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我写《胡耀邦在<史记>上划出着重线》
写出了有一段时间的《胡耀邦在<史记>上划出着重线》一文,在《世纪》杂志2026年第4期刊登出来了。《世纪》与《史记》大致同音,真是巧合。执卷在手复读一遍,又生出很多感触。

《世纪》杂志2026年第4期刊登的文章
这篇文章初稿于2024年秋天。当时用了几个月时间,对胡耀邦在上世纪70年代中华书局新版《史记》上所作划线做了初步整理。
之所以引起对胡耀邦在《史记》中划线的注意,是初步浏览胡耀邦所藏“二十四史”的结果。在浏览中发现他对“二十四史”有广泛的阅读,在许多“朝代史”上留下了阅读时的划线。

胡耀邦读《梁书》时留下的阅读划线,重点在于当时的地理记述

胡耀邦在阅读《陈书》时留下划线,划线处记载的是晋成帝刘骜的大臣王导等人的征战情况。

胡耀邦读《汉书》,在《匈奴传》中多处划线,此页在“昭君出塞”的记载旁划线。
比较之间,胡耀邦阅读《史记》留下的句旁着重线,远远超过了另外“二十三史”,这是他重视《史记》并且细读的直接证明。
下一个问题是,他对哪些《史记》篇章做了重点划线?于是一页一页地翻阅胡耀邦书架上的《史记》,一共10卷。翻阅时拍摄下有胡耀邦划线的页码,接下来再做梳理。
现在已经发表在《世纪》上的文章,就是做了一番梳理后的初步成果。

胡耀邦阅读《史记》中《秦始皇本记》中有关“焚书坑儒”的记载,见中华书局版《史记》第1卷255页
我发现,胡耀邦喜欢读《史记》,尤其看重读“秦本记”,特别认真地读了《秦始皇本纪》,在句旁划线尤多。这可能与传主和胡耀邦都经历了征战四方,统一中国的时代变化有关。但是胡耀邦对秦始皇的苛政统治,对他焚书坑儒、摈弃百家的做法,显然是很不赞同的。
对这部《史记》的由来,文中做了介绍。简单地说,胡耀邦在上世纪20年代后期读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对史记中的篇章、段落就有阅读乃至背诵,否则难以理解胡耀邦晚年时,能脱口而出许多《史记》中的名言。
胡耀邦15岁参加革命,19岁参加长征,在这5年多的时间里,他不容易有机会阅读史记全书。
然而,从1935年秋到达陕北至1945年10月离开延安,胡耀邦在陕北10年,他有条件大量读书,完全能够接触到《史记》的完整卷帙,可能已经拥有了这部书。
很可惜,1945年10月,胡耀邦在离开延安,准备奔赴东北的时候,把他在延安时期的藏书装入几个木箱,费尽心机找好了地点埋将起来,认真地做了地面标记,“坚壁清野”留待日后发掘。对这批藏书,胡耀邦心心念念,1952年他从川北来到北京任职以后,曾经打听过藏书的地方有没有翻动过?
1956年2月下旬,阔别10年的胡耀邦回到延安,在这里主持召开西北五省区“青年造林大会”。顺便地,他也寻找当年离开延安时埋下的藏书。谁知十年战争,当年蒋军占领延安时就到处发掘,加上日后风吹草掩流水东西,此时的胡耀邦到处寻找,再也找不到这批宝贵书籍了,此后也有没有结果。(1999年12月访问胡德平的记录)
如果有朝一日,这批藏书被证实存在,并且找到了,那么将非常有助于研究胡耀邦的早期思想。
胡耀邦现有藏书中,有一套4本1935年8月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史记》,该书已经有相当程度的破损,书脊破损尤甚,应是多年辗转携带、阅读的结果。这部书会不会是胡耀邦在战争中的早期藏书,甚至是从延安带到了华北战场的?到目前还不能做出确切的考证。

胡耀邦藏书中上海商务印书馆1935年印行的《史记》4卷本的第一卷
胡耀邦藏书中极少藏家们常说的“善本书”,直白地说,民国时期的出版物极少,清代以前的书籍笔者没有见到。20世纪30年代的商务版《史记》,就算较早的出版物了。
这部旧版《史记》,还有胡耀邦的现存藏书,都说明书的主人重在阅读而非收藏。
到胡耀邦辞世之时,他的藏书约有8000本(册),放在一间大屋子里——就算藏书的书屋了。这样的藏书数量,今天看来不算特别多,比较林彪的 7 万册,比较毛泽东的近 10 万册,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倒是胡耀邦对藏书的阅读量相当大,这些藏书中的相当部分他阅读过,有些是细读的。

可以看看胡耀邦的存砚,在浏阳的故里管理局存6方。以我所见,没有古砚,也没有看到石品较高的现代砚台,只有一块普通端砚吗,既非老坑,也不是“麻子”。其余都是普通砚台,可能是胡耀邦所到之处得到的地方馈赠。上图这方砚台是胡耀邦常用的,现藏浏阳胡耀邦同志故里纪念馆,不知产于何地?不知品名?至今墨痕犹存
阅读《史记》坚实了胡耀邦的学识,其中包括对司马迁的敬仰,这点将在胡耀邦与《汉书》中的关系中还将提到。遗憾者,我对胡耀邦讲话和文章中对《史记》的引用很不足,在杂志上刊登文章,亦是希望抛砖引玉,请读者赐教,丰富这个命题的内涵。
胡耀邦做了许多使平凡的中国人感动的事情,其中也包括他孜孜不倦的学习精神。这种精神在他阅读《史记》的划线中即有鲜明体现。我很幸运亲眼看到了他拿着不同的笔,在同一本《史记》中的清晰划线,因此希望分享给人们。
胡耀邦辞世将及40年,对他的研究应该说很不足。据说是因为有很多敏感区、敏感点。这些“敏感”之处阻碍了人们对胡耀邦的了解和认识。这些“敏感”最终消除,有待于今天和明天的人们的努力。

近若干年,笔者在报刊上发表的对胡耀邦的记述文章明显减少了,这并非是因为笔者停顿了研究。我想,恐怕就是上面提到的原因。这期《世纪》发表了胡耀邦与《史记》划线的文章,尽管刊期长了一些,其中自有原因。现在发表出来,仍然使我感到高兴,也是要感谢编辑部的。
笔者在收集胡耀邦史料并做一些研究时,得到了许多朋友,还有许多素不相识、从未谋面的人们的支持和帮助,使我感到做这项工作的时候从不孤单。
本文写作时得到了胡耀邦故里管理局孙三里先生的帮助,在这里向他表示感谢!
(2026年8月4日)
来源:钱江说当代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