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祥:解放思想,深入研究胡耀邦
从微信阅看了赵树凯同志的文章《研究胡耀邦有多难?》,很有感触。
这篇文章提出了如何推进胡耀邦研究的问题,提得很好。
一
胡耀邦逝世以来的三四十年,对胡耀邦的研究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成果丰硕。
首先是,中央领导同志在历次纪念胡耀邦同志会议上的讲话,尤其是作为中共中央总书记的习近平同志,在纪念胡耀邦同志诞辰一百周年、一百一十周年座谈会上的讲话,是研究胡耀邦的很重要的成果。党中央领导同志的这些讲话,对胡耀邦的历史功绩,尤其是胡耀邦在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现代化建设和党的建设方面的巨大贡献,作了充分的肯定,对胡耀邦的道德人品,作了高度评价。这些纪念活动,特别是党中央领导同志的讲话,水平高,影响大。
这些纪念活动,特别是中央领导同志的讲话,对胡耀邦的历史功绩和道德人品,作了高度评价,这就意味着否定了对胡耀邦的无端指责,洗涮了泼在他身上的脏水,还原了耀邦同志“质本洁”的形象。
这些纪念活动,特别是中央领导同志的讲话有力地表明,胡耀邦同志是中国共产党的一位好总书记。
这些纪念活动和中央领导同志的讲话,有力地推动了对胡耀邦同志的研究
2015年11月,中共中央文献编辑委员会编辑出版了《胡耀邦文选》。《胡耀邦文选》选编了胡耀邦同志从1952年到1986年的77篇文章,其中粉碎“四人帮”以后的文章有66篇,不少文章对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现代化建设和党的建设,起了重要作用。《胡耀邦文选》的出版,这是研究胡耀邦的一个重要进展,也为人们研究胡耀邦提供了重要的条件。

有关胡耀邦的著作(一)
这些年来,许多人克服困难,坚持研究胡耀邦,取得了很多成果。
首先是出版了多本著作,如《胡耀邦》(传)1-3卷,《怀念耀邦》1-4册,《胡耀邦思想年谱》上下卷,《胡耀邦与平反冤假错案》,《真理标准问题讨论始末》,《胡耀邦在中央党校》,《中国为什么要改革》(思忆父亲胡耀邦),《我心中的耀邦》,《思念依然无尽》,《1965:耀邦早春行》,等等。通过报刊和微信,发表了大量研究胡耀邦的文章。举办了许多研讨胡耀邦的活动,仅《胡耀邦文选》读书会,就有三十多次。

有关胡耀邦的著作(二)
应当说,对胡耀邦同志有些方面的研究,已经相当深入。
二
赵树凯同志的文章说:“胡耀邦所率先倡导的重大改革理念,比任何其他高层领导人都丰富、都前沿。他具有独立、深刻的执政理念,在很多情况下,并不听命于更高权势者。正因为他敢于坚持自己的执政理念,敢于顶住那些条条框框,才有改革的难得局面。”
赵树凯认为:从胡耀邦对农村改革的贡献来说。“这种贡献,从决策的核心作用来说,不仅万里不能比,而且邓小平也不能比。”
“很多重大政策突破是胡耀邦首先提出的。”
“1980年7月,胡耀邦在宣传部长会议上讲话,率先从理论上阐述了农业生产的集体劳动与社会制度没有关系,奴隶社会也是集体劳动。这一阐述的思想高度,在当时高层领导中无人能及。”胡耀邦阐明的这一理论观点,成为政策根本性突破的思想理论基础。
本人也发现,胡耀邦“地位不高,思想超前”。
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前。胡耀邦的最高职位只是中央委员,一个正部级领导干部。
但他的思想高度,他对中国社会主义的思考,却不受地位的限制。这是思想理论发展史上常有的事。
1962年9月,陕西户县农民杨伟名写的《一叶知秋》文章,提出了包产到户、放开市场等改革主张,却被断定为复辟资本主义的纲领。实践证明,杨伟名的主张是正确的。陕西省委一位领导同志写文章说,当年,真理在农民手里。
胡耀邦有许多超前的思想、理论观点和政策主张。本人的《“文革”狂热中的冷思考》、《胡耀邦对中国社会主义的宏观思考》文章,对此作了初步探讨。
下面略举几例
1,给毛泽东写信,不同意阶级斗争为纲,否定苏联的社会主义模式。
1979年,正是“文革”取得“全国山河一片红”(全国各省夺权普遍建立了革委会)的狂热形势。胡耀邦却给毛泽东写信,明确表示,对他提出的“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教导,“顽固的不理解”,表达了不同意阶级斗争为纲的思想。在这封信中,耀邦同志说:“我怎么也想不通,斯大林的道路和形式有实在的可能性”。这是对苏联模式的明确否定。耀邦同志进而指出:“完全缩回到或者基本上缩回到斯大林时代的计划经济的老框框中去,这是很可悲的”。他提出:要认真总结一套适合我国客观情况的具体方针、政策和办法。
耀邦同志敢于对毛泽东直言“顽固的不理解”他提出的“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敢于否定照搬苏联的中国的社会主义模式,认识是如此深刻,态度是如此坚定。这在高层领导中,是迄今仅见。
2,率先对“继续革命”理论提出质疑。
“文革”中形成的所谓“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被说成是马克思主义发展的第三个里程碑,是写上党章的指导思想,粉碎“四人帮”以后,又成为“两个凡是”的主要内容。胡耀邦在1977年7月15日创办的《理论动态》第1期,就刊登了《“继续革命”问题的探讨》一文,对继续革命理论提出质疑。这是思想理论上拨乱反正的第一个号角。
3,首先提出用实践标准检验总结十年“文革”。
1977年12月2日,胡耀邦就在中央党校党委会上提出:这十几年的历史,不要根据哪个文件、哪个同志讲话,要看实践。“要用真正的毛主席思想,通过实践来检验分析。”1978年,耀邦同志又审阅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文,并决定在《理论动态》刊登后,以特约评论员的署名在《光明日报》发表。耀邦同志发动了真理标准问题大讨论,实现了全党全国的思想大解放。
4,提出全面改革主张和“三个有利于”标准。
1982年“十二大”提出了“翻两番”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宏伟目标。
怎样实现这个目标呢?胡耀邦在十二大以后,适时提出并推进全面改革。
1983年1月20日,耀邦同志在全国职工思想政治工作会议上发表《四化建设和改革问题》的长篇讲话。
耀邦同志阐明:“要实现四个现代化,大大发展社会生产力,就必须有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的改革相配合。”
耀邦同志提出了改革的总方针:“从实际出发,全面而系统地改,有领导有步骤地改”。这就是全面改革。
从改革开始,就出现“姓资姓社”的争议。耀邦同志提出:“要以是否有利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否有利于社会生产力的迅速发展,是否有利于国家的兴旺发达和人民的富裕幸福,作为衡量我们各项改革对或不对的标志。”“三个有利于”标准体现了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摆脱了“姓资姓社”的了纠缠,是重要的理论创新。
耀邦同志的这个重要报告,受到了干扰,不得已而停止宣传。九年后,即1992年,邓小平同志在南方谈话中,讲了“三个有利于”标准,才得以大力宣传贯彻。
5,耀邦同志倡导并推进对社会主义的科学研究。
1977年初,在中央党校复校时,耀邦同志就提出,要把科学社会主义作为中央党校的一门基本课程。在设计中央党校的教研机构时,新设了科学社会主义教研室。
耀邦同志对中央党校的老师们提出: “要引导大家思考、讨论、研究、解答社会主义的一系列问题,尽可能地通过讨论研究,解答一些解放以来特别是所有制改造以后的重大的实际问题。”
我们是在对社会主义“不甚了了”的情况下实践社会主义的。但长期以来,没有自觉地学习和研究社会主义。
中央党校自建立以来,特别是进入社会主义时期以来,一直没有开设社会主义课程。中央高级党校有一个马列主义基础课程,主要学联共党史,实际上是讲苏联模式那一套。
在中央党校开设社会主义课程,倡导系统学习和研究社会主义问题,这在中央党校的历史上,乃至建国以来党的历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创举,意义深远。
耀邦同志有许多如赵文所说的“突破性、创新性、开拓性”的思想观点和政策主张,有待于挖掘、梳理,深入研究。
三
赵树凯的文章也讲了研究胡耀邦的不足和困难。他举《胡耀邦文选》为例。
他的文章指出:《胡耀邦文选》收录文章77篇,其中农村问题只有两篇,远不能代表胡耀邦在农村改革中的重大建树,更无法反映胡耀邦改革贡献的突破性、创新性、开拓性。
对此,本人也有同感。下面讲一点有关情况。
1913年3月28日,我给党中央分管思想宣传工作的常委写信,建议在胡耀邦1915年诞辰一百周年时,出版胡耀邦同志的著作。这封信起了一点作用。
2015年7月31日,《胡耀邦文选》编辑组给我来信,并送来《胡耀邦文选》征求意见本,要求我提出意见。我于8月10日给他们送去意见和建议。
我在建议信中指出:“胡耀邦同志是拨乱反正的先觉者和领军人物,是改革开放的一位开拓者和推进者。他在这两个方面的贡献都很突出,但《文选》在这两个方面的反映都较弱,一些反映历史的重要文章没有编入《文选》。这就使这本《文选》显得份量不够。”
我具体提出,增加一些文章:
1,1976年10月10日给叶剑英提出的三条治国建议;
2,给理论动态组写的批语;
3,1983年1月20日《四化建设和改革问题》报告;
4,《关于不要搞个人崇拜宣传的谈话》;
5,1983年2月视察深圳时的题词;
6,1978年9月25日在信访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应恢复“两个不管”的内容(他们用了被强行删除“两个不管”内容的文本);
我还提出:增加一至二篇关于“三农”问题的文章。
我建议的几篇,他们都接受了,编进了《文选》。只有《关于不要搞个人崇拜宣传的谈话》这一篇,没有编进《文选》。这虽然令人遗憾,但也是可以理解的。
从我的建议也可以看出,有关机构和编者缺乏研究胡耀邦成果的累积,以致胡耀邦一些很重要的论著(如《四化建设和改革问题》报告等),都在他们的视野之外,没有编进《文选》(征求意见本)。
我的建议信还指出:
“《万里文选》的选文从1944年至1994年,共选文章115篇,1977年以后有97篇。《胡耀邦文选》1977年以后只有59篇。胡耀邦同志担任中央的领导工作特别是总书记以后,他的许多文章和讲话,是党和国家历史的记录,《胡耀邦文选》应当较充分地加以反映。”
我注意到,《胡耀邦文选》只有一卷。而胡耀邦以后的总书记的文选,都是三卷。迄今无人说清这种规格差别的理由。
还有,胡耀邦有些重要思想和主张的表达,他并没有写成文字。如对“继续革命”理论的质疑,是通过《理论动态》发表文章的方式表达的。还有,如赵树凯文章列举的胡耀邦对农村改革文件的重要作用。仅从这个角度看,就需要通过编“年谱”的方式来解决。除了“文选”,很需要编辑出版“胡耀邦年谱”。
深入研究胡耀邦,是尊重历史,是将更多丰富多姿的历史画卷展示给人们,更好地汲取历史的营养和智慧。
深入研究胡耀邦,有许多事要办。
赵树凯的文章说:“现在通常的改革史叙述,特别是公开文献,对于胡耀邦的作用和贡献明显有所有遮蔽。这是改革史研究的重要障碍。
这就要遵循中央领导同志的讲话精神,改变僵化的思维,改变固化的格局。这就是解放思想。
2026年9月2日初稿
2026年9月20日定稿
