤假错案却很难;自己高谈实事求是并不难,要自己实事求是去做却很难:自古已然,于今仍是。耀邦同志力排众议,言行一致,坚持实事求是平反一切冤假错案,自然受到人们的拥戴。”

五 

《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一书完稿,部分刊出后,出书,却经历了一个长期、曲折的过程。

此书先在香港印发。但是,在新华书店内部书店也有卖。一本书的单价,在香港是88块港元,在我国内部书店卖人民币150余元,且常常脱销。

这时,《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一书,在国内出版的呼声更高。不久,中国文联出版公司又上门,与戴煌协商,要求出这部书。戴煌提出:文联出版公司出这本书也行,但要带上新华出版社,因为人家已经排版,做出了书的样子。

出书的关键是过审批这道关。文联出版公司很有办法,最后新闻出版署同意出这本书。

1998年5月,国内版本的《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一书终于面世,首印15万册,一下子成为了国内的畅销书,在中国北京、深圳等地新华书店,稳居排行榜首位。各式各样的盗版本趋之若鹜,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覆盖于全国各大、中、小城市、城镇乡村的书店、书窗、地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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