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 ：胡耀邦把童年洒落在山岭中

如果生活在中国农村，要留下童年的印记是相当困难的。

对胡耀邦的童年，苍坊村一带的农民没有留下什么文字记录。养育胡耀邦长大的苍坊村是个只有十多户散居人家的小村落。除了父母，那时没什么人会注意山村伢子胡耀邦。

本书作者在20世纪将尽时走进这个村子，当地还极少有年事很高的老人，因此也就缺失对胡耀邦这代人的记忆。寻访到的村民们只能概略地说，胡耀邦自幼家贫，很小就跟着父兄上山拾柴。后来大了一点，曾经用树枝在门前的泥土地上写字。如此而已了。

 

1995年后的湖南浏阳胡耀邦故居

苍坊村人确信的是，胡耀邦自幼聪明，有勤奋学习的劲头。他的两个哥哥上过族中私塾，胡耀邦从小就有向哥哥看齐，追赶他们的劲头。

1921年，参与为他起名的堂伯父胡祖仪将5周岁的胡耀邦收入胡氏私塾门下。

西岭胡氏鼎移浏阳，世代以农耕为业，几乎无人通过读书做官。然而，重视男童启蒙教育，却是这个家族代代相传的古训，胡氏家族的公田制度保证他们发蒙受学。

清朝时期，胡氏宗族已有公益性质的祀田，先后有“育才祀”、“泮宫乐育祀”等，由族长管理祀会，将祀田（亦称公田）收入用于家族祭祀和儿童教育。

在古老的乡绅治理制度下，村庄公众事务往往从公田收入中开支。公田从村中可以分出一些土地的农民中获得，地少或无田村民以每年的劳作折价扣抵。这样，再穷的人家，只要家有男孩就能保证得到启蒙教育。胡氏家族在苍坊村一带有祠堂有公田也有家族学堂。

清同治丁卯年（1867年），一场大水冲毁了胡氏族校，不久即得到恢复。

大概与洪水毁坏校舍有关，胡耀邦的曾祖父胡名钟曾在房前小山坡上建“种桃书屋”，接纳氏族学馆的学童。后来族校恢复，“种桃书屋”渐渐废弃不用，约在19世纪80年代左右塌毁。如果是这样的话，“种桃书屋”当是一个临时学堂。

 

胡耀邦故居坡下的水井，是胡家的水源井。井口的亭子是21世纪后盖起来的

新起的胡氏馆学迁入了胡氏宗祠，距离胡耀邦的家不过一里地。延请馆学先生的钱和入学孩子的学费都由族中专款支出的。胡氏家族的私塾后来改成了“兴仁小学”，校址还是在胡氏宗祠里。

19世纪末期，变法维新思想在湖南浏阳农村有比较广泛的传播，浏阳人谭嗣同和唐才常是著名人物。新思潮在浏阳传播开来，当地农村具有广泛影响的公田族学逐渐演转为近代学校。

民国年间，胡氏族人请人作《家学记》，概述兴学缘起为证：

海通以还，西风东渐，国人览物质之文明，……加之有清季世，连屈海夷，国势飘摇而未定，于是仿西法，废科举，兴学校，冀以转弱为强。而士庶方共仰旧邦维新之命，上自国都，下逮乡曲，有识之士，靡不闻风而起，建立学校。

从设立小学起，女孩就可以上学读书了，这在浏阳乡间是一场深刻的移风易俗。胡祖仪，就是废私塾、兴小学的倡导者之一。胡耀邦初入私塾，踩到了塾学的末梢。不久后，私塾废，学校之兴不可阻挡，胡耀邦在私塾中读书约1—2年，约在1923年转入由族学发展而来的小学，即“兴仁小学”就读。

1925年9岁时（还不满10岁），上完了4年初小的胡耀邦离开苍坊村，去20华里外的文家市上高小，那是远近闻名的里仁学校。

文家市不是“市”，而是当地群山环抱中的一个集镇。里仁学校校舍原为当地文庙，始建于1814年，后为文华书院，辛亥革命后改作里仁学校。

里仁学校远近闻名，在1925年共招生50名，四乡报名学童约有200多人，因此入学需要考试。学校规定，报名者要交一块大洋的报名费。

一块大洋，对文家市一带农民来说不是一个小数，胡耀邦的父亲拿不出这块大洋，使他对胡耀邦是否上高小产生过犹豫。但在一位亲属的劝说下，他最后打定主意要供胡耀邦继续升学。

胡祖仑找了几位往来较多的族中亲友，一开始没有借到钱。但在报名截止期前，他从一位同族长辈处借到了这块大洋。这件事给幼小的胡耀邦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现在他的晚年还多次提起。

《西岭胡氏族谱》主编胡德谦告诉本文作者，胡耀邦曾在不同场合多次向提及这段往事，但都没有点明这位亲友的名字。我们共同推测，这位帮助了胡耀邦上学的的长辈可能是胡祖仪。

在里仁学校的入学考试中，胡耀邦名列前茅，编入第11班。

里仁学校由文庙改建，庙堂高大，房屋不少，已有寄宿条件，胡耀邦的同班同学中有好几位寄宿生。但是家住20里地外的胡耀邦不能寄宿，因为父亲再也拿不出钱了。（待续）

                                （2020年9月26日校阅）

来源：公众号“钱江说当代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