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鸿：胡耀邦精彩言论选读
2025年11月20日是胡耀邦诞辰110周年。为了纪念他，笔者摘选了他的部分精彩言论，与各位读友分享。
为便于阅读，这些言论以时间为序，并注明资料出处。
胡耀邦精彩言论选读
1958年秋天，团中央第一书记胡耀邦在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岗武侯祠参观，看见一副对联：
心在朝廷，原不分先主后主；
名高天下，何必辨襄阳南阳。
胡耀邦对工作人员说，我想把这个对联改一下。于是，他把对联修改为：
心在人民，原无论大事小事；
利归天下，何必争多得少得。（注1）
如今，南阳武侯祠把这两副对联挂在一起，旧联在内侧，新联在外侧；新联系胡耀邦亲笔。
1963年2月6日，兼任湘潭地委第一书记的胡耀邦回到位于浏阳县中和公社苍坊大队的老家住了一晚。后来，他对人说：
我三十多年没回家，在家睡了一晚，很不舒畅。我们小时候在家大家都有事做，有的做鞭炮，有的绣花，有的打鞋底。现在大家都不寻事做，一些小孩子不但不做事，还吸烟，这样，一是家庭收入减少，二是把风气搞坏了。小孩子搞点家庭副业，培养他们从小热爱劳动，怎么不好！（注2）
1964年11月，胡耀邦兼任陕西省委第一书记。次年1月，他在对西安市文艺工作者讲话时动情地说：
剥削阶级子女有无前途？我们说，一切走社会主义道路的青年，都有前途。我们党的中央委员几十年前许多都是地主、资本家子女。我国有五百万知识分子，我看至少有百分之七十出身于剥削阶级家庭，就是说有三百五十万，都抵得上一个小国家了。如果都不要，那怎么行呢。一切问题要做阶级分析，但不是唯成分论，唯成分论不是马列主义的。（注3）
1971年初，“五七干校”的军代表强行给胡耀邦作了“三反分子”的审查结论，要他签字。胡耀邦回答：
“我不是三反分子，不能签。”
军代表拍桌子对他威胁，胡耀邦说：
“你急什么嘛。你可以把你们的结论报到中央去，我在后面写上我的保留意见，请中央决定好了。”
最后，军代表不得不让胡耀邦写上了保留意见。（注4）
文革后期，胡耀邦经常跟陈小津（陈丕显之子）等青年聊天。据陈小津回忆：
耀邦伯伯跟我说：“关牛棚也是一种锻炼，不全是坏事。我们这些人，平时忙忙碌碌，读书时间少，进了牛棚，靠边站了，正好是读书的大好时机。我在干校这几年，就是抓住机会读书。”他还把总结出的亲身体会传授给我：“靠边站，别闲着，多读书，想问题。”他还曾说过：“我从二十四岁起，屁股后面就跟着挎盒子枪的，几十年了，整一整有好处。脱离群众很危险呀！”（注5）
1968年10月，正在“牛棚”关押的胡耀邦被仓促弄去参加了八届十二中全会。这次全会通过了一项决议，将刘少奇“永远开除出党”。当他跟着其他人举手时，他发现坐在前排的陈少敏大姐两手捂着肚子，装作肚子痛，就是不举手。
提起这件事，耀邦伯伯不无自责地对我说：“我当时没有陈少敏大姐这样的勇气，违心地举了手，同意开除刘少奇的党籍。在这一点上，陈少敏大姐非常了不起，值得我好好学习。”
还有一件事，胡耀邦说对他的触动也非常大。1976年4月，“天安门事件”发生后，中央政治局将之定性为反革命事件，并通过两个决议，之后召集在北京的中央委员和一些老同志开通气会。他当时不知道开什么会，又来得晚，后面的座位全坐满了，就在前面的廖承志旁边的空位子上坐下来。正好工作人员刚宣读完政治局决议，大家都鼓掌表示拥护，他就跟着鼓了几下掌。这时候，廖承志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他不解，他（指廖）就说：你鼓什么掌？他一想，对啊，我鼓什么掌？便不再鼓掌了。
胡耀邦以此说明，自己对党内的一些重大问题还是不够敏锐。（注6）
1975年11月16日，中央政治局会议听取清华大学党委汇报，毛泽东指定参加邓小平整顿工作的胡乔木、胡耀邦、周荣鑫、李昌及刘冰等五人参加。胡耀邦、李昌事先得到通知，要就中国科学院整顿中的“错误”作出检查。会上，王洪文发言说：到上海去了一趟，听到下面有许多反映，对胡耀邦、周荣鑫意见很大，说胡耀邦的“右倾回潮”的言行“和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背道而驰”。张春桥、江青、姚文元也不断讲话，指责科教领域出现了“逆流”，大刮“翻案风”。
第二天晚上继续开会，由被“帮助”的五个人作检讨。胡耀邦第一个站出来，大声说：
“我讲些意见。主席要我们五位同志来参加会，是对我们的关怀，我在这里对主席表示衷心的感谢。昨天晚上，王洪文副主席对我讲了许多话，我在这里郑重声明，他说的那些问题我没有，说我说了什么话，我没有说过，请中央查证。”
胡耀邦还就没有替刘冰转信一事做了澄清。他讲完后，王洪文没有吭声，会场上好久没有人说话。（注7）
1976年10月8日，叶剑英之子叶选宁突然来到胡耀邦家，把粉碎“四人帮”的喜讯告诉了他，并转达：父亲叶剑英希望他养好身体，准备迎接党分配的工作；叶剑英要胡想想，对当前如何治理国家有什么建议。叶选宁约定两天后再来听。
10月10日，叶选宁如约而至，胡耀邦已思考两天，建言如下：
自古以来，有识之士总是说，大乱之后要顺应民心。民心为上。根据这种远见卓识的道理，我以为当前有三件大事特别重要：一、停止批邓，人心大顺。二、冤狱一理，人心大喜。三、生产狠狠抓，人心乐开花。
他还请叶选宁方便时把这几句话也转给华国锋。（注8）
1977年，时任中组部部长郭玉峰阻挠平反冤假错案，部内一些同志公开张贴大字报表示抗议，有人把大字报抄送给胡耀邦（时任中央党校副校长）。胡翻阅了这些大字报，急得在室内来回疾走，连连轻声自语：
“我们不下油锅，谁下油锅？！”（注9）
1980年，胡耀邦出任总书记不久，一位老部属去看他，打算请他到一个全国性会议上讲话。当他看到胡耀邦忍着牙痛喝稀饭时，出于对他的健康的关心，直率地问他准备什么时候退休。胡耀邦沉吟了一会儿，郑重地回答：
“71，顶多72。”
就是说，他准备到党的十三大退下来。此前此后，他在许多场合也表示：到十三大，一定要退下来，绝不搞终身制。（注10）
1981年1月，胡耀邦和中央党校部分学员座谈，他说：
有人给我们划派，说胡耀邦是邓小平的门徒，完全是胡说八道。我1930年参加革命，1944年才认识邓小平同志。现在中央所以稳定，就是真正实行集体领导，实行民主集中制，而不是靠哪一个人。（注11）
1981年6月底，在中共十一届六中全会上，胡耀邦当选为中共中央主席。在闭幕会上，他发表了18分钟的讲话，其中谈到：
“我有责任向全会说明，有两条没有变，一是老革命家的作用没有变，二是我的水平没有变。”
“至于我的水平并没有变，那更是同志们看得很清楚的。因为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情况：一个人的工作职务突然上升了，他的本事也随即膨胀起来。今天的胡耀邦还是昨天那个胡耀邦。”
胡耀邦的表态赢得了全体中央委员的热烈掌声。随后，邓小平在讲话中说：“我们这次把胡耀邦同志选作党的主席，刚才他做了一个简短的讲话，我想，这一段话也证明，我们这个选择是正确的。”（注12）
1986年“八千人大会”召开两个月之后，胡耀邦和胡启立在中南海散步。谈到反腐倡廉，胡耀邦说：
……古话说，宁可一家哭，不可一路哭，反贪污腐败，我们是宁可得罪个别人，不可得罪十亿人。有困难，要坚持，要办案，要从中央抓起，要严格，要有监督检查制度，要让人民有权利。我们要做到光明正大，铁面无私。当然，要精心细致，防止在实际工作中可能出现的偏差，但是，我们决不后退，决不手软，当然这就可能得罪人。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走了几步，他若有所思，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神色凝重地对胡启立说：
“启立你一定要记住，任何时候、在任何情况下，我们共产党人决不可以鱼肉人民啊！”
当时，胡启立感觉这句话如千钧重锤，字字震撼他的心灵。（注13）
1988年8月，胡耀邦在山东省烟台市东山宾馆休息。听说公款吃喝风越刮越盛，茅台酒等高端白酒连番涨价，他非常气愤，即仿照李白《月下独酌（二）》，即兴作了一首《饮酒歌》：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无愧天。
酒价年年涨，酒瘾月月添。
量小非君子，醉昏才算仙。
滚他娘的蛋，为政在清廉。
一向温文尔雅的胡耀邦竟然在诗中爆了粗口，可见他对公款吃喝风有多么痛恨。（注14）
卸任总书记之后，胡耀邦学作古体诗词，这里选登几首：
1988年在烟台期间，胡耀邦读了肖克上将的长篇小说《浴血罗霄》，作七绝一首相赠：
寂寞沙场百战身，
青史盛传李广名。
将军夜度罗霄曲，
清香伴我到天明。
贺晋年是陕北红军的创建人之一，由于种种原因，1955年只授少将军衔。胡耀邦给贺晋年夫妇赋七绝一首：
伏枥年华黯却缨，
拼将铁骨付丹青。
丹青洒处生梅竹，
赚得清香满玉庭。
1988年9月，胡耀邦从烟台返回北京，路过济南，想看望湘赣苏区时期的老战友谭启龙，不料谭已去上海住院。未能重聚，胡耀邦作诗抒怀：
年逾古稀能几逢？
逆交难忘六十春。
冤蒙A B 双脱险，
战处南北俱幸存。
牛棚寒暑相忆苦，
开拓岁月倍感亲。
遥祝康复更添寿，
寿到雏声胜老声。
这首诗并没发出。胡耀邦去世后，其子胡德平从父亲的遗物中发现了这首诗。（注15）
胡耀邦说过（时间不详）：
“要做完人、圣人，难啦！但是，做真人、好人、善人、正直的人，是可以由自己当家做主的。”（注16）
2025年元月17日 整理毕
注释：
1.《崇高境界与宏大格局——对胡耀邦一副对联的理解》，作者“读石人”，载于2023年6月25日《湖南日报·新湖南》；
2.《胡耀邦》（第一卷），张黎群等人主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5年版；
3.同注2；
4.《胡耀邦》（第二卷），张黎群等人主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5年版；
5.《我的“文革”岁月》，陈小津著，中央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
6.同注5；
7.同注4；
8.同注4；
9.《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戴煌著，中国工人出版社1998年版；
10. 同注4；
11.2016年4月25日《凤凰历史》：田纪云接受凤凰网历史频道专访
12.同注4；
13.《胡启立：我心中的耀邦》，作者胡启立，载于2010年4月15日《中国青年报》；
14.《胡耀邦的“粗口诗”是对不良作风的当头棒喝》，作者“卯金刀光军”，载于2013年4月8日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15.《胡耀邦》（第三卷），张黎群等人主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5年版；
16.《怀念胡耀邦》，作者周瑞金，载于2013年4月15日《解放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