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风:胡耀邦平反的十大冤案——温济泽案
“抢 救 运 动”时幸免落难
1957年“反 右”时,温济泽是中央广播事业局党组成员、副局长、中央广播电台副总编和对外广播部门的负责人。局党委办公室的负责人对他说:“你们部门二百几十人,按平均5%计算,应打出十几个右派分子。”温济泽说:“如果有5%,我不会放过;如果没有5%,我也不能硬打。”温济泽这样说,是因为延安“抢救运动”和批斗王 实 味的教训,使他牢记难忘——1942年,他和王实味同在中央研究院。王实味主要因为写了杂文《野百合花》等,在整风中的态度又不够端正,受到批判斗争。温济泽向院党委书记汇报说:“对王实味的问题,应该作为思想问题批评,不要把思想问题升级为政治问题和反党问题。”第二天,院党委书记对温济泽说:“你的意见,我向康生汇报了。他批评了我们,还批你有温情主义。”结果,康生给王实味定了三大罪名——“反革命托派分子”。“暗藏的国民党特务”,“反党五人集团成员”。 1943年下令将他逮捕;1947年又在晋绥区批准将他枪决!1943年1月,王实味还没被逮捕,温济泽与艾思奇一道被调到《解放日报》副刊部。康生的“抢救运动”初发时,鲁迅艺术学院等单位就搞起了车轮战,问不出,就硬逼。学委会委员艾思奇说:“我们应该实事求是,不能搞逼供信。”结果副刊部一个“特务”也没有搞出来。这时“上面”说:整个陕甘宁边区只有一个白点——就是《解放日报》副刊部!还有人说“这是大特务包庇了小特务”。艾思奇被撤掉了学委会委员,温济泽也因为有个叔叔是国民党少将,被说成“是国民党派来的特务”。幸好这“抢救运动”很快被扭转了,温济泽才幸免落难……
性格耿直被打成了“右派”
事隔十几年,残酷的敌我斗争也已结束了好几年, 又搞起了“反 右”,而且强行规定比例数来大抓“敌对分子”,温济泽的耳际不禁又响起了王实味的哭泣声,他当然要脱口而出:“如果没有5%,我也不能硬打。”结果,对外广播部门的“抓右派”未能达到这个规定数。但是,由于性格耿直,温济泽得罪了中宣部的一位领导,在“反 右”基本结束之后,他在中央司局级干部“反 右补课”时成了“右派”。1958年10月的一个夜晚,已快半夜了,胡乔木听说温济泽也被打成了“右派”,十分震惊,匆匆跑到廖承志家说:“你知道温济泽被打成了‘右派’吗?”廖承志也大吃一惊,说:“这怎么可能呢?”胡乔木、廖承志和温济泽在延安时期就熟识,他们当时同属于文化人群体。后来,胡乔木、廖承志都曾做过温济泽的领导。1946年,廖承志被任命为新华社社长;两年后,胡乔木边当毛泽东秘书边做新华社总编辑。为了加强对业务工作的领导,新华社成立了两个编委会,第一编委会主管编辑工作,由胡乔木负责,第二编委会主管广播,由廖承志负责。当时,温济泽直接在他们的领导下,担任新华社口播部主任和全社管理委员会委员。在胡乔木和廖承志的心目中,温济泽多才多智、谦诚谨慎,工作兢兢业业,无畏艰险牺牲,这样的好同志,居然也被打成“右派”,成为“党 的 敌 人”,他们怎能不百般痛惜!胡乔木和廖承志都认为,应该历史地全面地看人, 绝不该这样乱打一气。他们相约,第二天上午一起去中宣部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中宣部一位副部长答复他们:这是广播事业局党组划的,中宣部已经批准, 并报到了中央书记处,没法改了......
“文 革”再次遭劫难
当温济泽被补为“右派”时,他想的是首先承认下来, 以后再慢慢去“认识”。然而,生活方面却成了另一幅景象。首先,家里的电话被撤掉了,他所有出版过的书都成了禁书,之后,他被发配到渤海之滨的一个农场去劳动。劳动了一年多,温济泽被调到北京广播学院工作。 因为头上还戴着“右派”帽子,他只能搞点资料;1960年10月“脱帽”之后,才开始讲些课。在广播学院教书的第六年,“文革”浩劫开始,他再次遭受劫难。他所写的文稿和出版的书籍,多半被烧毁, 罪名是“四旧”,是“修正主义”。1967年“夺权风暴”之后,全国笼罩在恐怖气氛中。 他也在广播学院接受“群众专政”。一次,他坐14路公共汽车去医院治病,车到一站,门打开,一眼瞅见胡乔木上车,他十分欣喜,连忙点头致意并起身让座。但胡乔木只悄没声地用眼神向他示意,叫他不要跟他打招呼。两个人只好都相互当做陌生人似的。最后胡乔木用眼神示意要下车,温济泽用注目礼送他,这时他才注意到,一个跟他一起上车的人也紧跟着下了车。(编者注:“道 路 以 目”具象化了)1972年,温济泽听说廖承志患病住院治疗后回到家里休养,他急于想去探望。因为自从自己被补为“右派” 之后,已整整14年没见过廖承志了。从谈话中,温济泽得知,“文革”开始不久,廖承志也受到了“四人帮”的迫害。周恩来为了保护他,让他住进了中南海,一直住到1972年。在与外界隔绝的那些年,他学会了做饭做菜。看书绘画之余,也写诗。他向温济泽背诵过一首自己写的诗,后四句是:“自悟残生日渐促,尚拼余力度江潮;梦中忘却‘靠边站’,还向旌旗笑手招。” 这表明他在孤寂苦恼中,仍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摘帽右派”成了副局长
1978年1月,“四人帮”被粉碎、“文革”已结束了一年多的一天晚上,一位老熟人对温济泽说,胡乔木打电话到他家,要他把温济泽找去与胡乔木通话,因温济泽自从被补为“右派”之后,家中一直没有电话。温济泽匆勿到了这位老熟人家,跟胡乔木通上话后,胡乔木说,自己已被任命为中国社会科学院院长,急需调些有真才实学的同志充实社会科学院,问温济泽愿意不愿意去,温济泽当然愿意。第二天早上7点半,温济泽如约到了胡乔木的家,上他的车,来到了建国门内的社科院。在办公室里,胡乔木和温济泽差不多谈了两个小时,最后,胡乔木告诉温济泽,拟让他任科研组织局副局长。一夜之间,温济泽就从“摘帽右派”成了副局长,虽然觉得受了20年的冤屈终于吐了一口气,但仍未免有惶恐之感。3月,中央召开全国科学大会。此时,胡乔木因病住院,全院工作由副院长邓力群主持。邓力群指定温济泽为社科院代表团团长,率领一个10人代表团去参加大会。温济泽推辞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去了。科学大会结束不久,胡乔木也出院了,温济泽就向胡乔木提出党籍问题。胡乔木要温济泽给中组部写个申诉书,由他交给社科院政治部转给中组部。
温济泽是“春天第一燕”
申诉书很快就写好了,胡乔木在将它交给院政治部时,还附了一封自己写给胡耀邦的信,证明温济泽被补为“右派”确属冤错案。政治部的人问温济泽:“还有谁能给你做证明?”温济泽提出,“还有廖承志、吴冷西、熊复”, 政治部就去请这三位也写了证明,连同温济泽的申诉书一并送到了中组部。这时,中央五个部门的代表正在烟台开会,研究为全国尚未摘帽的“右派”全部摘帽,并为确实搞错了的甄别改正的问题。胡耀邦看到了温济泽的申诉书和廖承志、胡乔木、吴冷西、熊复的证明,随即要中组部的同志去找相关文件,看对被搞错了的同志究竟叫“平反”还是叫“改正”。不一会儿就有人向他回报:不叫“平反”,叫“改正”。当天,胡耀邦就批给社科院:给温济泽同志改正。社科院与广播事业局几乎同时宣布,改正温济泽的被错划“右派”问题。温济泽被“改正”的消息遂不胫而走,不少外省市被划为“右派”的人纷纷来找他,问他是怎样得到“改正” 的。他们说他们听到了这样的传说;烟台开会以后,北京又开了一次会,胡耀邦在这个会议上说:“右派”的“改正”问题,我已经开了个头,这位被“改正”的同志叫温济泽——他的名字很好记:三个字旁边都有三点水,经过了解,他的问题确是冤错案,我就批了,你们也可以照这样办。北京有人誉称温济泽是“春天第一燕”。温济泽这只“燕子”,又轻又快又矫健地飞起来了。“改正”时,他已64 岁,总觉得大好时光被浪费得太多了,每天都要工作十几个小时,直到1985年71岁才离休。1999年4月16日, 温济泽与世长辞,享年85岁。
来源:八十年代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